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的快点给我滚!”沈郸抓起一只茶杯,直朝沈恪的脸掼过去,“有什么你冲我来,你敢动他,老子就跟你拼命!”
沈恪侧身躲开了,复又冷笑道:“就凭你?你准备拿什么跟我拼?”
沈郸仍然紧紧抱着夏殊言:“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沪商股份转给季临江。”
沈恪沉下脸,目光刀锋一样从他脸上刮过去:“很好。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跟我对着干了。”
沈郸道:“是又怎么样!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沈恪点头道:“好,记住你的话,将来别后悔。”话说到尽头,他便起身走向门口。步履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没有再看他们,仿佛他们是蝼蚁,是不值得他一眼的。
到了晚上,夏殊言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他是真的害怕。他甚至做了个梦,梦到沈恪把他按在餐桌上,拿着刀叉走过来,耐心研究要从哪里下口。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窗外没有月光,黑洞洞的房间让他心惊肉跳,他惊恐的盯着房门,确信门外就藏着人,随时破门而入的要害他。
他忍住了眼泪,慌忙跳下床,光着脚奔向沈郸的房间。
沈郸听到开门声,知道是夏殊言,在黑暗中问他:“怎么了?”
“我……我睡不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像哭过一样。
“过来,我抱着你睡。”他的声音温柔的几乎让他落泪,他扑过去,用自己的身子填满他的怀抱。温暖的。总是在等着他的怀抱。
他们安安静静的拥抱在一起,很久没有说话。夏殊言疑心他是不是睡着了,于是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他马上问。
夏殊言放下心,把头向他怀里钻了钻:“他说你不喜欢住在这里,你喜欢热闹的地方。”
沈郸一怔:“哦。他还跟你说这个。”
夏殊言道:“我的事,你都打听清楚了,你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沈郸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安,试探着问道:“你想知道我的事?为什么?”他扳过夏殊言的脸,想要看清他的表情:“……是我想的那个原因么?”
“才不是!我……我就随便问问!”
沈郸见他着急否认,反倒高兴起来。心中的喜悦像吸过水的海绵,迅速膨胀。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夏殊言等了半天也没动静,怒道:“不说算了!”
“说的说的。”沈郸忙道,又低下头亲了他好几口:“我全都告诉你。”他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略略思考了一阵,决定从沈家的一本烂账说起。
沈家原本是昆山附近的乡绅家庭,五口通商后举家迁到了上海,做棉纱纺织的生意。传到他父亲这一辈,总共经营有三间纱厂。他父亲少年当家,爱上一名纺织女工,但家中反对,只得养在外面,两人生下一个儿子,便是沈恪。后来他父亲年纪渐长,家中为他说了一门显赫的亲事,他娶了正妻,生下沈郸之后,才说服双亲将沈恪母子接进沈家。
一个地位卑微的女人,带着七八岁的孩子进门,注定是要受尽白眼的。兄弟二人也因为地位悬殊,自幼关系就不好。但沈恪隐忍多谋,沈郸骄纵儇薄,相比之下沈老爷反倒更喜欢大儿子,在他成年后不顾众人反对,硬是将一片纱厂交给他打理。
后来到了大生纱厂倒闭的时候,整个棉纺行业一片惨淡。沈家受到牵连,不得不关停两间工厂,唯一盈利的只有沈恪打理的那一间。那年他刚满十九岁。从此沈老爷更加倚重这个儿子,对沈郸也就更加放任。六年前沈老爷去世,理所当然的将家业交给沈恪。两人关系再度交恶,沈郸于是另行购买了一处洋楼,独自搬出来居住。
夏殊言耐心听完,评论道:“你也真可怜。”
沈郸一头雾水,呆呆地“啊?”了一声。
夏殊言道:“要是我哥这样对我,我可伤心死了。”
沈郸反应过来,又是“啊。”的一声。
夏殊言道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把嘴一撇:“……干嘛?我连提都不能提他么!小气!”
沈郸一愣,继而了然的笑了。他现在起码知道顾忌他了,这是个再好不过的现象。他觉得自己的一番苦心终于有了回报,高兴的恨不得告诉全世界的人知道!他蠢蠢欲动的想做点什么,鬼鬼祟祟地搭上他的腰肢,却发现怀里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低下头,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原来他已经睡着了。
他于是将被单掖好,又轻轻的吻了他的额头,低声道了一句“晚安”。
☆、第二十章 从穷光蛋开始
将近七月末的时候,夏殊言辞掉了报馆的工作,回到了上海。满打满算他只离开了一个月,感觉却久得像过了一辈子。
沈郸将他送到夏公馆后就离去了,约好三天之后过来见他。他惴惴不安地敲开了大门,开门的是何宝山,见了他激动得几乎跳起来:“祖宗呀!你可算回来了!”他上下左右的打量他,愤愤不平地道:“活史滴!怎么还胖了呢!”
夏殊言急匆匆地进了门,闻到空气中满药味,心中一阵打鼓,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何宝山道:“还能怎么,老爷生病啦!喝了一个月的药,这几天才好些了。”
夏殊言一呆,手里的书包扑地掉在地上。楼梯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他没见到人,只听见一个熟悉到骨子里去的声音道:“是殊言回来了么?”
眼泪夺眶而出。他明明不想哭的,但他忍不住。他扑上去抱住了夏正清,发现他比以前更瘦了,他心痛的厉害,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夏正清摇摇头,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你没错。错的是我。”
夏殊言哭的更加厉害:“你骂我吧,打我也行,我以后不会再说胡话了。”
夏正清叹了口气:“你先起来。”
夏殊言擦了擦眼泪,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夏正清问了他在南京的情况,他一一照实说了,只是略去他和沈郸同住的事。
夏正清沉默了一阵,忽然问道:“你在南京,一直是一个人么?”
夏殊言心里重重的跳了一下,仿佛被人道破了心事似的。他觉得无论怎样回答都不够妥当,他不愿昧着良心说不,那样仿佛对不起沈郸,但他又不愿夏正清生气,更见不得他伤心。他反反复复的思量,急得鼻尖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夏正清道:“你不在的时候,沈郸来找过我。”
夏殊言狠狠地吃了一惊:“啊!他、他……他没有告诉我。”他声音渐小,脸却红了起来。“他……他说什么了?”
夏正清道:“他说……他说他很喜欢你,希望我把你交给他。”
夏殊言心里一阵砰砰乱跳,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顾低头扯着衬衫的衣角,耳朵里听见夏正清道:“起初我是不同意的,但他一连来了四次,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所以我告诉他,只要你愿意,我也不会反对。”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全凭你的意思,你想跟他在一起也行,想回家里来也行。”
空气里有暗淡的氤氲的茶香,朦朦胧胧的。他忽然地觉得伤感,又觉得茫然,他把脸贴在夏正清的胸口,低声道:“你不会不要我吧。”
夏正清摇头。他们说的都是孩子气的话,既亲昵又冗余,仿佛这样时间就会流淌得慢一些。自从夏殊言离开后,他就一直在反省。是他把他照顾的太周全了,惯得他只知道爱他。他万事都顺着他宠着他,仿佛只有竭尽所能的对他好,他活在这世上才有一丁点价值。这原本就该他的不对。
“家里客房多,也没人住。我让笙叔在三楼腾了一间大一点的房间,东西也都买齐了。”夏正清絮絮叨叨地说,“你原来那间卧室还是老样子,你要愿意回来住……二楼三楼都行。要是不愿意回来……那边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也都告诉我,我……”
夏殊言不等他说完,扑上去将他搂紧了,闷闷地道:“我不走,我要跟你住在一起!”
夏正清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可……沈二那边……”
夏殊言道:“哼,那是他一厢情愿,我还没决定呢!你怎么……”他疑惑地看着夏正清,很忐忑的追问了一句:“他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夏正清脸上一红,闭嘴不答。夏殊言疑心沈郸狗嘴吐不出象牙,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在他一再追问之下,夏正清幽幽地叹了口气,很勉强地道:“他说……你要是个女孩,他早该叫我一声大舅子了。”
这句话像是把夏殊言点着了,他白白净净的一个人从头红到了脚。他简直连牙根都要咬碎了,恨不得即刻把人摁在地上狠揍一顿。
等到了说好的第三天,沈郸还是没消息,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天,想挂个电话过去问问,但他顽固的自尊心又绝不许他这么做,是以终究没有打。傍晚的时候,他接到沈郸的电话,给了他一个地址,说是不方便去接他,希望他能尽快过来。那地方离沈公馆不远,他心想也许他还没有吃饭,于是也打消了在家吃饭的念头,要了辆黄包车赶过去了。
那是一间临街的咖啡厅,地方不大,沈郸坐在里面,显得局促而纡贵。直到他看到了夏殊言,一双眼睛才又亮了起来。
“宝贝儿你来了!”
夏殊言脸上一红,连忙左右张望,怒气冲冲地道:“这是在外头呢,你乱叫什么!”
沈郸一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口气。三天不见,夏殊言觉得他好像瘦了一点,脸色是青灰的,下巴上的胡渣冒了尖,没有打领带,但依然称得上光鲜照人。服务生送来两杯咖啡,夏殊言喝了一口,见他还是不说话, 便问他:“怎么了?”
沈郸道:“没怎么,我就想看看你。”
夏殊言眨了眨眼睛,放下杯子,两手交叉搁在桌上,坐的端端正正:“看吧!”
沈郸忍不住笑了,也不管有没有人看着,把手伸长了过去,握住他的手。半晌,他才表情复杂地道:“宝贝儿,我把公馆卖了。”
夏殊言一呆,重复了一句:“卖了?”
沈郸道:“这三天我一直在忙这个事。现今我个人名下的动产,包括存款、债券和股票,全部被沈恪那混蛋冻结了。只有公馆的房契在我手里,也是我一个人的名字,他就算想动也动不了。我怕再晚几天他又耍什么花招,所以想着尽早把房子卖掉。虽然卖不了太高的价钱,但也总算不至于太亏,不多不少刚刚二十万。”
夏殊言愣愣地看着他:“可是为什么……”
沈郸苦笑道:“我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也怪我大意了,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顿了一顿,他又道:“我租了一间小一点的公寓,就在这栋楼上面。东西能搬的也都搬来了,不过得我自己收拾,现在乱七八糟的,就不带你上去了。过两天等我拾掇好了再说。”
夏殊言等他说完,心中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哑着嗓子道:“是……因为我吗?”
沈郸忙道:“你别多想,也不全是。我跟他迟早要翻脸,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夏殊言听他这么开脱,反而更难过了,一双眼睛里渐渐揉进了水意。都是他不好,惯得他现在越来越像个女孩子,动不动就要哭的。沈郸反过来安慰他,揩掉了他眼角要落未落的泪珠,又自嘲似的笑了笑:“眼下我全副家当也就只有二十万了。夏二爷,你说往后可怎么办才好?”
夏殊言道:“什么怎么办?”
沈郸苦笑:“你还是夏二爷,我可是穷光蛋啦,以后还怎么请你吃饭跳舞看电影呢!这几天我天天在盘算这个事,都快愁死了。”
夏殊言眨了眨眼睛:“你……一直在想这个?”
沈郸抓了抓头发:“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去找个什么事情做做?”
夏殊言歪着头看他,忽然扑哧一笑:“就凭你?你能做什么?”
沈郸像只被人戳破的皮球,一下子矮下去。他也知道自己生来只会做少爷,其他的一概不会,于是格外郁闷。夏殊言却不知怎么的,心情忽然愉快起来,兴高采烈的又点了一杯冰激凌,一边吃一边望着沈郸道:“我又不是太太小姐,哪里用得着天天吃饭跳舞看电影。再说了,我自己也付得起钱啊。”
沈郸急忙道:“那不一样!”
夏殊言抿嘴一笑:“哪里不一样了?”
沈郸道:“要你付钱,那我岂不成了吃软饭的了!”
夏殊言笑得更开心了:“那怎么见得,你这样想……”他先伸手指了指自己:“夏二爷。”又伸手指了指沈郸:“夏二爷的外室——我养你,这不就正好么!”
沈郸一把攥紧了他的手腕,似笑非笑地道:“我倒成了你的外室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声音大了些,引得店中几双眼睛转过来张望。夏殊言脸上一阵发烧,忍不住懊悔自己语言太过轻浮,连忙压低了声音:“我不说了,你也真是,懂不懂什么叫开玩笑啊!”
他吃完一杯冰激凌,见沈郸还是闷闷不乐,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干嘛,还在生气?”
沈郸摇摇头:“我哪敢,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你嫌弃我。”
夏殊言舔了舔勺子,一本正经地道:“我嫌弃你的地方多了去,也不差这一条。”他想了想,又道:“我跟别人不一样,又不图你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沈郸立刻坐直了身子:“没有别人!我心里只有你,现在是,以后也是!”
夏殊言满意地点点头,又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沈郸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清凌水润的眼,嘴角还噙着顽皮狡黠的笑意。他蓦地站起身,丢下十元纸币,拽着夏殊言就跑了出去——他竟敢这样戏弄他,他必须要好好的教训他,否则这一辈子,他都要骑到他的头上来了!
房门开了又关上,夏殊言的质问淹没在一个漫长的吻里。他抱着他,缠着他,恨不得马上和他变成一个人才好。房间里横七竖八的摆着家具和行李,但他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床铺。拨开被单上的杂物,他发狠将夏殊言摔在床上。他听到他短促地叫了一声,但他顾不上问他疼不疼,他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一边吻着夏殊言的嘴唇,一边伸手解他的衣衫。少年的身体纤细而敏感,雪白光洁的像块温软的玉。他低下头去咬他胸口,舔舐着,吮吸着,直到印出一个个嫣红暧昧的斑。他必须是要抵抗的,但那抵抗在他看来如同儿戏。他决心要给他一点惩罚,于是摸来一条领带捆住了他的双手。他既新奇又害怕的叫了出来,声音听得他心头一跳。他用上种种手段,撩得他又哭又喊,逼得他开口讨饶,末了又把他抱紧在怀里,甜言蜜语一筐筐地向外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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