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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时间:2026-04-04 12:57:15  作者:砺尘
  窗外的阳光晃眼,拉长了他抡起长斧的影子。
  刘凯别冷下脸的时候跟笑起来判若两人,光滑的斧面掠过银光,朝着班主任的脖颈直劈过来,喀嚓一声响过,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系统倏地弹出的面板,硬生生拐了个力度,长斧脱手在半空旋转了几圈,唰地卡在黑板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咚!”
  【友好NPC不可攻击!友好NPC不可攻击!友好NPC不可攻击!】
  梁绝看着系统连发三遍的警告,眉心蹙紧。
  听见异动,班主任回过头,瞥了一眼卡在黑板上的斧头,却视它于无物,问还半举着手的刘凯别:“同学,你在干什么?”
  “哈哈……哈。”刘凯别抽搐着嘴角,拧出一个笑容来,“老师……你头上刚刚有虫子……是我看错了……”
  班主任看了他两眼,最后还是轻叹一声,选择了放行:“不要再旷课了,同学,你先回去吧,我们准备上课。”
  刘凯别应声,收回武器溜到座位上坐好。
  雨早就已经停了,甚至有一点阳光透过逐渐裂开的阴云投射下来。
  无脸学生推搡着跑下楼,逃得比谁都快,如背后追逐着恐怖的洪水猛兽。
  而就在它们即将抵达一楼楼梯口时,为首的急忙刹住脚步想要退后,但被其他来不及停下的撞了个踉跄。
  “嘻嘻。”守在空地上的张怡然揉揉鼻尖,挽了个刀花将短刀反握在手里,“我们这么可怕吗?”
  马枫一手插兜,从它们身后悠悠踱步而下,耷拉着惺忪眼皮,拖长音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隔了上四层楼,李扬薇站在楼梯间,看着无脸学生们从自己面前经过,垂眼看到混入其中的一双虚浮透明的双脚时,忽然伸出手一把按住那位无脸学生的肩膀,与其扭头看来的视线对在一起:
  “同学,我找到你了!”
  听到这一句话,那个学生卸下伪装,露出满是淤青的五官微微一笑,消散之后重新凝集,一个篮球落尽李扬薇的双手之间。
  它看起来脏兮兮,某种意义上却又干干净净,就像曾被爱惜的捧在双手中,朝向篮筐掷出一击。
  “诶嘿,这次是篮球诶。”
  李扬薇笑着顺手拍了几下,将篮球拿回安全屋,放在被凭空收拾出来的置物架上,跟另一个学生所变成的画本挨在一起。
  【系统通知:学生已找到(2/19)】
  下课铃如约而起,玩家们目送着班主任离开教室,沉默中隐隐开始骚动不安。
  “卧槽,她居然真的还在。”许归骂了一句。
  刘凯别抓耳挠腮,急的快要上火:“怎么办,总不能晚上再打一顿吧?”
  “不,不需要。”梁绝摇摇头,“既然没用那么再杀一次也无济于事……这条规则的破解关键或许在白天。”
  斜对面的陆燕抱胸道:“友好NPC不能被玩家攻击。难不成你有什么办法?”
  梁绝思索了一会,竖起一根食指:“我们扮演的学生都死了。”
  陆燕挑了挑眉。
  “所以在那二十三个死亡人员里,班主任也应该跟我们一样才对。”
  梁绝拿出那一枚手机,斟酌道。
  “我早该发现的,一些本以为没有被注意到事情,或许只是她故意放过我们呢?”
  阳光推移,小小方窗的一角已经被阴影占据。
  刚把道具放到置物架上的李扬薇听到“吱呀”一声门响,回头看去,是马枫跟张怡然走进了杂物间。
  “诶呀,怡然!枫叔!”
  “哟,你这是又找到了一个?”马枫扬了扬手打招呼。
  张怡然对她晃了晃手里的一叠彩纸,笑着说:“我们也找到了一个学生哦!”
  “现在不知道艺术楼里那几个怎么样了。”马枫耸了耸肩,看向走廊外仍有些阴沉的天光。
  【系统通知:学生已找到(3/19)】
  艺术楼里的无脸学生也很多。
  陈青石侧身让过一个无脸学生,观察了一会,对张豪摇了摇头:“我还没找到可疑的。”
  “奇怪,我本来还想他们藏在死亡地点的可能性大一些……”张豪自言自语,“没事,我们接着找找。”
  “要不先去音乐教室看看?”汪海川偏了偏脑袋。
  三人越往上走,越听到一阵优美悦耳的钢琴音。
  汪海川已经把手放到了刀上:“又触发规则了?不对……应该被破坏了才对。”
  陈青石在前面开路:“小心一点总没错,我们去看看。”
  音乐教室里有一位身影正端坐钢琴前,纤细的指尖落在黑白色琴键上,随着她的动作拂落的长发掩住侧脸,只露着鼻尖双唇。
  阳光透过窗外落尽来,将那座奏响的钢琴连同女孩一起拢进怀,她的身影如同轻纱般缥缈虚幻。
  三人伫立在门边,静静等着一曲弹到最终才上前。
  女孩正双手交叠放在并拢的双腿上,于光中投来恬静的注视。
  此前怪物们打斗时飞溅的血都消失了,整个房间洁净的仿佛那些龌龊与屈辱都没有发生过,干干净净,从未被玷污。
  “哦……很好听的曲子。”陈青石眨了眨眼,“非常美好,让我想起童年时外公家里种了一大片的向日葵。”
  汪海川眼神也变得极柔和,跟着陈青石的话点了点头。
  张豪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有很多话堵在胸口之间,让他想起很多很多,恨不得一吐为快。
  但最终,他也只是几步走上前,牵起嘴角,竖起大拇指:“虽然我不太懂音乐……但是弹得真好听!”
  女孩听到这里歪头笑了,身影逐渐消散在璀璨的阳光里,化为飘来荡去的一张乐谱,落入张豪的怀里。
  在最后消失之前,她对他们说:“……谢谢。”
  【系统通知:已找到学生(4/19)】
  “So?她一直放我们水是为了什么?”刘凯别两手一摊放弃思考,“我搞不懂啊,陆姐,你有什么头绪吗?”
  陆燕对他招了招手,等人乐嘚嘚凑过来时拿起书卷狂敲脑袋:“你真他妈越活越回去了,动动你他妈光滑的猪脑好好想想!别老是指望我给你们分析情报!”
  刘凯别缩着脑袋硬挨了几下才躲开:“可是陆姐我看你也没分析……”
  陆燕面无表情晃了晃刀,硬生生吓得他憋回了另一半话,扭头去许归抗议:“许哥你看她吓唬我!”
  “这是你应得的。”许归冷酷无情敷衍完,又说,“之前电话另一边的玩家跟我们说过班主任的结局,她是调查学生死亡引来了杀身之祸,同时根据背景故事,我们又可以推断出她的基本性格。”
  “严厉、负责、认真?”曹安然在一边歪了歪脑袋,“我见过几个类似的老师,就跟班主任一样……”
  “所以……学生们的死或许会引起她的愧疚?”
  刘凯别使劲代入着思考,“可是、可是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生前不去制止,非要等学生死了才改变啊?”
  “因为他们承受的痛苦太过于沉默且隐晦了。”梁绝轻声说,“直到一切无可挽回,才意识到曾对它视而不见。就像稻草不知道自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就像雪花不知道自己是造成坍塌的最后一片。”
  放好东西之后,几个人走出杂物间,看见走廊尽头过来的余淳和吴潮二人。
  “哦!好巧啊。”吴潮对他们扬了扬手里的扳手和美妆蛋,“我们在宿舍楼那里找到了两个学生!”
  余淳臭着张脸,不耐烦撇了撇嘴。
  “余淳前辈怎么了?”李扬薇问。
  吴潮哈哈看了他一眼:“我们刚刚遇到玛丽的袭击咯,好险才躲过去的。”
  “别、别他妈废话。”余淳推了他肩膀一把,“快点、去放。”
  李扬薇瞪大了眼:“诶,这样的话下一个是我了诶。”
  “有什么关系!我们会保护你的嘛。”吴潮说着将两个物品放到置物架上。
  【系统通知:已找到学生(6/19)】
  “接着分头吧。”张豪摇了摇头,“还有不少呢。”
  张怡然则四处看了看:“去找之前我想问——迢哥呢?”
  谷迢在另一处楼梯口被人堵了。
  他兜里塞着两个学生变的物品,面无表情看着占据楼道的无脸学生们,连一句警告都没有,活动着手脚要开始“热身运动”。
  似乎有一缕看不见的微风从楼道间拂过,落在谷迢额头的青蛙眼罩上,正想一拽就被用力按住了手腕。
  “嘿嘿,被发现了。”
  少年的声线清朗,就像盛夏午后波子汽水开启的声响。
  谷迢手心一空,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阶梯一侧的扶手上坐了个学生怨灵,晃荡双腿,扭过头看他。
  那只戴在手腕上的蓝色手表,指针定格在六点十分。
  正式与他对视的时候,学生怨灵“哇”了一声:“哥们,你看起来真的蛮强哦,怎么做到的?”
  谷迢沉默一会,回答:“……多打架,多睡觉。”
  “不信哦。”学生怨灵笑嘻嘻歪着脑袋,“之前下雨的时候被淋到了吗?”
  “没有。”谷迢想起之前为了寻找梁绝留下的记号,因遇雨不得不在杂物间休息的时候,将自己从梦里推醒的声音。
  思来想去,自己理应道一声谢:“多谢。现在雨已经停了。”
  “才没有呢。”学生怨灵跳下扶手,虚幻的半身稳稳站在地上,对谷迢伸出右手,眨了眨眼睛,“雨一直没停呢,对吧?”
  谷迢看着它,忽然回想起现实时举报无果之后溅在鞋上的泥水,握住了那只伸来的手:“……会停的,总有一天。”
  学生怨灵笑着消失,汇聚成一枚崭新的相机落在谷迢手中。
  【系统通知:已找到学生(9/19)】
  梁绝轻轻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随着他推门进入,阳光蒸腾着湿润的水汽,泼入一大片融化的璨黄。
  男人的影子被拉扯得很长很长。
  班主任头也不抬,继续批阅着手里的试卷,问:“班长,你进来是有什么事吗?”
  “老师,今天是几月几日?”
  “你在说什么呢,今天当然是三月……”班主任的动作忽然一顿,她于试卷中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恐怖。
  梁绝淡然无视了这个阴森如恶鬼的视线,轻轻一笑:“是没有樱花盛开的三月吗,老师?”
  “班长,你不好好上课,来问这些奇怪的问题干什么。”班主任面无表情,“下一节课是物理课吧,你们的任课老师呢?”
  “老师你不妨看看周围。”
  梁绝指了指办公室内荒废的陈设,墙皮剥落,盆栽枯萎。
  不知何时起,已经完全不像常有人气的办公室里,仅仅剩下班主任一位。
  “……那些老师、或许是因为有事情不在这里。”班主任的话音凝滞了一下,还是艰难地说出口,“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不对,老师。”
  梁绝定定看了她一会,继续说,“其实你正在批阅的卷子上空无一字……而整个学校里都布满了我们死前流淌的血。”
  “不在这里的人,是我们。被困在这里的人,也是我们。”
  “你是最清楚我们处境的人,所以才会将象征葬礼的纸花扎入心里。”
  “但即便如此,你还是构造出一切如常的假象。可是从第一位同学坠下艺术楼之前,谁也没有想到她遭遇过什么样的痛苦。你对我们的痛苦视而不见,可是它仍然在这里。我们并不需要这样虚假的保护,所以……”
  梁绝顿了顿,牵起一丝哀伤的微笑,垂下眼睫。
  班主任开始颤抖,簌簌泪珠从她的眼眶滚落。
  “请您——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系统通报:已成功抓住ta,掉落“故事”。】
  【那是我死而不僵的梦魇、我恐惧的跗骨之蛆。】
  【我哭了,我也挣扎了,可是没有人帮我,为什么没有人帮我?】
  梁绝静静看着这两句自述消散,正想转身走开,忽然瞥见仍在原地坐着的人,倏地立住了脚步:“……老师?”
  “不用这么警惕,我只是想再坐一会。”班主任看着梁绝将手摸向腰间匕首的动作,扶了扶眼镜,“就像你说的,我一直不想承认那些孩子的死亡,反而忽略了他们生前承受的痛苦,甚至在他们的痛苦之上做出粉饰太平的假象……真是自私啊。”
  在她的身上,梁绝体会不到任何敌意,阳光披在她的左肩,那微敛的眼神极其柔和,平和得就像这只是课间午后进行的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谈心。
  “反到头来,是学生教会了我很多……他们都是一群好孩子,不过遗憾的是……我好像从来没有表扬过他们。”
  坐在办公位上的教师放下手,身影随着话音轻落,逐渐开始模糊了。
  她看向窗外晴朗的阳光,眼镜上的反光却映出一片电闪雷鸣的暴雨。
  “……我真的,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阴暗的雨夜。”
  梁绝静静注视着她消散,在空旷破败的办公室里肃立了一会,忽而转头看向门外,刘凯别早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探头探脑,注意到视线对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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