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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一切都是带着晃动重影的,再可餐的男色也让他有点想吐,更别说还是梁矜言了,只会让他又害怕又想吐。
他问:“你要干嘛?”
梁矜言有点无语:“不是头疼吗?我帮你按按,你自己没轻没重的。”
郁丛条件反射向后躲了躲:“不准碰我!”
梁矜伸出的手一顿,随即明白了小孩这种反应是出于什么,原来是因为他帮忙换了衣服。但看起来不像单纯的讨厌和抗拒,更像是羞耻。
他收起了温和,做出威胁人时的冷淡表情,开口道:“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郁丛被梁矜言忽然的变脸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害怕,只好认怂,朝床边挪动过去。
但还是不太高兴地祈求:“轻点……别把我脑袋捏爆了。”
“你怎么还是觉得我会伤害你?”梁矜言有些无奈地说出这句话,指尖也碰到了郁丛的额头,感受到郁丛瑟缩了一下。
原来他有这么吓人。
梁矜言放缓了力道,几乎感觉自己在对待一匹极其脆弱的绸缎,只敢用指腹轻柔地围着太阳穴打圈,再尝试一点一点加大力气。
郁丛渐渐放下了戒备,开始享受起来,没想到梁矜言这么个大少爷出身的人,还懂得给别人按摩。
他闭着眼睛,嘟囔道:“用点儿力气啊,没吃饭吗?”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给他吓得顿时清醒不少……刚才得意忘形了。
左边太阳穴被适中的力道揉按着,后颈上却覆上一只大掌,也被捏了捏。顿时郁丛后脑像是炸开了一样,一阵酥麻顺着脊椎往下飞速游走,随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啊那什么……你别捏我脖子……”他一边朝前躲一边别扭开口。
“安静,”梁矜言道,“输完液之前要是再说话,我就再给你换一身衣服。”
梁矜言话音落下,眼见着小孩的脖子红了,接着上升到耳朵,然后是脸颊,整个人像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无声地扬起唇角,松开郁丛的后颈,打算继续按摩太阳穴。但途径头顶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很轻地揉了揉郁丛的头发。
于是郁丛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郁丛只觉得度秒如年,偏偏脑袋又被按得很舒服,头疼缓解了不少。他一直用余光时不时偷瞄输液袋里的药,看有没有变少一些,终于在他看了十多次的时候,梁矜言结束了对他的酷刑。
“好了,我请护士过来拔针。”
郁丛模糊应了一声,也不敢抬头看,直到护士过来取下他手背的针,说他们可以离开了,他也保持着鸵鸟的姿态。
下了床,穿好鞋,梁矜言却在他身边不肯走。
他怂怂地抬头问:“不是要离开吗?”
梁矜言却反手把露出一条缝的帘子又拉上,吓得他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又要干什么……”他支支吾吾问道。
梁矜言:“我帮你按摩,你该说什么?”
啊?就这个?
郁丛悄悄松了口气,真诚道:“谢谢你。”
梁矜言却不为所动:“然后呢?”
“然后?”郁丛茫然,思索片刻之后红着耳朵补充道,“谢谢你,哥哥……”
梁矜言这才满意地让出了路,拉开帘子让他出去,还嘱咐道:“慢点。”
郁丛却非常不满意,离开病房后在走廊上忍不住小声吐槽:“你也太恶心了,我哥都不强迫我叫他叠字,多大的人了……”
梁矜言走在他斜后方,闻言道:“那你叫我哥。”
他原本走得慢吞吞的,听了之后被踩了尾巴一般猛地转过头,动作迅速却换来好一阵晕眩。感觉自己要摔倒时,已经被梁矜言伸手扶住了。
但郁丛还是继续质问:“你想当郁应乔啊?什么爱好?!”
梁矜言一想到郁丛和郁应乔的关系,立刻皱起了眉头,他无语道:“……那算了。”
郁丛轻轻推开那双手,回头继续慢吞吞走路,但嘴上立刻改口:“好的梁总。”
梁矜言脚步一滞。行,忙活半天回到原点了。
两人穿过走廊之后来到了通往室外的楼梯,雨已经小了很多,但郁丛还是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梁矜言耐心地等在一旁,手里拿着黑色的长柄伞,等到郁丛不再看雨,他才打开伞,站到了小孩身边。
一起往大门外走时,他开口道:“郁应乔想知道你怎么处理霍祁,是揭露他杀人的事,还是以此为把柄掌控你父母和整个郁家。”
两人踩过地面上浅浅水洼,肩膀互相挨着,安静在彼此之间蔓延。
好一会儿之后郁丛才答道:“我是时候长成成熟的大人了吧,是吗?”
梁矜言引导着郁丛绕过水坑,冷静但沉稳答道:“如果你不想变成熟,一样可以平安快乐。”
郁丛思索着摇摇头:“不一样,我还是想当大人。”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他们的车就停在几步外,郁丛先停了下来,转头望着梁矜言的眼睛,很认真。
“我想留下霍祁,因为我不想再受家庭挟制了,我想掌控他们。”
第71章
梁矜言看出来了郁丛有多认真,也终于放下了萦绕在心头的一点担忧——他的决定是对的。
自从独立管理公司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这种忐忑了。时间在日复一日的重复性日常中流逝,他被磨砺得不再怀疑自己的决定,也不为已经做了的事情担忧,他甚至习惯了不去顾虑他人。
今夜也是,他比所有人都提前知道霍祁杀了郁应德,也最先拿到证据。但他没理由掺和进郁家的事务中,也没义务把证据贡献出来,除非有足够的利益交换,比如说让郁丛心甘情愿再对他服软卖乖。
但郁丛没有,郁丛害怕他,怕到甚至不敢回答是否怕他。
梁矜言没有生气,他只是有点……怀疑自己,他已经让郁丛抗拒至此了?分明当时他就在郁丛身边,小孩却选择头也不回地逃走,把他留在了昏暗飘雨的长廊上。
很不听话的小狗,跳脱他掌控的玩具。
梁矜言继续自我怀疑,怀疑把郁丛绑到自己身边的正确性,所以他离开了院子,只留下了几个人手监视着情况。郁丛不想求他,他也可以提供帮助,只是他想在看不见郁丛的地方待一会儿。
之后小孩却打来了电话,真心实意地祈求帮助,但他听了并不满足。梁矜言不知道要从郁丛身上获取什么才能满足自己,他从一开始就不清楚这点,所以一直在试验。
欲壑难填,旁人的欲望或许是金钱权力虚荣色欲,但他连自己欲望的形状都不清楚,毫无名目可言。
于是梁矜言继续在郁丛身上试验,他出手又帮了郁丛一次。
然而当他带着郁丛离开那处院子之后,又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不是郁丛想要的。
幸而这次他做对了,郁丛想要。
梁矜言的复杂思绪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压下所有,点头道:“好,你想我帮你答复,还是亲自跟郁应乔说?”
郁丛想了想:“我自己跟他打电话说吧。”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他哥打电话,但忽然想到了什么,有点犹豫,又放下了手机。
“怎么了?”梁矜言问。
郁丛避开眼神,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有点冷,先上车再说。”
他察觉到梁矜言正看着自己,应该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但什么也没说,护送他上了车之后,自己再绕到另一边车门。两边车门都关上,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住他,让他不由得从喉咙里满意地轻叹一声。
然而郁丛依然没有拿出手机,他强行装傻,听见梁矜言让司机开车去机场。
沉默了好几分钟,郁丛正准备开口时,梁矜言又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听着像是林助理打来的。梁矜言依然没有避开他,谈论间全是商业机密,郁丛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捂上,但那样又太刻意了。
算了,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问出口吧。
电话十多分钟后才结束,郁丛已经在难耐中纠结了十多分钟,再也憋不住了。于是他转头看着梁矜言,开门见山问道:“你没有其他目的吗?”
梁矜言正垂眼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闻言放下手机,也转头看向他。
“你一路上担心的就是这个?你害怕问我这个?”
郁丛知道自己被看透了,但也不知道被看得这么透,一点面子也没有。但已经问出口,他也就很自然地继续问下去。
“对,你没有操控郁家的意思吗……你是不是想以我的名义,操控郁家生意?”
他以前没资格过问郁家生意,却也有一定程度的敏锐,更何况梁矜言在生意场上是出了名的狠心铁腕,他有此好奇也是合理的吧……希望梁矜言别生气。
梁矜言升起挡板,才又认认真真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问题生气?”
郁丛现在一看见挡板升起来就莫名紧张,因为他猜梁矜言只能是在车上给他换的衣服,应该也是像现在一样,处于密闭狭小又安静的空间里。
他清了清嗓子,又撇开目光:“可能吧……毕竟这个问题挺冒犯的。但我没有说你一定就包含私心,我只是好奇,因为你应该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事情吧……对吧?”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郁丛重新看了过去,发现梁矜言的眼神既不生气也没在笑。
……这是什么意思?
他赶紧在心里呼叫系统:[帮帮忙,梁矜言现在情绪怎么样?]
系统懒懒回应:[你不是让我闭嘴吗,现在又想起我来了?]
郁丛一愣,想起来之前自己不仅阴阳怪气,还在关键时刻直接切断了系统和他的沟通,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要是知道的话,他就能灵活控制和系统的联系了,可惜。
他没控制好自己的想法,被系统听到了,于是系统破防了:[你还可惜上了!拜托,你至少给我道个歉吧!]
他立刻道:[好的,对不起。]
系统依然气得不轻,但好歹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了:[梁矜言情绪不满。]
果然生气了,只是没有发作。
郁丛有些面露难色,先发制人对梁矜言道:“对不起,我不该揣测你……你能别生气吗?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
系统却突然说:[更不满了。]
郁丛一头雾水,他刚刚那番话不够真诚吗?
梁矜言终于开口,说的却是:“你果然很怕我。”
他不敢说话,虽然沉默像是默认,但他也不敢开口说什么,因为怕哪句话激怒了对方。即使他没看过梁矜言生气的样子,也知道一定挺吓人的,更何况还有大反派身份加持,手段一定也很残忍。
梁矜言俯身靠近了一些:“为什么这么怕我?”
郁丛身体僵硬着不敢动弹,任由对方靠近,近到他能在那双墨黑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还是没敢说话,只摇了摇头。
“因为觉得我是个坏人?”梁矜言问。
他瞬间想起自己晕倒之前,的确扒拉着梁矜言的手臂骂过“坏人”。完了,当时口不择言,现在报应就到了。
于是他立刻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骂你的,当时脑子不太清醒,现在也是,所以你能忘记我刚才的问题吗?”
系统幽幽道:[恭喜你,梁矜言的情绪从不满升级为生气了。]
郁丛不敢做出表情,但心里已经骂开了,他都这么好声好气了还没用?!还更生气了?哪儿有这么难沟通的人啊!梁矜言之前也不这样啊!
梁矜言无声轻笑了一下,但看起来更像是自嘲,看得郁丛忽然忘了自己的思绪。
“我以为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梁矜言停顿了片刻,视线下落到他嘴唇上,却又很快看回了他的眼睛,再开口时声音也更放轻了一些。
“至于你的问题也没有冒犯到我,我并非想借此机会操控郁家,掌控权全部在你手中,我表达清楚了吗?”
时间被放慢了几十倍,郁丛觉得自己好像陷进了一张捕兽网。他在网底麻痹地待着,猎人却探出头来俯视着他,带着一双锐利的黑色眼睛,他却看不透这双眼睛背后的想法。
郁丛喉结滚动,紧张地答道:“很清楚。”
“很好,你现在可以联系郁应乔了。”
梁矜言冷静点点头,下一秒退后,又坐回了原位,拿起手机继续处理公务。
郁丛盯着挡板愣神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自己心脏跳得过于用力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原本就昏昏沉沉的脑子更加混乱了,就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浸在水里,在他脑中晃荡过来晃荡过去,线的两端根本无法被捕捉到。
郁丛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这才拿出手机给他哥打去电话。
郁应乔接得很快:“小丛?你还好吗有没有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什么了?”
他慢慢开口答道:“检查过了,说是脑震荡……”
话还没说完,郁应乔就又着急地问出了一堆问题,又说要联系最好的医院把他送过去,不见以往的礼貌风度,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只好开口打断:“哥……哥你冷静一下,我没事,医生说不用住院,好好休养就行了。我真的没事,不然也不能给你打电话。”
郁应乔终于勉强冷静下来:“好……你和梁矜言在一起吗?你们要回晋市吗?学校不方便住了,我给你安排住处吧。”
突然说道这个,郁丛心里一慌,下意识转头找梁矜言求助。但男人似乎不在意他这边的动静,依然在处理工作。
故意的吧,这是还在生气吗?生气到都不理他了。
他心里莫名有点酸酸的,扭头回去对他哥道:“不用了,梁矜言已经帮我安排好住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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