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行踪而已。”顾临说着,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但你今天不见了,所以我问了他们,最近的事他们都告诉了我,包括沙盘的事。”
他忽然亲了亲阿木的额头,声音微微发着哑:“吴凛也拿来了沙盘,而你却不见了,我怕你难过。”
怕他难过,所以早早的就来这里等他。
怕他难过,所以发了脾气,奴仆跪了一地。
阿木轻轻吞咽着喉头的酸涩,认真的摇了头:“我没有难过的,只是和林毅出去逛了一圈。”阿木想了想,还是问了:“你看到了吗,沙盘?”
那沙盘就放在桌子上,想不看到都不行。
顾临点头:“很漂亮,很喜欢。”
阿木松了口气,只要觉得漂亮就好,自己和那少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行军的时候,会带着的。”顾临拉了阿木的手,将他轻轻拥在怀里,低声说着。
阿木一惊,忙说:“可是吴凛的那个比我做的要好多了,行军的时候,应该带着他的沙盘才对。”
顾临没说话,带着他走到了桌边。
沙盘正在桌上,盖头叠好了放在旁边。
顾临伸手,指尖点了沙盘旁那只草编蚱蜢的脑袋,莹润的指甲和编草微褐的颜色竟然十分搭调,好看得不得了。他说:“他的没有蚱蜢,不喜欢。”
阿木被这理由惊得不知该不该笑,眼睛都瞪得圆滚滚了,呆呆的看着顾临。
他想起顾临偶尔展现出来的任性,堂堂北国公主,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因此要走更多路吃更多的苦,可他不在意。那现在就更别说只是一个沙盘了。
顾临捏了捏他的脸,说道:“他做的,他们用,你做的,我用。”
阿木抱了他,眼睛都弯了起来,高兴得不得了,他和那少年的辛苦没有白费,还能帮上忙,这真是太好了。
他仰头去亲了亲顾临的下巴,柔软的唇碰了又碰,说道:“这个惊喜实在是太棒了。”
顾临却笑着看了他,说道:“你以为这就是惊喜?”
阿木心里跳得快,痒的不行,他都不知道还有更惊喜的事情,便问着:“那是什么?”声音里满是欢快。
顾临没说话,他带着他往屋子后头走,那是阿木没去过的地方,该是仆人待的地方,屋外头有好多堆放着的柴火。
进了屋子,才知道是个厨房,干干净净的,一个仆人都没有。
一个瓷白的碗就放在掀开的灶上,里面捂着好多热水,热气腾腾。
因为整个厨房都那样干净,只有那只碗突兀的放在那儿,阿木立即就看到了。
他看向顾临,眼里有些不解。
顾临走了过去,将那只碗拿了出来。
“公子!会烫的!”阿木见他要直接从那热水里拿碗,连忙喊着。可顾临已经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捧着,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碰到水的指头微微有些泛红。
阿木忙抓了他的手,往自己耳朵上放:“快捏捏,捏捏就不烫了。”
热烫的指节捏着阿木的耳垂,把阿木热的整张脸都红了,后悔的想着刚才应该让顾临直接捏他自个儿的耳垂的。
顾临的手放上了,就没放下过,少年的耳垂肉呼呼又绵绵的,不是很大,却圆的很,柔软又散发着淡淡的热气,明明一点也不凉,却把手上的烫意带了个干净。
要不是阿木脸红得耳朵都快冒烟了,顾临还想多捏会。
阿木看着碗里的东西时,惊奇的疑了声。
那是碗葱花面,葱花放得尤其多,还有细碎的牛肉沫子,也许是在炉子里闷久了,面稍微有些涨开了,沾了层晶莹的油光。
顾临抽了双筷子,放在了他手里:“本来想做长寿面,但我觉得你比较喜欢吃这个。”
阿木听了更是惊讶:“这是你做的?”
顾临垂了视线,微侧了脸,低低恩了声,他说:“今日是你的生辰,生辰快乐。”
阿木拿着筷子的手有些颤动:“公子怎么知道今天是我……”
可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见到顾临的第一天,正是他生辰,那时他正漫山遍野的找阿爹给他的生辰礼物,回了家,便看到了哭泣的阿娘和蜷在血衣里满身是伤眉宇却宁静着的顾临。
他们,到了今天,已经认识了整整一年。
不知怎么的,阿木的眼睛酸了起来,垂下的眼睫处沁出湿润的珠子,他眨了,珠子就碎了,晕染了整双眼睛,叫他满眼都是湿漉漉的水光。
他撩起了面条,塞了满满一大口到嘴里,嚼都嚼不动,一点点吞咽着。
咸了。
不知放了多少盐。
阿木差点就笑出来,使劲儿憋住了,又塞了一口进去,滑溜溜的面条涨开后没了嚼劲,软绵绵。
可阿木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因为他吃一口,就好吃到想要落泪。
顾临一直看着他,眼中难得有抹紧张,见阿木吃得那样快又说:“慢些吃。”
阿木点着头,速度仍然不见,不过一会儿,满满的一大碗面就下去了大半,他稍微有些饱了,速度就慢了下来,一根根的嘬着,不舍得吃完。
顾临忽然问:“好吃吗?”
阿木狂点头。
他又问:“和你在外面吃的比呢。”
阿木眨巴眼,吞了一口面喝了一口汤。
顾临知道他和钱笙还有林毅去吃了葱花面,也知道他很喜欢吃,所以将原本要做的长寿面改成了这个,只是顾临居然会问他做的和外面做的哪个好看,这还是惊到了阿木,毕竟顾临一向是那样的自信,这不像是他会问的问题。
阿木吞了一口面,大声的说:“当然是公子做的好吃。”
虽然咸了,可心里真的觉得好吃。
他忽然明白了,那两个沙盘,顾临,其实也是从心里觉得,他的那个更好的吧。
顾临侧耳听着阿木说话,神情静静的,隐隐带着些期待,在阿木说完话后,他笑了,唇角的弧度比月儿的柔光还要温软些,岁月静好的模样让阿木挪不开视线,着了迷又丢了魂,心里跳得那样响,耳朵都失去了作用。
今天的顾临展现了很多情绪,阿木还没问顾临是怎么发脾气的,是摔了杯子还是冷了脸,叫奴仆吓成这样。
也许是阿木不见了行踪叫顾临太过担心,担心到没有办法再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吃完了面,喝完了汤,阿木的碗就像是刚洗过的那样干净。
他仰着脸,腆着肚子,笑得露出了贝壳般的两颗小牙齿,一脸吃饱饭的奶猫样儿,满足的不得了。
顾临的目光仿佛都在化为柔和的液体,他说:“吃光了。”
阿木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吃光了。”
他忽然想起,顾临知道自己的生辰,可自己还不知道他的,便问:“公子的生辰是在几日?”
顾临的笑有些停滞,莹润的双眸忽然就出现了些薄淡的雾气,带着也许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迷茫:“我不知道。”
阿木愣了,他想到顾临的生辰就是他娘亲死去的日子,也想到了他父亲是如何对他的,该是从来没有过过生辰。
阿木看着被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心里就难过了起来。
他每年的生辰,阿娘给他做面吃,阿爹给他生辰礼物,一次都没落下过。
而他十六岁的生辰,他原本已经忘记了,可顾临却帮他做了面条。
阿木想了想,又看了眼灶头,忽然笑着说:“公子和我一起过吧。”
顾临看着他,眼睫微微颤动。
阿木仍然笑着:“我不知道公子的生辰是几日,可是我们可以放在一起过的,谁也没说生辰不能提前滞后。”
他这话说得牵强,却是认认真真的样子。顾临看着他,有些迟疑的点了头。
阿木站了起来,他将顾临推到了门口,自己去生火。
现成的面条鸡蛋还有葱花和调味,虽然他不会做长寿面,可是简单的面条他还是会做的。
倒了油,煎了个圆滚滚的鸡蛋,清新的蛋液在油里微微冒着小泡,蛋黄金灿灿的。
煎好了拿出来,再热水,和好了汤料,明明只是放了盐巴和葱花,却香得不得了。
面条放进去,咕咚咕咚冒泡时闷一闷再撩出来,最后放上蛋,撒了葱花。
明明是一碗极简单的面,可阿木做的很认真,小脸严肃得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菜,烛光印在他面上,几乎是一种在逐渐融化的暖意。
顾临站在门口,身子微微落在了外头的阴影里,可那双眼睛,仿佛是有晶莹的烛火落在了里头,亮得惊人。
阿木端着碗看向顾临的时候,就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心里狠狠一跳,面上红得不行,他垂了视线只是看着面,放到了桌上,说道:“做好了。”声音都轻了不少。
顾临拿了筷子,一碗面,吃得无比认真,每口都咀嚼了很多次。
阿木就看着顾临吃,心里头无比的柔软,他只觉得自己成了云朵般的东西,只想靠顾临近近的,最好一点缝隙都不留。
吃完了面,外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宫灯都落了下去,只有月亮的光薄沙般散在地上。阿木拉着顾临去洗澡,洗完了澡,阿木拉着顾临回屋子,顾临很安静,顺从的跟着,手紧紧的握着阿木的。
阿木没准备回去了,他牵着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润的顾临,拿了巾子给他擦头发。
顾临自吃了面就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看着阿木。阿木擦着他头发的时候,他便从镜子里的倒影看阿木。
睡觉的时候,阿木没上去,反而让顾临先上去,自己搬个小凳子往旁边一坐。
顾临有些疑惑,却顺从的没有动,头发被阿木擦得有些乱。
阿木伸手去拍顾临的臂膀的时候,顾临身子轻微一僵。
阿木忙说:“生辰的晚上,阿娘都会哄我睡觉,直到我睡着为止的。”
顾临眨了下眼睛,视线从长长的眼睫下低了下去,然后便轻轻的闭上了,只是被子里的手忽然伸了出来,也轻轻的拍着阿木的手,仿佛是在学阿木。
阿木笑了,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他像是在哄孩子似的拍着顾临的肩膀,一下,两下,三下,又轻柔又缓慢,似是所有柔软的心思都传递了过去。
顾临虽然闭着眼睛,可眼睫微微颤抖着,不知怎么的,便从根部逐渐加深了颜色,仿佛被浸透了水般湿润了起来。有晶莹的东西正在缓慢聚集,直到潮湿成一颗圆润晶莹的珠子,挂在了眼睫上,要落不落。
阿木看着那颗珠子,心里酸涩,手下的动作更是轻。
过了好一儿,顾临的身子才完全放松下来。
阿木看着顾临,总觉得他睡着的样子安静得像个小孩子,和平日里那清冷寡淡的样子完全不同。睫毛长长的,嘴唇柔软得像朵花儿,鼻子也那么漂亮。
看着看着,阿木就像是着了迷,悄悄的低下了身子,悄悄的朝着那柔软的唇上亲了下。
他闭着眼睛,所以没看到他正亲着的唇正悄悄勾了个细微的弧度。
☆、第五七章
阿木很开心,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开心,他长那么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喜欢一个人,敬佩一个人,心疼一个人,关心一个人,而这些心思都在同一个人身上,可是他却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入睡的时候,他还抱着顾临的腰,脑袋都埋在了顾临的怀里,缩得小小的,脸颊都紧紧贴着。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间朴素的木屋,简简单单又安安静静,圆木之间开着小巧可人的花朵,淡淡的白色花瓣,花蕊是能让人心底都变软的淡米分色,绵乎乎的满是花米分,不时有轻巧的蝶落在上面。
梦里没有风,却有满满的草木香气,阳光如薄纱般悄悄落在脸上,散发着独特的温暖。
他坐在台阶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木屋前的路,嘴上挂着个笑。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他不知道梦里的自己坐在门口干什么。
那梦时间久了,阿木就有些想到了,他在等顾临。
梦都是这般,从来没有开头,忽然一瞬你就出现在了某个地方,又忽然一瞬它就结束了,醒来后或许记得或许不记得。
阿木很少做梦,他记不得上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了,阿娘总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心思简单又很会化解烦恼,从来不会思虑过重,所以他很好奇,梦里的他为了什么要坐在这里等顾临。他托着下巴,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路,好像下一秒顾临就会从他面前出现似的,不知时间是否流逝,他就呆坐着,木屋还是木屋,蝴蝶还在花蕊上,长草伏着地,静悄悄。
而在他的脚边,有一只雪白的猫,眼睛是琉璃般的水蓝色,咪呜着跳到了他的身上,蜷成了一团,不时用湿漉漉的小鼻子碰碰他,柔软的肉垫子就踩在他身上。
他不时的摸摸猫咪背脊,听着它喉咙里舒服的呼噜声。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阵风吹来。
天一下子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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