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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这个字说出来容易,落在那些一路走一路丢弃尸体,历经千辛万苦才聚集到王庭的人头上,就是一个死。
放马原的规矩,平时小部落供养大部落和王庭,危难时刻后者要庇护前者。
这是草原上施行了数百年的法则,而这些人却理直气壮地践踏。
明明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明明他们还存有大量粮食,明明他们是有能力救人的。
那个说自己部落冻死四成牛羊的叔叔,阿怀无数次看到他吃肉只吃最肥美的一块,剩下的宁可丢给野狼也不分给需要的人。
他们毫无廉耻之心地要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去死。
堂哥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看着她无声道:“我等着。”
阿爹拒绝了首领们的提议,众人不欢而散。
雪越下越大,出门前要用铲子在雪墙上挖出一条通道,出去后只能看到黑沉沉的天。
太多太多的人冻死,一开始大家还会将尸体收拢后一起掩埋,后来是集体焚烧,最后是随意丢弃,至于这些尸体是被雪埋了,还是被狼啃了,谁在乎呢。
王庭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每天阿怀都能看到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隐晦地、试探地看向王帐。
某日饭后,阿爹突然和她讲顺着某条路走可以又快又安全的到达外公家。
背后的深意阿怀不愿意想。
但无论她愿意不愿意,该发生的事情都会发生。
以小爷爷为首的部落首领们发动了兵变,混乱中堂哥刺死了阿爹。
阿怀骑着小花的孩子一路逃亡,在看不见前路的暴雪中迷失了方向,她滚下过雪丘,陷进过雪窝,最危险那次掉到了深不见底的冰窟中。
刺骨的寒冷扎进血肉中的那一刻,她又想起了那个女人。
其实阿娘死后她很少会想起她,她是放马原的阿怀,而她是行走四方的旅人。
阿怀在刚懂得什么是爱情的年纪遇见了一个来自远方的流浪灵魂,然后不管不顾地爱上她,又天真烂漫地问她要一个承诺。
她曾经以为她们终会相逢,但人要怎样才能抓住风呢?她还是释怀了,不再想她,也不再爱她、怨她。
可濒死时大脑产生了幻觉,隔着幽蓝色的冰面,阿怀看到那个女人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咔嚓,她听到冰面开裂的声音,压在内心深处的情感喷涌而出,在一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你为什么不回来?
你为什么不救我?
恨比爱更有力量,靠着心里滔天的恨她挣扎着爬出水面,爬到岸边马的身旁——这可怜的小家伙等了她太久,几乎被冻成一座冰雕。
到达外公家时阿怀全身冰冷僵硬,只有心口处还有一丝温度,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成了,可她硬是撑着一杆长槊咬牙站起,从那以后再惨烈的灾祸都不能让她倒下。
“对不起。”子商伸出手臂,试探着抱紧阿怀的腰,她泪流满面,哽咽道:“我不是故意的……”
苦痛在阿怀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她面容冷硬如冰原冻土,浓眉斜飞入鬓,却在眉尾处被一道狰狞的刀疤生生斩断,少年时期那双永远炽热的眸子里只剩下了死寂,仿佛烈火燎原后的一片灰烬。
阿怀撑着身子将子商的反应尽收眼底,她觉得有趣极了。
原来你也会哭啊,可你为谁哭呢,十六岁的阿怀早就死在了十六岁的风雪里。
阿怀俯下身去按住子商的脸,粗暴地咬上了她的唇,唇齿交融间溢出了一句话:“既然如此,补偿我吧。”
第30章 开门
林长生醒来时出了一身热汗。
沛城气象局连续多日发布高温红色预警,气温高到人离开空调就活不下去的程度,但空调房里却有一种摆脱不了的闷。
林长生倒了一杯凉开水咕噜咕噜灌下,勉强浇灭身体中的燥热,腿间的不适存在感过于强烈,她抱着被子呜咽一声,向后一倒,直愣愣地砸在床上。
做这种梦,实在是——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林长生在心里唾骂自己,她抓起手机将卧室温度调到最低,待脸上的热意稍稍消退后,进盥洗室洗澡。
她撑着洗手池,看着镜中不着寸缕的自己。
鹅蛋脸,皮肤白皙泛着淡淡的粉色,柳叶眉柔柔地飞在眉骨处,杏眼干净清澈,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无辜与娇憨,鼻梁挺拔,红唇娇艳欲滴。
二十三岁的年轻女人,正处在一生中最美的时刻,时光对她尤其纵容,既给了她少女的朝气,又给了她成熟女人的秾丽。
林长生却不甚满意,她将两根食指按在眼角处轻轻上挑,试图改变这双眼睛的形状。
这张脸和前世的自己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子商没有这样一双柔软的眼睛,她是标准的丹凤眼,长眉斜飞入鬓,眼睛狭长深邃,笑或不笑时都庄重威严。
几番努力后林长生放弃了,她泄愤般地用力搓脸,直接把粉面含春搓成了太阳暴晒。
爱咋咋地吧!
洗完澡后她走出房间,迎面撞上了超开心的宝宝和更开心的怀方。
怀方拎着牵引绳,神采飞扬:“你的狗真好玩。”
真好玩的宝宝仿佛知道是在说自己,笑着吐舌头。
一大一小脸上带着相似的阳光灿烂,如同窗外骄阳。
林长生脱口而出:“我更好玩。”
“啊?”五帝钱女士还没有遭受互联网荼毒,get不到林长生龌龊的思想,她摸摸宝宝的脑袋又摸摸林长生的,化身端水大师:“你也好玩。”
“不是,我……”林长生哽住了。
我怎么就沦落到宝宝的地位了。
她恼羞成怒,单手叉腰,细眉一挑:“你不是走了吗?”
“我是走了。”怀方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抬头挺胸,理直气壮:“但走到了你家,不行吗?”
“……”
还可以这样?
林长生无语凝噎。
“算了,走到我家就走到我家吧,你开心就好。”说罢她就要走过怀方,去客厅中拿吹风机。
年轻女人肤若凝脂,身材高挑纤细,如同一支生长在迎风口的桂花树,风一吹,树枝摇曳,花瓣飞舞,送开满面幽香。
经过自己身前时,怀方不小心看到了林长生浴袍领口下柔软的弧度,她目光暗了暗,忽然觉得鼻腔有些干。
小狗不懂两脚兽的复杂心思,看林长生要走,它便跟在后面追。
毛茸茸的大脑袋撞在腿上痒痒的,林长生蹲下身子捏它耳朵:“宝宝你该洗澡了,你的白毛毛都变黑了。”
宝宝不管,宝宝讨厌洗澡。
宝宝扑倒林长生,两只爪爪按在她肩膀,热情地去舔她的脸,然后下一秒就原地起飞——怀方拽着牵引绳单手拎起它,转身、丢、关门。
这些动作在一瞬间完成,等林长生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怀方堵在了角落。
她还保持着跌倒的姿势,而怀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
跟我玩霸道总裁强制爱?我好像才是那个霸总吧。
“你想干嘛哦。”林长生有心质问,但在怀方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她可耻地怂了,她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腿,抓着浴袍下摆盖住大腿。
好像良家妇女不幸撞上山里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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