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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绝扭头扫视一圈,先前大声囔囔的几个新人玩家正挤成一堆,满脸警惕。
而他们对面还算淡定的俨然是几位老玩家。
其中一个女性玩家披着黑色学生制服,扎了两个乖巧的垂肩麻花辫,唇抹朱红。
她淡淡瞥了那群大呼小叫的新人们一眼,抬手露出指间夹着的一根细烟,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
“走啊,光在这瞎囔囔啥玩意儿,又没人拦着你们,想走就走呗。”
另一个男性玩家将规规整整将制服扣到最后一颗,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打圆场:“诶,燕子,大家都是从新人过来的,稍微宽容一点嘛。”
在他们旁边,几位老玩家瞥过来一眼,神情冷漠,随即压低了声音接着讨论什么,丝毫没有想对他们解释的意思,又或许觉得这样是浪费时间。
只是这群人里,唯独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绝眸底晃过几分惊疑,轻敲桌面的指尖打了个顿,随即掏出铭牌。
【姓名:梁绝】
【ID:0275—】
【欢迎进入副本“消失的玛丽小姐”。】
【当前地址:新盛高中。】
【您的序号为:1.】
【您此刻的身份为:高二(13)班·班长£*£#*】
等梁绝一眼看完铭牌上的信息后,眼前忽然一花,那枚巴掌大小的铭牌化为一枚校牌佩戴在了制服左胸口上。
与此同时还弹出了那个令他不想多提一句的成就:
【小心蜂蜜陷阱,这个男人心好脏】
在这个游戏里,通过新手副本后,玩家们的成就称号都可以短暂的显现。
于是当蓝色面板弹出的醒目成就在梁绝头顶一掠而过时,自然引起了其他老玩家的注意。
梁绝沉默着,淡然无视几处隐晦的视线,首先拿起垫板上的花名册,垂睫扫了一眼,决定还是要安抚好那群新人的情绪。
在整间僵持不下的教室里,一旦谁忽然有了新的动作,就轻而易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纷纷扭头看去,却见那个从座位上站起的男人秀眉朗目,肩宽腿长,柔软的黑色发丝垂到颈侧,干净熨帖的黑色制服外套敞开着,露出整洁的白衬衫和蓝白条纹领带。
——简直可以直接出演电视剧里的那种温柔男主角。
承受着全场不同打量的梁绝神色自若,抖了抖手里的名册,对他们说:
“第一次来到副本的新玩家听好,不管你们信或者不信,此刻你们都已经被卷入了一场人命游戏中……”
那双栗色瞳眸看似坦荡温和,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锋芒,刺得新人们都不由自主噤了声,止住想要质疑的话音。
梁绝扫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新人们,见没有人说话,接着又道:“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携带铭牌,上面有你们本次副本要扮演的身份。”
随即他在新人们窸窸窣窣翻铭牌的动静里,扬了扬手中的花名册,名单自上而下,二十位玩家们的名字整整齐齐列在其上,第一位赫然是梁绝自己的名字。
“而你们唯一的目的就是通关副本,并存活下来。”
男人认真严肃的表情不似作伪,原本还惶惶不安的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接着联想起自己来到此处的突然,完全无法以人力所轻易办到。
这群新人纷纷变了脸色。
梁绝说完该说的之后就没有再管,转身与一直旁观的麻花辫玩家对上了视线。
他微不可闻顿了顿。
“没想到最后一个进来的玩家是你啊,梁绝。”
麻花辫玩家见状轻啧一声,抱胸倚着桌角,颇有些阴阳怪气开口。
“一来就能压住场子,不愧是能当小队长的人~”
梁绝收敛起了先前的几分意外之色,没有再去看她,而是调出系统界面,抽空回答一句:“好巧,很久不见了,陆燕小姐。”
陆燕掐灭手里刚刚点燃的烟,稍微收了收那刺人的架势,挽了挽耳边碎发。
她沉默一会,又瞅了梁绝两眼,问:“那对指南针怎么没跟来?”
梁绝的指尖一顿,迅速反应过来这人口里的“指南针”是在说北百星和南千雪。
于是他哭笑不得抬眼:“没有,我们这次没有下同一个副本。”
陆燕盯着翻看系统面板的梁绝,又问:“那你这次的身份是什么?”
系统面板上映出无法查看的灰白色队友状态。
梁绝眸底的情绪骤沉,像凝了一层极薄的冰。
随即他扣灭面板,磨了磨牙尖,回答:“——我是班长。”
“一听就是了不得的身份啊,班长。”陆燕捻了捻辫尾,呵了一声之后又开始怪音怪气。
旁边的男玩家忍不住拉她一把:“燕子,别这样。”
梁绝敛眸注视了她一会,没搭腔,而是转头对那位打圆场的玩家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许归。”
“诶,好久不见了,梁哥。”
许归则对他展颜一笑,“还能再见到你挺好的,你可别跟燕子计较啊。”
梁绝勾唇浅浅一笑,又问:“你们来得比我早,期间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许归耸肩又摇头,俨然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
“梁哥,你也知道系统这德行,如果人不来齐的话,它是不会颁布任务的。所以根据目前的情况,我们只知道这是在一所学校里,而我和陆燕的身份都是普通学生。”
他看向陆燕似要得到回应,却见女人对他们翻了个白眼,扭头走了。
对上梁绝无奈的视线,许归尴尬笑笑,转移了话题:“……啊,那个什么,对了梁哥,我们都看了,这次副本里大概有十个老人十个新人,我跟燕子的队友在那边——你这次是一个人下副本吗?”
梁绝听到这句又瞥了一眼铭牌,回应随意得有些敷衍:“算是吧。”
而另一头,见陆燕沉着脸走回来,队友们纷纷笑着打趣:“怎么,遇到老情人了?”
“脸黑成这样,是仇人才对吧——”
“你跟那梁绝怎么个事啊?”
陆燕重新点起那根烟来,边抽边冷冷瞅了队友们一眼:“关你们屁事,姐的事少打听。”
“调子这么高,肯定实力很强吧?”另一个男玩家悻悻开口,“如果能在副本里带带我们就好了。”
陆燕瞥了他一眼,没哼声。
“不过梁绝这个人,我倒是有所耳闻。”
但是她旁边一个寸头队友接过话茬,抬起指尖敲了敲脑侧,耍帅似的对其他人抛来一个wink。
“据说他跟陆燕姐一样,是最早进副本的玩家之一,就是那个曾经被系统在全体玩家通报的首位A级玩家。”
“这么厉害?”有人半信半疑,“刘凯别,你别是唬我们吧?”
刘凯别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反正他可是第一个通关超A级副本的玩家,估计也是最后一个了。”
“超A级副本?”
面对其中一些人的疑问,刘凯别接着解释道:
“就是梁绝通关之前从未玩家被满进度突破过的副本。但听说也仅此一位,以前都没这场面。”
“真的……”他摸着下巴啧啧有声,“第一次见系统这么重视一个玩家,应该真的很牛逼。”
“呵,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陆燕夹着烟冷哼了一声,“那个黑心肠的东西。”
她抱着手臂,姿态慵懒,吐出一口烟,接着又低声喃喃:“根本不是一路人,一开始还是少接触为好。”
教室门口悬挂着的广播设备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急促的铃声,截断了陆燕轻而又轻的话音。
众人纷纷抬头,见一个教师打扮的NPC拿着书本踩着点走了进来,将书本往讲台一放:
“同学们,请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坐好,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老玩家们秉着“不要让副本NPC不愉快”的原则,迅速找到就近的位置坐下来。
原本缩在角落的新人们见状,惴惴不安对视了一眼,赶紧有样学样,很快就占下了剩余的空位。
不大的教室里,已经满满当当坐好了听课的学生。
梁绝坐在后排靠窗边的位置,偏过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个副本内的气候正值夏季,明媚的阳光倾泻而下,校园小道上树影婆娑。
一群学生样子的NPC穿着运动短T,抱着篮球匆匆走过,另外还有几个教职工NPC正在楼下草丛中推着除草机,隆隆的机器运作声轰响不绝。
而最近讲台上的教师翻开课本,转身写起了板书。
——这一切看起来简直是一所再正常不过的校园。
从他作为最后一个玩家进入副本后,本应立即颁布任务的系统却一直默不出声。
是还没有触发任务机制,还是……
梁绝一边思索着,抬起指尖敲了敲铭牌,目光游荡在那张还没写完的试卷上。
仿佛为了验证些什么,他捏起笔试着写了几道题。
他的字体利落又干净,与卷子上先前的字形成很大的反差,一眼就容易看出来是两个人所写。
然而就在梁绝放好笔的下一秒,之前那些规矩又认真的字体开始缓缓拉扯扭曲,变得模糊不清了一瞬。
很快,在梁绝渐渐严肃起来的注视下再次清晰后,整张卷子上的字体已经变得与他刚刚写下的字迹完全一致。
他盯了一会试卷,忽然抬手翻开桌上的本子,看着上面已经变得与他本人所写一模一样的字体,眉心开始皱紧。
——就如忽然被玩家们所替代了一般,这分明曾存在过的二十个学生消失了。
第21章
墨色的浓云翻卷着,占据整片天空,似乎酝酿着一场颠覆世界的暴雨,沉重得仿佛下一刻都要倾坠。
呼啸的狂风疾速掠过曲折的道路,掠过正惊慌失措逃命的一群人。
人群最末尾的男人一身黑色锦棉连帽夹克,眉眼深邃,发丝被风吹得狂乱。
而背后正有什么裹挟着杀意极速逼近。
男人的鼻尖翕动,嗅到了仿佛连风都吹不散的浓郁血腥味,灰蓝色眼眸一眯,紧急刹住脚步迅速矮身,低头堪堪躲过了一把长剪刺来的锐利寒芒。
随着男人扭身躲避的动作,一直被他扛在肩上的黑影就这样暴露出来,那副青蛙眼罩颇为滑稽地歪着,底下倏地睁开了一双犀利的金眸。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被陌生人扛着跑的谷迢:?
“兄弟,麻烦你忍忍,现在还不方便放你下来。”
像是察觉到人已经醒来,男人搂着他的腰固定的手安抚似的一拍,边说边扭头疾奔。
同时,他的耳畔不只是身后鬼怪NPC的尖叫,还响起了被扛肩上的人略带虚浮的粗口:
“妈的……有点颠……”
“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很颠但是你先别颠。”
男人一边跑一边道歉,“因为情况真的很紧急,你可以抬头看看。”
谷迢听着这话抬起头,看到了正紧紧追在他们身后的那只鬼怪NPC——
浑身淌着污黑的脏垢,长发虚掩在肩膀上,双眼蒙了一层厚厚的白翳,有两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从嘴角裂到耳根,每次嘶吼都喷出猩红的血。
她不断朝前挥舞着沾黏有碎肉的长剪刀,刃光携着腥风阵阵掠过谷迢鼻尖。
谷迢:……
他认命般闭上了眼:“加油。”
“诶!这里!”
一声高喊引起男人的注意,他转头看见有人正站在缓缓关闭的银白电动伸缩门前对他们奋力挥手。
“来这边!快点!”
没等女人喊完第二声,见他已经转头朝向这边奔来,于是急急退了几步让出空来。
男人扛着谷迢,几乎是撑住伸缩门硬挤了进来。
“砰!”
一声巨响后伸缩门闭合,原本在死命紧追不放的裂口女缓缓停下了脚步,布满白翳的双眼透过垂盖下来的发丝缝隙间,沾着满脸血污,隔着金属伸缩门,死死盯着对面十几个惊魂未定的玩家们。
“真险啊,我看、那、剪刀差一下、就砍中你了。”
有玩家从门卫室里探出头,对劫后余生的两人微微一笑。
“从游戏一开始她就已经杀死四个玩家了,现在可算是拦住了。”
“哪里是四个,有一个明明还活着呢。”
之前喊人的女玩家张怡然皱着眉打断他的话,满脸嫌恶,“如果人家不是为了救你,也不至于被剪刀捅到,你怎么一点感激都没有?”
而那人呵呵两声:“我、我可没让他救,都是他自己、自己选择的,这怨不得我。”
“而且、伤成那样,早、早晚都死定了,我们也不、不可能带着一个、重伤者过副本吧。”
“妈的,真是好心没好报,狼心狗肺的东西。”张怡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挪动脚步离他远了一点。
谷迢被男人从肩上放了下来。他站稳之后,在道谢的同时也打量了几眼:
对方很高很壮,微蜷的黑发搭在汗湿的额角,宽肩细腰,倒三角般健硕的体格,就连手臂跟谷迢的一比整个都粗了一圈。
而作为一个净身高186cm,体重77公斤的男人,谷迢被他扛着跑了一路,居然仅是使其到额头微微出汗的程度。
没等谷迢打量完,这所建筑的深处忽然回荡起了音乐声,带着滋滋电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回音不歇,仅仅靠着几个短促的音阶,轻而易举唤醒所有人少年时期养成的紧促感。
系统的电子音在音乐后响起。
【检测到全体玩家均已抵达指定位置,现颁布任务。】
紧接着,那道冷漠僵硬的机械音倏地转化成了欢快的童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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