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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郁丛朝着那个方向转头,“谢谢你。”
郁应乔叹了声气,和好友对视上,眼神并不友好。他内心的疑惑已经逐渐蔓延,但此时此刻梁矜言那边是最安全的,所以他只能先把困惑压下去。
“你和他先离开,我来善后。”
梁矜言点头示意,揽着郁丛的肩膀,把人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慢慢离开了这个房间。穿过回廊之后,他接过手下递来的伞,打开后撑在郁丛头顶。
“开车过来,先去就近医院,留些人手帮助郁应乔。”
郁丛晕晕乎乎的,走进露天的院子里之后,被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
梁矜言低头道:“再坚持一会儿,车上有毛巾和衣服。”
郁丛闻到了男人身上很淡的香味,是附着在衣服上的,也可能是须后水的味道。他形容不出来是哪种香气,但在寒冷雨夜里反而像壁炉里的柴火。
他慢慢地把脑袋靠在梁矜言肩膀上,转头让鼻子埋在布料上,悄悄地吸了一口。
布料下的身体一僵,低沉嗓音从头顶传来:“你在……闻我?”
郁丛没回答,安静了一会儿才闷闷道:“坏人,我吐在你身上可以吗?”
“可以。”揽着他肩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车快来了,你抓紧时间吐。”
郁丛其实吐不出来,他就是故意想恶心梁矜言的。他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费劲抬起来,揪住了梁矜言的衬衫纽扣,把昂贵的布料扯得皱皱巴巴。
他抬起头来,努力想和人对视,奈何视野里那张脸模糊又带着拖影。
“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梁矜言,你好厉害。”
郁丛这个姿势像是喝醉了的人,攀附着好不容易抓到的玩具,不准人走,就连迷离的眼神也如出一辙。但是他们都知道,郁丛其实在生气,奈何脑袋昏沉,表达不出真正的愤怒。
如果是以往,梁矜言很乐意见到小孩生气,他只会觉得好玩,然后更过分地逗弄。
但此刻……郁丛另外一边脸上已经浮现出些微红肿,头上也应该藏着他看不见的伤,但凡撞的位置有偏差,还会有生命危险。
梁矜言说不出逗弄的话,郁丛已经被很多人欺负了,他最好不要成为下一个。
他张了张口,难得犹豫,酝酿了一番自己要说的话。
两人站在院子外面,雨夜中的庄园显得阴森可怖,四下除了雨声再没别的响动,就连他们的呼吸声也被淹没了。
梁矜言把人搂紧了一点,垂眼看着那双深棕色的漂亮眼睛,即使知道小孩现在看不清他。
“对不起,”他道,“提前计划好一切,却没有让你知晓,更没有和你沟通。一些变数在我预料之外,让你受伤了。”
郁丛仰着脸,视线也上扬,显得那双眼睛无辜又无害……也多了些脆弱。嘴唇因为仰头而不自觉略微张开,被飘进伞下的雨水润湿,即使在昏暗灯光下也能看出红润的光泽。
梁矜言的目光黏在了那里,他看见这双嘴唇上下轻轻开合。
“……什么?”他走神了,没有听见郁丛说的话。视线抬起,看向那双眉眼,小孩皱着眉头似乎更生气了。
郁丛又说了一遍:“我说你是个混蛋,算计我是为了帮我,没人比你更混蛋。”
梁矜言并不意外,眼神复又落在郁丛嘴唇上:“嗯……对不起。”
两人的距离在不自觉中拉近,或许是梁矜言主动,但他难得让理智落于下风,所以并未察觉到自己在低头靠近。
然而臂弯里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失去所有力气往下滑,他心神一凝连忙松开伞柄,双手托住了晕倒的郁丛。
梁矜言保持着俯身的动作维持了两秒,整个人都僵住了,思绪带着理智回到了片刻之前,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他再次看向郁丛的昏睡过去的脸,宁静祥和,透露着乖巧的依赖性,虽然那只是假象。
他轻轻叹气,然后拖住郁丛的膝弯把人打横抱起来。小孩身体不算羸弱,但身形偏瘦,在他怀抱里也显得单薄。
和上次比起来,又轻了一点。之前在别墅里,郁丛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把人抱上楼时,还不觉得郁丛有这么轻飘飘的。
车到了,停在他们面前的车道上。梁矜言掐断自己的思绪,把郁丛抱上了车。上了车之后他也没有松开,而是让郁丛靠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让郁丛的头部避开一切东西。
“开快一点。”他对司机道。
转而又抽出一只手,拿出手机编辑了一下,把他收到的完整录像发给了郁丛和郁应乔。
郁应乔过了会儿才回复:【行,我会给他们看的。但留不留霍祁我得听小丛的意思,你说了不算,现在霍祁被我单独扣下了,我等小丛的消息。】
【还有,之后我要和你聊聊。】
梁矜言扫完这几行字,没有回复,反而关上了手机屏幕。
他的本意是留下霍祁,用来当做操纵整个郁家的砝码。但郁应乔显然不这样认为,只要郁丛不答应留下霍祁,郁应乔就能立刻处理掉。很可能是移交警方,因为他不信郁应乔这种迂腐君子能做出什么阴暗的事。
郁应乔尊重郁丛的意见,反而衬托得他更是一个“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混蛋”了,郁丛骂得真对。
他低头看向青年,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昏迷中展开的眉头,停顿片刻,又顺着眉骨轻轻描摹。
今夜郁丛的情绪很不对劲,他怀疑郁丛一度真的想杀人,他支持宣泄愤怒,但他不想小孩做出冷静之后会后悔的事。
所以他让人盯着,随时准备插手。本以为事情顺利过渡,没料到最后关头颜逢君突然失控,伤了郁丛,刺激得小孩情绪激动。
明明郁丛在之前被逼到绝路也控制住了自己,相比之下颜逢君这种人像是没进化完全的动物。
指尖停在眉尾,梁矜言强迫自己收回心神。
随即升起挡板,拿出干燥的毛巾替郁丛擦拭脸上和脖子上的水渍,又尽量轻柔地把人上半身抬起来,脱掉外套和上衣,换上干燥衣服。
换到下半身时,梁矜言没有丝毫犹豫,就只是照顾一个病人那样自然。但视线难免扫过莹白修长的腿,掌心也难免擦过那片皮肤。
梁矜言压着眉眼,视线与掌心都没有故意停留,但心里却不受控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郁丛哪里都很漂亮。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替郁丛继续换衣服。等他换好时,医院也到了。
他最后看了一下昏迷中的郁丛,思及郁应乔的话。对于一个玩具而言,意见并不重要,-或许郁丛不只是一个玩具。
*
梁矜言全程陪着郁丛做了各种检查,幸好结果不算差,没有内出血没有骨折,初步诊断可能是脑震荡,一切还得等郁丛醒过来再说。
这段时间急诊病人不多,他们被安排在了急诊病房的一个空角落。
三面环绕的帘子隔开了外面的世界,梁矜言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椅子的一条腿已经有点晃,坐下和站起时都会咯吱咯吱响。病床的扶手也颇为老旧,放下去时按钮卡顿,裸露的钢管上布满细小划痕。
他垂眼看着输液管里缓慢往下滴的液体,不自觉地数着。这是他梳理自己情绪的方式,为了让自己保持专注与冷静。
梁矜言数过自己的心跳,数过雨棚滴水声,数过腕表上秒针跳动,但从来没有数过流淌进血管里的药物。
流淌进郁丛血管里的药物。
青年手背有几根明显的青紫色血管,其中一根正埋着针头,被医用胶布层层固定住。梁矜言伸手摸了一下,郁丛的手背冰凉。
怪不得,以前听说有人会给输液的孩子准备暖手的东西。
他没有准备,只好用自己的手掌贴了上去。但贴上去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怪异,顿了顿,又收回了手。
刚好这时候手机开始震动,他起身离开了病房,又走到远离病房的角落才接起电话。
是霍宁真打来的。
“你好。”他冷冷道。
霍宁真的语气也冰冷:“你如果是看上了郁家公司,大可不必用这种龌龊的手段。”
“你弄错了,郁家害怕的人不该是我,我只是一个帮忙的。”梁矜言心不在焉,于是态度也没那么友善了,“霍女士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现在想想怎么求郁丛,会更有用的。”
霍宁真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你看上郁丛了?他让你这样做的?”
梁矜言笑了笑:“你觉得原因重要吗?我已经这样做了,你们还是想想对策吧。”
霍宁真肯定道:“你就是看上郁丛了……他倒好,很会攀高枝。”
原本打算挂电话的梁矜言止住动作,慢条斯理道:“是我强求的他,郁家留不住的人,留在我这里刚刚好。至于你们经营半生的生意,我不使用把柄也能让它们付水东流。”
霍宁真沉默了,梁矜言又补充道:“郁丛和郁应乔实在不像你们的孩子,你们的水平更适合霍祁,我会让人采集你们的样本去做亲子鉴定的,再见。”
第70章
“做什么亲子鉴定?”一道疲惫沙哑的嗓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梁矜言回头,看见小孩睡眼惺忪,一只手扶着移动输液支架,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答道:“没什么,我在阴阳怪气别人。”
“哦。”郁丛点点头,仿佛毫不关心。
梁矜言不顾电话那头的霍宁真质问他把郁丛带到了哪里,挂断了通话,然后大步走过去。
他替郁丛拿过支架:“醒了怎么不按铃也不叫我?”
“我不知道你也在医院……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我以为我在做梦。”
郁丛刚从昏迷中醒来,迷迷糊糊的,什么话都往外说。一边恶狠狠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头疼,一边乖乖答话。
梁矜言拨开郁丛折磨自己的那只手,低声问:“头疼了?”
郁丛紧皱眉头:“嗯,以前也没这么痛过,胀胀的,想把脑袋劈开伸手进去揉揉。”
梁矜言:“……脑花按摩。”
郁丛如果清醒着说不定能笑出来,可此时他压根没注意梁矜言说了什么,又想抬手揉,结果手又被压了下去。
“干嘛?”他没好气道,抬眼幽怨地盯着梁矜言。
“脑袋受伤了,不要乱揉。回床上躺着,我去叫护士医生过来。”
“哦。”郁丛闷闷地应下,抢过支架慢吞吞往病房走。
梁矜言的嘱咐声幽幽传来:“老实一点。”
刚准备抬手的郁丛听了这话,只好又把手放了回去。可恶的梁矜言,管得真宽。
他回到病床上,脑子依然晕晕的但能看清东西了,只是还残留了点重影。他盯着天花板上层层叠叠排满了的灯管,想起刚才听见的。
梁矜言应该是在和他爸或者他妈通话吧,态度挺强硬的,平时梁矜言对谁也没像这样一点情面都不留。但郁丛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无所谓了,父母如何、郁家如何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又想到梁矜言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让他爸妈跟霍祁做亲子鉴定,想着想着就不由得乐出了声。梁矜言这张嘴还真是所向披靡,比他发挥更稳定。
正乐着,梁矜言忽然回来了,身形一顿,随即看他的眼神比之前严肃沉重了些。
该不会是以为他撞傻了吧……
郁丛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想解释奈何医生后脚也进来了,开始检查他的情况。他老老实实配合,过了好几分钟医生才下了结论,脑震荡,好好休养。
医生准备离开时,梁矜言忽然问:“对智力有影响吗?”
“……这个,”医生也被问得有点懵,“目前看来是没有的,不排除病人心理状况也受到了影响,后续观察一下吧。”
郁丛脑袋几乎要冒烟了,他埋下脑袋,盯着病床上的被子默念自己不存在。
“谢谢医生,等输液结束了能离开吗?”梁矜言礼貌问道。
“也行,回去好好养着,有什么不舒服第一时间就医。你过来,办一下手续然后去结账。”
“好的。”梁矜言谦逊地跟着医生走了。
郁丛这才喘了口气,但他不敢相信梁矜言为他忙前忙后。
[你以为身上的衣服是谁给你换的?]被他遗忘了的系统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生气。
郁丛一愣,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拉开裤腰看了看,沉默片刻后突然陷入抓狂。双手上阵重重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耳朵也不由自主发烫。
“完了完了完了……”他喃喃道,要是有旁人在场会以为他真的疯了。
系统吐槽:[完什么,你不清白了吗?]
郁丛没搭理系统,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想象那副画面,身体所有细胞都在尖叫,他都快跳起来了。自己在梁矜言面前被脱得**?!梁矜言还亲手替他换了所有衣服?!
杀了他吧,杀了他吧……
他宁愿再被撞一次脑袋,也不想经历这么羞耻的事情。凭什么梁矜言可以这么泰然自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啊!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梁矜言回来了,和他共处这方被隔开的半封闭空间,导致他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羞耻又冒了出来。他不敢看梁矜言,只能装作自己头很晕的样子。
“办好了,输完液我们回晋市,你在那里能休养得更好,同意吗?”
不知道为什么,郁丛莫名觉得梁矜言的语气比以往更平和一些,而且是真心实意地询问他的意见。好像只要他不同意,他们就能继续留在这里一样。
但郁丛的确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所以他小声答道:“没意见。”
梁矜言敏锐察觉到小孩的情绪又落了下去,分明刚才还挺有精神的。
头疼得这么厉害?
他抬眼检查了一下输液袋,把它挪到了床尾,然后站到了床边。
郁丛如临大敌,他只感觉一堵暗色高墙堵在了床头,带着铺天盖地的威慑力。他被压得喘不过气,又不得不抬头跟人直视,视线被迫从梁矜言的大衣衣摆,滑过大衣里面那截窄腰和宽阔的胸膛以及肩膀,然后才是梁矜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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