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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回过神,落地窗已经被夜色填满。
林助理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不佳:“程竞找记者爆料了,添油加醋颠倒黑白说了不少。”
郁丛早已有心理准备,合上手中文件,揉着发酸的眉心,一边问:“所以我风评变成什么样了?”
林声有些迟疑地答道:“……蛊惑人心的心机绿茶,先是勾引程竞,玩到手之后把人踢到一边,害人倾家荡产。转头又勾搭上了……梁总,现在梁总也被您设计害死了。”
郁丛没忍住笑,一些事荒谬到极点还挺幽默的,他怀疑就算梁矜言还在,听了之后也会忍俊不禁。
他收起不合时宜的情绪,认真问:“会影响公司股价吗?”
“这倒还好,毕竟都是程竞一面之词,又是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林声见他平静,于是也收起了担忧,理性答道,“公关部已经开始干活了。”
郁丛摇了摇头:“既然不会影响公司,那不用费心公关了。”
林助理疑惑:“放任谣言发酵吗?”
“对,甚至可以推波助澜。”郁丛肯定道,“关于我的其他事情肯定很快也会扒出来,我想让舆论往郁家和霍祁的方向上发展,对我越不利越好。”
林助理深深地看了他片刻,却没说话。
他笑了笑,问道:“是觉得我不清醒吗?”
林声也笑着摇了摇头:“相反,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梁总的影子。”
郁丛一愣,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心又乱了,连刚才在讨论什么都忘记,只觉得身下这把椅子像一个快把他吞噬的漩涡。
“我去处理,今天您早点休息吧。”林助理说完之后离开了办公室。
郁丛缓缓回神。他向后躺在椅子里,仰着头望向天花板,静静待了许久。
系统在他脑子里出声:[不回云庭吗?]
郁丛又沉默半晌,才随意答道:[感觉那屋子闹鬼。]
[啊?]这下就连系统也懵了。
郁丛慢吞吞解释:[这两天待在里面的时候,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但屋子里又只有我一个人。]
系统:[……闹不闹鬼另说,过了这段时间你还是去精神科看看吧,可能压力过大了。]
郁丛不置可否。
他没说谎,也没有夸大,那种被人看着的感觉很真实。就好像弥漫的雾气,或者涌起的潮水,冰冷粘腻,偏偏又无形,只存在于他的感觉之中。
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郁丛才起身。
幸而旁边一道门就通往梁矜言的私人休息室,里面也挺宽敞,还带了浴室。他洗了个澡,连头发都没吹干就一头栽到了床上。
白天处理了太多事,躺在梁矜言床上时却又只想当个被管着的小屁孩。
但现在没有人能再管他了。
迷迷糊糊睡过去,他依稀梦见自己的头发被人用掌心揉了揉。
不知道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头发也不吹干,醒了会头疼的,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吗?”
郁丛只觉得困,不想搭理,也压根睁不开眼睛。
于是他在梦里不耐烦道:“关你屁事。”
一声柔和的轻笑,脑袋被不轻不重拍了拍。
“说脏话的坏小狗。”
郁丛不高兴,想骂回去“你才是狗”,却张不开嘴。好一番挣扎之后,他努力张开眼,只看见了空荡荡的房间,和暗灰色的天花板。
盯着天花板出神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自言自语:“如果你回来,其实小狗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我带着更新回来了……提前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110章
落石掉入湖心,却引发出了一场海啸。
郁丛一睁眼就收到了林助理的消息,说事情愈演愈烈,现在“郁丛”这个名字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不知道记者从哪儿扒出的住址,纷纷聚集在云庭外面,等着他现身。
林助理还贴心地为了他的心理健康着想,让他不要去搜自己名字。
郁丛很听话地没去搜,而且他就算不看,也知道自己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他走进浴室洗了把冷水脸,抬头时却想起什么,动作一顿。靠在洗手台旁拿出手机,在搜索栏内打下了“梁矜言”三个字。
一颗心悬了半秒钟,然后沉了下去。
搜索结果不堪入目。
梁矜言杀人的传言依旧未能停息,甚至愈演愈烈。不少人把梁矜言的死归结于因果报应,是上天长了眼,施加的一场现世报。不仅如此,更多的恶名也被扣在了梁矜言身上,说他苛待员工,性格阴晴不定,又说他私生活混乱,甚至玩得很花。
果然,这种事情讨论到最后,都会往下三滥发展。一开始还把人命挂在嘴边,到最后就只关心别人睡过多少人,床上做过什么事。
郁丛盯着屏幕冷笑一声,忍住了把手机摔出去的冲动,只扔在了洗手台上。
他盯着镜子里有几分陌生的自己,站了许久也没缓过来。无论他多努力,也无法将刚才看见的那些言辞从脑海中剔除。
气死了,要是梁矜言还在,他好歹要拉着人听自己骂一通。但现在没人听,他也不能对着空气骂,只能一遍又一遍压在心口。
等到他冷静下来,走出休息室的时候,林助理已经在办公室外等着了。进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先离开这里。
“记者来公司了,楼底下已经有人开始守着,趁着人不多,您先走。”
郁丛走到落地窗,往下面瞥了一眼,的确有几个行为异常的人守在路边。
眼下人不多,但不能再拖。为了不影响到公司员工进出,他确实得离开。
两人一起往电梯走,守在办公室外的三个保镖也立刻跟上。
林声快速道:“梁总在附近还有一套房产,偶尔会去那里休息,您先去那里避避。”
郁丛怀里抱着电脑,却没半点恐慌,想着换个地方熟悉公司业务也行。
电梯到了地下室,门一打开,竟也有几个守株待兔的记者,不知怎么混进来的,开着闪光灯就冲上来。
郁丛眼睛不适应,抬手挡了挡,只听得那几个人乱七八糟一起开口。
“梁矜言真的杀了人吗?”
“你和梁矜言是否有不正当关系?”
“程竞的事情是不是你一手造成的?”
都什么破问题。
郁丛听得不耐烦,在保镖的掩护下,朝不远处已经等着的车大步走去。
又有人问:“有人爆料你以前霸凌过别人,是否属实?”
这个问题一出,郁丛停下了脚步。他转头,从人群缝隙中找到提问的那个人,抬手招了招,示意那个人靠近一些。
那人眼睛一亮,当即就让同事扛着设备靠近,自己也举着手机录像。
郁丛看着那人的脸,平静开口道:“别人是谁?你知道名字吗?”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郁丛又问:“你这么言之凿凿,那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叫什么?”
青年模样太过年轻,处于涉世未深的年纪,应当是很好欺负的,谁都能来图谋点什么。然而青年眉眼间的冷冽仿佛带着威压,那双眼睛又漂亮得让人下意识听从。
记者愣了一瞬,脱口而出:“是你的表弟,霍先生。”
郁丛嘲讽轻笑一声:“他叫霍祁,下一次再来问我问题,记得带上证据。”
话音还没落下,青年就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开,坐进了车内。直到汽车扬长而去,刚才提问的记者才缓过神来,忽觉额头冒了冷汗。
完了,一不小心把雇他的老板爆出来了,之前说好的不能提到名字,只能模糊处理……他怎么就没能守住嘴呢?
刚好旁边的同行低声交流道:“又是霍祁,怎么这次的瓜里总有他?去挖挖。”
“行,先把刚才拍到的剪剪上传,抓紧时间。”
一听同行要去挖霍先生的料,记者连忙收拾东西,急急忙忙打算离开。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在雇主找他算账之前,他还是先跑路吧。
车上,林声发问:“您刚才是故意的?”
“嗯,”郁丛气还没消,闷闷应了一声,“先把人拖下水。就算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也不能让他独善其身。”
林声点点头,好像懂了:“这次也不澄清,对吧?”
“对,再等一段时间。”
林助理收回视线,郁丛独自坐在宽敞后座,孤零零一人。
这会儿无事可做,他下意识打开电脑,却想起来曾经梁矜言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这样看着电脑办公的,现在却换成他了。
啪。
电脑又被合上了。
*
屏园内,郁家难得又齐聚一堂。
除了两位老人家,郁家其余人都来了,包括新婚不久的霍祁。
这次相聚名义上是为了庆贺,实际上餐厅内气氛怪异,也没什么人寒暄。一顿饭吃了半个小时才有人坐不住了,率先开口。
“大哥,怎么没看见你律师来?”
郁永涛沉着脸,没说话,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那人又说:“之前说好的联姻后就分账,难道不作数了?你家赚这么多,先前答应好的分红呢?”
郁应德的父亲冷笑一声:“什么分红,是封口费吧?买了你们的嘴,不让你们把霍祁是杀人犯的事情说出去,尤其不敢说给颜家听,害怕亲家都没得做了。”
“哎你什么意思!”那人一拍桌,“难道你就没收钱?你收得最多吧!一笔钱就把你儿子的命买断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说其他人?!”
争执之间,有一道微弱的声音穿插其间:“不要吵了……大家不要为我的事吵架……”
霍祁努力调和,可没人听他的,只把他当成空气,吵得更加厉害。
见止不住这场闹剧,霍祁收起可怜的表情,神色一凛,将手边的碗筷用力挥到了地上。
啪!
碗碎了,其他人的争吵也止住了,纷纷看向声音来源。
霍祁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道温和笑意:“郁应德死的那天,我丈夫也在场,他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存在封口费一说,都是一家人,那些只是家人之间互帮互助的一点小钱。”
见他这样说,刚才还在争执的人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就连霍宁真和郁永涛也眼神复杂。
霍宁真戒备开口:“你要干什么?不是说不能再提到这件事吗?”
“怎么不能?”
霍祁第一次无所畏惧地直视姑母,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反驳。他成功地在对方脸上看见了不可置信,于是心情愉悦不少,勾唇轻笑。
“人已经死了,我也和颜逢君结婚,给郁家和霍家带来了这么多利益,一切都过去了。”他笑道,“姑母,人应该朝前看。”
霍宁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荒谬。
他继续道:“工业区改造项目完成之后,姑父答应给诸位的钱,我来出。”
一片寂静中,霍宁真嘴角浮现一抹讥笑:“行,你现在有钱了,是颜家给你的钱吧?”
霍祁笑得愈发得体,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袖口,不经意露出腕上的表:“婚姻共同财产只是一部分。”
他随即转头看向郁永涛:“还要谢谢姑父愿意让我进公司,让我参与这次项目。”
郁永涛皮笑肉不笑,举起杯子不语。
霍宁真一愣,看了眼自己的侄子,又看了看丈夫,随即冷笑着起身。离席之前却想起什么,低头问霍祁:“也是你在外面散播郁丛的谣言?”
霍祁抬头,状似天真:“姑母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霍宁真怒气上涌,差点站不稳,不由得扶住了椅背:“好得很,我亲手养出一个白眼狼。”
“不对吧?”霍祁语气惊讶,一双圆眼也无辜睁大,“应该是两个才对,郁丛表哥早就不认您了。”
霍宁真面色一白,几乎要气笑,用看陌生人的表情看了侄子片刻,点头说了句“好得很”,随即快步离开了。
而霍祁没事人一般,抬手举杯,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今天团聚,我先敬大家一杯。”
在场都是会审时度势的人,心里如何想的不重要,嘴上都纷纷附和,就连郁永涛也默认了宴会继续。
一家人举杯共饮,餐厅内又变成了一片祥和景象。
一场家宴结束,霍祁准备离开时,却在别墅外面看见了一辆不该来的车。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了颜逢君的脸。
霍祁面露喜色,在周遭郁家人的簇拥下叫了声“老公”,随即软软道:“你怎么招呼不打就来接我了呀?”
旁边有人说着恩爱之类的话语,却都视而不见颜逢君阴沉到极点的脸色。霍祁也注意到了,可他假装自己看不见,笑着同郁家人告别,坐上了车。
车门一关,车窗合上。
颜逢君看也没看他,冷冷开口:“你的手最好放干净点。”
霍祁不再维持笑意,也冷冷回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颜逢君转头审视着他,“郁丛霸凌过你的事情,难道不是你故意让人散播的吗?”
“什么?”霍祁一愣,他明明没让人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去,他只想让郁丛身败名裂,但不打算亲自蹚这趟浑水。
颜逢君那张被人夸精致到美丽的脸,此刻却只有恨意和愤怒,竟显得有些扭曲。嘴唇轻启,一字一顿道:“我只警告你这一次,赶紧停手。”
霍祁刚才还在郁家大出了风头,已经不愿意再回到讨好别人的时候了。
他直接回呛:“你能威胁我什么?你爸还在,要是和郁家闹掰,他随时能从你手里收回大权,你只不过就是个还在喝奶的废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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