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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颜逢君一掌拍在驾驶座椅背上,前后排之间的挡板立刻升起。
紧接着他抬手揪住霍祁的衣领,把人甩在车门上,厉声骂道:“给我滚!”
霍祁脑袋撞到了硬物,一阵头晕目眩,正想发火,就听颜逢君压着怒气开口:“给你三秒钟,不然我就当着郁家人的面把你拖下去。”
“你敢!”霍祁回瞪,几乎目眦欲裂,“你敢惹我?你知道惹过我的人下场是什么吗?”
颜逢君轻蔑笑道:“惹你怎么了?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一个联姻的牺牲品而已,踩着你姑母姑父的基业爬上来,抢了郁丛的东西,你早晚会摔回阴沟里。”
阴沟?他抢了郁丛的东西?!
明明是郁丛抢了他的东西,他现在只是夺回来而已!!
霍祁只觉得脑海里有一道声音,越来越大声,冲击得他的情绪如同海啸一样震荡。
他爬起来,朝着颜逢君怒吼:“你们算什么,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宠儿!”
话音一落,两人却都愣住了。
霍祁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这句话,而颜逢君的表情也近乎一片空白。
第111章
几秒钟的沉寂过后,车内响起止不住的嘲笑声。
颜逢君并不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此刻却笑得肩膀抖动。探身将另一边的车门打开,坐回去时瞥见霍祁茫然无措的神情,更是觉得可笑。
深吸一口气平复,带着残留的嘲讽笑意看向身边的人,礼貌道:“这位宠儿,请滚下车吧。”
霍祁恼羞成怒看他一眼:“你这么想当郁丛的狗,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颜逢君对这句辱骂接受良好,甚至还露出了愉悦的神色:“那是我的荣幸,关你什么事。”
霍祁没想到这人脸都不要了,气得下车前恶狠狠甩下一句:“痴心妄想,想当狗都没机会。”
车门被泄愤般重重关上。
颜逢君嘴角笑意收敛,忍不住思索霍祁刚才说的话。
老头子仍然是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剑,他必须要加快进度完成工业区的项目,在公司里有更多的话语权,让老头子早点退休。
只有那个时候,他才能离婚,坦坦荡荡地站在郁丛面前,才有底气让对方忘了梁矜言。
颜逢君眼神阴郁,想起婚礼那天,从头到尾郁丛都没有看他几眼,仿佛他无足轻重。
每当想起那种感觉,他就被迫确认一个事实:他竟然连一个死人都比不过。
梁矜言还在世的时候,能把郁丛困在身边就算了,凭什么死后还能让郁丛念念不忘,凭什么他就不行?!
不,他不能再等了。
*
郁丛又在一场真实的梦中醒来。
梁矜言死了之后好像变成了某种怨灵,待在他梦里不走了,而且几次出现都在床上。
昨晚也是守在他床边,用低沉而催眠的声音讲睡前故事。而他完全无法安睡,越听越慌乱,却根本睁不开眼,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适合小孩听的幼稚童话故事。
他从梦中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床边,心想梁矜言也不是在床上死的啊,没理由变成床边的地缚灵,在梦里连地点也不换的吧?
花了好一会儿清醒过来,郁丛洗漱好之后走出卧室,却看见客厅里来了好几个人。
池锋和林助理的出现他已经习以为常,自从前天搬进这套公寓,池锋也带着保镖过来守着他,而林助理也时不时过来,跟他交代公司上的事情。
但今天沙发上还多了一个许昭然。
一段时间不见,竟有了一丝陌生感,他愣愣地跟人对视两眼,才因对方一声轻唤回过神来。
“不认识我了?怎么一直盯着我看?”许昭然扶了扶眼镜,笑着对他招招手。
郁丛也笑了笑,迈步走过去,挨着朋友坐下。
他忘记了,是自己昨天主动联系的许昭然,询问对方近况,小许才说担心他,想见他一面。
揉了揉脸,郁丛笑道:“就是睡懵了而已……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吃早饭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厨艺不佳,说是弄吃的,也只是去把冰箱里的半成品热热。
郁丛其实是想借口离开客厅而已。因为三个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身上,虽然他们都没有什么恶意,但他刚从梦里醒来,还不太能摆脱掉梦见梁矜言的那股慌乱感。
许昭然也没跟他客气:“行啊,我一大早就被你保镖带过来了,饿得不行。”
郁丛又站起身来:“给你煮碗汤圆成吗?”
许昭然当然没意见,眼神却始终落在他脸上,不太成功地试图藏起担忧。郁丛被盯得移开视线,状似冷静,实则快步走到了厨房,摆脱了这几道目光。
比起云庭的别墅,这套公寓面积不算很大,在厨房里也能隐约听见那三人说话。一开始都是没什么营养的寒暄,没过多久又纷纷压低了声音。
郁丛趁着水还没烧开的工夫,抱着双臂靠在厨房门边,仔仔细细听。
许昭然说:“你们有医生给他检查过吗?他看起来瘦了一整圈。”
林声给了肯定的答复后,迎来好一阵沉默。
池锋忽然道:“心病。”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郁丛垂下双眼,手指戳了戳自己心口的位置。
不疼,没病。
许昭然说:“风口浪尖上,我觉得他需要远离这个地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没人附和,也没人提出反对,许昭然又道:“梁总把所有东西都给了他,难道没有预见眼下的情况吗?你们没有预案?”
这也是郁丛好奇的问题。
他倒不是埋怨,而是好奇,像梁矜言这样近乎算无遗策的人,生前就没有给心腹交代过什么吗?为什么林助理和池锋看起来都像一无所知的样子,是瞒着他,还是真的没有收到任何指示?
其实归根结底,这也无所谓。
郁丛更在意的是,除了钱,梁矜言没有其他东西留给他吗?
他这段时间还幻想过,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被池锋或者林助理带到一个地方,穿过一道道门锁,打开保险箱的门,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信上留着梁矜言的笔迹,娓娓道来,内容从认识他开始,到那个小城的雨天,在阴暗旧屋的血腥中抱住他的一刻。
可是梁矜言什么都没留下,事实戳破了他的幻想。
在他内心深处,其实也明白梁矜言是哪种人,写信这样的桥段太矫情,和梁矜言一点也不搭。
一封信带不来利益,给不了他下半生的安稳,所以梁矜言只给他留下了钱,这辈子也用不完的财富。
客厅里,林助理客气回答道:“没有,事发突然,梁总什么话也没留下。”
而池锋的语气有些生硬:“如果有话留下,那车祸也不算突发意外了。”
气氛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有些尴尬。
郁丛心想池锋也没说错,就听池锋又放缓语气补充道:“但我觉得那小孩也不是能任人拿捏的,就看他能不能扛过这一关。”
池锋平时看着不近人情,突然用“小孩”来指代他,郁丛一时间还有些恍惚。心软的同时,就这么想起了梁矜言,以前梁矜言没少这样称呼他。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郁丛回头,以为什么掉在了地上,却看见水烧开了。他连忙把汤圆倒进去,拿出碗守在一旁,余光里却出现了什么东西。
没来由的,心跳突然加速。转头的动作明明正常,视野里的景象却转得无比缓慢。
仿佛做梦一般,他看见了站在窗边的男人。
一瞬间的窒息却伴随着神经的拉扯,郁丛意识到自己醒着,而梁矜言就站在几步之外,用那双含笑的眼睛同样注视着他。
许久没见,梁矜言变得陌生了,他快不记得自己以前如何面对这个人,又要怎么样说话。
可这人的每一寸线条都和梦里的模糊身影重叠了,陌生转换为刻在记忆里的熟悉。郁丛恍惚间想起了很多,想梁矜言是怎么叫他名字,想当时他看见的眼神好像也是此刻这样,笑着包容着他的一切。
然后,他又想起车祸时的撞击。
梁矜言就算变成鬼了,身上脸上也应该留下可怖的伤疤,流着血、断着手臂来找他,看起来像是索命的,实则可能想问他钱够不够用,睡得好不好。
但无论如何,绝不会像此刻一样,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郁丛喉咙哽住,海啸般的思绪在脑海里流转,压缩成了一个眼神的短暂。
听见厨房里重物落地的声音,客厅里三人当即起身冲了过去。
最先赶到的是池锋,下意识先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再看向厨房里的人,初步看来没有受伤,却一脸恍惚地站在那里。地面上的碗**地晃了一圈,虽然被人失手摔了下去,却奇迹一般没碎。
“怎么了?”赶来的许昭然着急开口。
青年眼神这才有了焦距,回过神来看了他们一眼:“没事,刚才没拿稳。”
可三人都能看出郁丛不是没事,进厨房之前脸色都还勉强健康,这会儿又没了血色,心神不宁的样子过于明显。
林声又问了一遍:“确定吗?”
被三双眼睛盯着,郁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头说了声“确定”,稳着手去盛汤圆。象征着团圆的汤圆挤在碗里,热气腾腾的,他捧着碗看了两眼然后装作无事般往外走。
“别挤在这儿了,出去吧。”
之后的客厅静得有些诡异,四个人分散在房间各处,无一人说话。其余三个无事可做,都盯着许昭然吃汤圆。
郁丛几次欲言又止。
因为每当他想说出梁矜言的名字,就觉得过于荒谬。他要是说自己刚才看见了梁矜言,无异于告诉别人自己疯了,已经到了出现幻觉的地步。
幻觉……是幻觉吧?
因为那道身影一眨眼就消失了,窗边只剩下照进来的温暖日光。
突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郁丛回神,意识到是好友在对他说话。
“什么?”他问。
许昭然叹了口气:“我问,你吃了早饭吗?”
郁丛一愣,迟钝答道:“……没有。”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许昭然无奈起身走进厨房,反过来给他弄吃的。
林声趁机交代公司上的事,末了又提到一句:“工业区项目马上要净地交付了,发布会就在下周一。看来颜家和郁家已经做完了清退和拆除,环境评估也完成了,发布会结束就要开始兴建。”
郁丛听了之后思索片刻:“颜家就算再有钱,前期工作也会耗费了他们大量资金,手里虽然有这么一个巨大的项目,但兜里没剩多少了吧?”
林助理点头:“是的,项目还在手里时我们评估过,前期花费巨大,颜家这次又一直在赶进度,只会花费更多。开始兴建之后他们应该会做抵押或预售,让现金尽快回流,不然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
郁丛点点头,言简意赅道:“那挺好的。”
林声顿了顿,谨慎问道:“这次也什么都不做,对吗?”
“对。”郁丛扯了扯嘴角,安抚道,“辛苦你了,天天往这里跑。不过事情很快就要迎来结果了,到时候你休个带薪长假好好放松吧。”
林助理却盯了他片刻,笑了笑,那眼神仿佛带着看后辈的慈爱。
郁丛疑惑道:“笑什么?”
林助理却摇摇头:“没什么,那我就先回公司了。”
郁丛却忽然领悟到什么,林助理很像被托孤的那种角色,按照梁矜言遗愿尽心尽力帮助他,刚才的表情也是出于欣慰吧……说不定在他身上看见了故人之姿。
怪怪的,带着点温暖,可是又提醒着他梁矜言真的不在了。
林助理走后,郁丛看向沙发另一边的池锋,却在对方脸上也看见了类似表情。虽然没那么明显,可看他的眼神很是复杂。
郁丛对上那眼神,想也没想就问道:“你跟梁矜言怎么认识的?”
池锋没预料到这个问题,罕见地露出茫然神色,但思索片刻后还是回答道:“医院。”
这个答案不在郁丛的猜测中,甚至不沾边,他音调上扬重复了一遍。
池锋点头道:“十七年前的医院,梁老夫人当时带着梁先生在医院处理伤口,刚好遇到我,帮我给了家人的医药费和丧葬费,我就开始给梁家做事了。”
郁丛听了之后却半晌没说话。
十七年前,对应梁老夫人说过的话,她从死亡现场带走了还是少年的梁矜言,第一件事原来是去医院。
但医院里并不止承载着某个人的死亡,无论是池锋的家人,还是向野,抑或是十七年后梁矜言本人。
池锋观察着青年的表情,本来以为会看到同情,可是青年始终眉眼淡淡的,像在仔细想象那幅画面。
他没忍住,开口问:“你想到什么了?”
郁丛这才看向他:“世事无常。”
池锋沉思了片刻,点头道:“的确,本来以为要做很多杀人放火的脏事,但大多数时间只是打杂,后来还被安排去养马了。”
郁丛笑了笑:“养马挺好的,就比养花差那么一点点。”
这是个调节气氛的轻松笑话,但郁丛忘了池锋不会笑,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几秒,他才主动投降。
“养马最有意思,”郁丛妥协道,“马还会动。”
池锋仿佛有点无奈,移开视线时说:“对梁先生来说,养你应该最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开始闹鬼了嘿嘿
第112章
氛围又冷了下来。
恰好许昭然端着一碗面走了出来,招呼他去餐桌旁。许昭然的手艺一如往常地好,一碗平平无奇的鸡蛋番茄面却让郁丛食欲大开,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插曲。
他安静吃着面,听许昭然在一旁絮叨:“你现在有更多事要操心,但别忘了我们的小公司,我有责任向大股东汇报情况。所以我打算每天来你这儿开晨会,你跟保镖交代一声,认熟我的脸,给我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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