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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身材高挑纤细,皮肤白皙,扎着简单的高马尾,气质如同雨后青竹,干净又挺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傲慢。
她也不疯。
女孩单手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面向正门,梁文睿看到了她的正脸,没什么血色,唇色也很淡,看起来确实身体不太好。
是个聪明沉静,身体不好的女孩子,他更新了自己的画像。
她落后林叔叔几步,跟着他走进大门。
“靠!”林天赐一拳砸在窗框上,一脸恼怒:“爸爸怎么把她带回来了。”他丢下拼了一半的零件,小牛犊一样的身子撞开门就要往楼下冲:“不行,我得去看看。”
跑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落下了梁文睿,又马上折返回去拽上他:“她过来准没好事,我可不想再看到妈妈哭了。”
梁文睿急忙问道: “阿姨为什么哭?”他并不了解林天赐家的情况,只知道他有一个关系不好的妹妹。
这个问题硬是刹住了林天赐狂奔中的脚,林天赐拽着他趴在楼梯口,指着坐在客厅中央的林长生,压低嗓音:“我实话和你说吧。”
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让梁文睿下意识地挺胸抬头,他认真道:“你说。”
“她是我爸爸跟小三生的。”林天赐移开目光,厌恶地撇嘴:“你说我妈妈看到她心里能舒服吗?”
“小三?”梁文睿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放低声音,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对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是某种禁忌,恐惧中掺着强烈的好奇,他忍不住追问:“叔叔是……出轨了吗?”
“放屁!”林天赐推他一把,勃然大怒:“是那个女的勾引我爸爸!”
梁文睿被他吓一跳,后脑撞到了冰凉的瓷砖上也不敢喊痛,他赶紧道歉:“对不起,是我讲错话了。”
“哼!”
林天赐重重呼吸一声,他抱着胳膊靠在扶手上,不解和愤怒这两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怨毒的神情。
他说:“等着吧,我非要给她个教训。”
梁文睿缩了缩脖子,不敢讲话。
半个小时后,林长生的书包被丢进了泳池里。
林宅设计了双层泳池,一楼泳池的正上方是二楼的悬浮泳池,游泳时两个泳池里的人可以互相看到彼此,隔着水层和玻璃遥遥相望。
平时可以在泳池旁摆一张小桌读书喝茶,阳光经过多次折射来到一楼时会变成非常漂亮的光斑,洒在桌面上如同彩蝶飞舞。
即使什么都不做,泳池里丢一张充气床,平躺在水面,看看上方的蓝天白云也是种享受。
只是现在暂时没办法享受了,二楼悬浮泳池里全是林长生的书。
沛城一中发的书包有防水设计,丢她书包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拉开书包所有拉链,连文具袋也没有放过。
她的教材、习题册、作业本、文具就这样飘满了整个水面。
“哎那个谁,二楼泳池在维修,泳池盖打不开了。”罪魁祸首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笑,他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脸上写着“你能把我怎么样?”
梁文睿拉了拉他的衣服,有点心虚:“会不会有些太过分了。”
“你怎么回事。”林天赐打开他的手,有些恼怒:“干嘛帮那个短命鬼说话,你想站她那边去吗?”
“不是不是。”梁文睿连忙坐得更近些,解释道:“我怕她会和林叔叔告状。”
“切,我会怕她?”林天赐把两条腿搭在茶几上,斜睨林长生一眼:“爸爸才不会跟奶奶一样偏心她。”
林长生确实没有和林先生告状,刚进入这场梦境她就意识到怖宁想做什么——它想用她十二岁时的噩梦吓倒她。
她盯着二楼泳池看了很久,嘴角勾出一抹讥笑。
你以为二十二岁的林长生还会怕这些吗?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天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给我捞出来。”
十年了,她已经十年没有见过林天赐,他的时间停止在了十二岁,而自己一直往前走,即便如此,再看到这张脸时林长生心中依然烧起了熊熊怒火。
这张脸还是死了的时候好看,林长生攥紧拳头。
林天赐被林长生态度激怒,他怒火高涨,噌一下站起身。
又是这种看垃圾,看虫豸的眼神。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这个妹妹不一样,奶奶会把她抱在怀里,一字一句地教她念《千字文》,哪怕她像根木头一样呆愣。
而自己呢,自己明明可以流利背完全篇,自己明明更乖巧听话,可奶奶的眼里永远没有他。
奶奶的寿宴上,妈妈教了他一段讨喜的话,爸爸抱着他走到奶奶面前,他捧着粉嫩的桃子为奶奶贺寿,所有人都夸他聪明伶俐,只有奶奶!
只有奶奶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对爸爸丢下一句话:“带他走,你也不要来了。”
那时候他太小,不懂如坠冰窖那种感觉是什么,后来他懂了——那是比厌恶还令人难堪的无视!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对我,又那么对她!
“你说什么笑话。”林天赐气笑了,他使劲推搡了林长生一把:“你不会以为这里是老宅吧。”
林长生用力地呼吸,眼眶一点点发红,她咬紧后槽牙,挤出一句话:“我说,给我捡起来。”
下一秒。
“我艹你妈的!”林天赐扬起拳头,恨不得将这张讨厌至极地脸打扁打烂:“你他妈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是谁啊,只有那个老不死的眼睛瞎把你当个宝贝。”
他骂出了所有自己知道的脏话,即使这样也不能发泄干净心中的怒火。
“我他妈弄死你!”他面部充血发红,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的模样如同山里吃人的狼。
林长生一脚踹中他的腹部,骑到他身上,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一只手攥成拳头,砸在他的鼻梁骨上:“你以为我不想弄死你吗?!”
她的眼前浮现出了很多场景,有十二岁时林天赐和梁文睿对自己的欺凌,有林先生面容扭曲的咆哮,有林夫人懦弱无能的哭泣,有当年幼小的自己的恐惧,最后的最后,画面停止在了几天前梁文睿的问题上:
“你最怕什么?”
“我什么都不怕。”
我会杀死一切曾经的、现在的、将来的让我恐惧的东西。
就像现在这样!
她一拳接着一拳地殴打着林天赐,即便这样也不能宣泄自己的怒气。
梁文睿尖叫着想拉开她,被她一脚踹进了泳池里,半天爬不上来。
林长生脱掉校服,解开束缚脖颈的衣扣,单手揪住林天赐的头发,抓起他的额头撞向凹凸不平的大理石地面,哈,该说不说,泳池边沿的防滑设计实在适合用来揍人。
林天赐一开始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头破血流后终于开始害怕,眼泪混合着鼻血呛进气管里,他吐出几颗断牙,哀嚎着求饶:“我错了,放过我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林长生喘着粗气想,啊,想到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怕了。
她的眼前逐渐模糊,听觉却被无限放大,她听到了自己的在心脏胸腔中如野兽般嘶吼,杀了他,杀了他!
怖宁化作银色的液体从林天赐的七窍中流出,一接触到地面就向四周飞速蔓延,它想逃。
我会让你逃走吗?
这十年我可是在心里一遍遍发誓,我会杀死一切的恐惧!
我会像野兽一样抓住你、撕咬你、绞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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