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的时候,萧暮远想了又想,还是将荣世明的墓碑安排在了贺云天的旁边。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贺云天,荣世明终于来陪你了。
从今往后,你们两兄弟又可以在一起喝酒了。
至于荣媛——
贺清文跟他说过,他本来想以后带着她去美国的。
结果,还是留下了她一个人。
萧暮远抚摸着她的骨灰盒,闭上眼,空剩一声叹息。
因为,沉甸甸的骨灰盒里面,是空的。
要说还有什么,那就只剩下了她对贺清文的那一份思念了吧!
两天后,贺宅人去楼空。
道格朗带着昏迷的贺清文回到了美国。
萧暮远眼望着那幽暗的天空,看着飞机破云而入,带走了,他最后的一片思愁。
贺清文,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因为,这个愿望不只是荣媛的,也是——他的!
☆、争夺
漆黑的夜,星光寥寥,风起云过,遮住了洒落在窗上的月光。
郊外的别墅院中,几名保镖在巡逻把守,此时,墙角里闪出一道黑影,趁着空档跳上了二楼的阳台。
他用手轻轻一推,阳台的门便开了,然后,他拨开厚重的窗帘,一个侧身,闪了进去。
房里无光,他靠着手感以及脑海里的那张房间的布置图在房中摸索,他记得,越过这个套间,再往里走,便是卧房了。
接着,他悄悄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消间枪,继续往里走。
视线慢慢的有些适应了黑暗,恍恍惚惚中,他似乎见到床上的那个人动了动,于是,抬起手臂,将枪口对准了那人的头部。
只不过,他的动作也只能到此为止。
随着一个打火机发出“叮”的声音,卧室内,在一瞬间变得灯火通明。
那站在床前的人猛然愣住了,朝声音的来处慌忙看过去,下一刻,那个本来躺在床上的人翻身跃起,枪口直抵那偷袭人的后脑。
紧接着,便从浴室里间和门外也同时涌进来七八个保镖,枪口一致朝向那个举手投降的偷袭者。
维尔站在门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上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他吸了一口之后,才道,“你知不知道,来别人家作客,不走正门,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那人无语,只能认命地垂头。
维尔轻轻一掸手,保镖们便已纷纷行动,卸枪,捆绑。
那人几乎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挣扎已经无用,这些保镖的身份和身手,他心知肚明。
待事情都已办妥,维尔这时才从怀里掏出电话,拨打了过去。
“总裁,人已经抓到了,塞丽娜小姐也很安全。”
“嗯,把她安置好。”
“好的,总裁,那人怎么处置?”
维尔本以为道格朗应该表现得更气愤一些,但电话那边却只是闲闲地传来一句。
“没什么用处,你随意处置吧。”
维尔顿了一下,“我知道了,总裁!”
他挂上电话,朝灯光通亮的卧室挑唇一笑,一挥手,所有人便全部都撤了出去。
道格朗把电话随意地丢在床上,坐在那个人身后,继续搂着他,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拿着锉刀,慢慢地,仔细地为他怀中的人锉着指甲。
“Diven,看来,已经有人等不及了,哼哼!这些愚蠢的人,还真是没耐性!”
得不过回应,他把头往前探了一下,在那人的侧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之后,继续握着那人的手,用锉刀把每一片指甲修得光洁圆润,而后就像完成一部完美的作品般,把它展开,自我欣赏。
“宝贝儿,你看,我这一次比上一次修得好多了,是不是?”他吹散了指甲上的那些白色粉沫,轻托着,把贺清文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心上,抚摸揉弄。
屋内的灯光很柔和,调成了贺清文最喜欢的暗调。
很温馨,却也很魅味。
道格朗的脸由阴影处探了出来,任谁也无法想像,那个永远都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的状态却是,一脸的憔悴,顶着一头凌乱的发,还有,布满面腮的胡茬。
他垂首,由侧面看着贺清文还在沉睡的脸,提手上去,撩了下他有些挡住眼睛的流海,让那张精致的脸显露出来。
“Diven,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最美的!”
即使是睡着了,也这么能轻易地撩动他的心弦。
而这个世间只有贺清文,只有他,才能让道格朗做到如此。
道格朗低低地叹着气,“Diven,你还不想醒过来吗?四个月,你整整四个月都没跟我说话了,我很想听你的声音。”他低着头,喃喃低语,少顷,又换成了商量的口气,“不想跟我说话也可以,那就弹琴吧,醒过来,弹你最喜欢的钢琴,Diven。”
他轻轻摇晃着,怀里的人,却依然那么安静,仿如一只美丽的木偶。
可道格朗知道,他听得见,他的Diven什么都能听得见,只是现在无法说话罢了。
“醒过来吧,Diven,醒过来吧!看看我将给你带来什么惊喜,或许你到时会骂我,但是,无所谓,真的无所谓,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暗夜之光,明明晃晃。
灯光下,那两道影,在墙壁上,融进彼此的怀中。
几日后,庄园里来了个客人,在道格朗的意料之中。
道格朗随意地套了件暖袍,顶着一张未经梳洗的脸,去见了他。
“乔耐森叔叔,你来得比我预料的要早。”
道格朗走到酒柜前,取出酒杯,斟了两杯酒,而后,坐回到沙发上。
乔耐森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接过他手中的酒杯。
“先说好,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我还要回去陪Diven,他随时都会醒过来。”
乔耐森挑了一下眉,不以为意,只淡淡地问了句,“你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多久?”
道格朗用手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挑眉问他,“我的状态很不好吗?”
“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糟一点!”
道格朗叹了口气,边揉了揉眉间,边问他,“我的别墅遭人袭击了,有人想断我的后路,乔耐森叔叔觉得我还有必要再陪他们玩下去吗?”
乔耐森把酒杯举到了唇边,瞥了他一眼,哼笑了声,却没有回答。
道格朗用手拢着凌乱的头发,站起身来在客厅里左右渡步,沉思了小片刻。
乔耐森喝完了杯中的酒,这才接着他的话问道,“我亲爱的侄子,事到如今,你又想做到哪一步?”
道格朗看着他老谋深算,却又不露半点痕迹的那双眼。
挑眉,“乔耐森叔叔,沃*家历经三代,走到今天,有些人坐不住了,也想站在最顶尖尝尝这擎天的滋味,那我也就索性让他去试一试,若是顶得住就让他继续坐下去,若是顶不住了,大不了粉身碎骨,连带着整个沃*家族一起——”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而后朝乔耐森邪味一笑。
乔耐森咣当一声,把酒杯撂在了桌子上。
“道格朗,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你给我正经一点。”
道格朗呵呵笑了两声,坐回到沙发里,仰着头,叹道,“乔耐森叔叔,我真的不明白,这些人争来争去,到底都是为了什么?权力,金钱,名誉,他们得到了之后,就真的可以满足了吗?而得到之后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只是为墓碑上那些红灿灿的字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提前送给他们,沃*家第四代,第五代——我可以让他们的子孙后代延续不断地做下去,这样,我也不必这么累了!”
乔耐森哼了一声,“道格朗,作你的美梦去吧,沃*家的当家人你以为不管什么人,随随便便都可以当上的吗?不要拿整个家族开这种玩笑。”
不错,沃*历经三代,每一代都是从本家中挑选出来的强者。
从孩童时期起,被选为下一代继承人的孩子就要受到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教育,他们没有童年,只有残酷的训练,他们从小就要参与家族的一切事项,并做出决断,他们不可以出错,因为错一步,就会造成全局动荡,影响到整个家族的经济。
所以,可以说,他们拥有一切,但也同时丧失了天性里最基本的东西——快乐!
他们是不快乐的,他们不知道,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滋味。
道格朗沉沉地叹了口气,胡乱揉弄着凌乱的头发,就像是有意要放纵自己,似乎这才是他的本性,最原始,最狂野,最想回归的本色。
“真想带着Diven远走高飞,帮帮我吧,我的乔耐森叔叔,要不然——第四代的位置让你来坐,如何?”
乔耐森听着,气愤得轮起拐杖便朝他的腿上敲了下去。
还好道格朗反应及时,斜着腿躲了过去。
他哂哂轻笑,“不同意就算了,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看着乔耐森已然气得嘴角微抖,道格朗便知这玩笑只能到此为止,他起身,走到乔耐森身过,坐在他旁边搂了下他的肩膀。
“行了,我的叔叔,沃*家有您这样忠实的守门人,我道格朗恐怕就算死,都逃不出您的手掌心,放心吧,我是不会丢下您的!”
“哼!狂妄的小子!”
乔耐森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之后又拿着拐杖轻轻碰了碰道格朗的腿,“臭小子,好自为之,叔叔我老了,身子骨不如当年,可替你扛不了多久,若是想早点脱身的话,就祈祷那个女人生下一个比你更厉害的小浑蛋吧,到时你就可以带着你的Diven,想去哪就去哪了,我可不拦着你。”
“那我就提前谢谢叔叔了。”
乔耐森瞥了他一眼,“我现在已经替Diven感到悲哀了,真希望他哪一天醒过来的时候不要后悔。”
“借叔叔您的吉言,我倒是希望他能马上醒过来!哎——”道格朗低下头叹气,用双手捂住脸使劲地揉搓了下,再一抬头,客厅里已不见了乔耐森的影子。
于是,他起身跟着来到走廊上,单手抵着门,瞧看乔耐森的背影。
他有时真的很怀疑,也许当年,爷爷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乔耐森是故意输给了他的爸爸,也说不一定。
这样猜测着,他摇了摇头,苦笑。
“嗨!老头,那些不起眼的垃圾就先交给你了!”
乔耐森边走,边举起拐杖扬了扬,随后,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里。
道格朗释然轻笑,揉弄着自己凌散的头发,走回卧房。
☆、等待
道格朗隐居四个月,这对于整个沃*家族来说,到底预示着什么,没人敢妄测。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等着,等雨过天晴,亦或是,风云变换。
乔耐森也渐渐隐于暗处,处理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对付鲲鹏,必先除其羽翼,去其利爪,而后,任他再凶猛,只要在网中,又有何能力反扑?
道格朗每日呆在庄园里,一边照料贺清文一边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一切尽在他手中,只等时机一到,便可收网。
“我说哥哥,您还真打算跟Diven一辈子都呆在这房间里白头偕老不成?”
曼西靠在卧室的门边上,正一手支着烟,吞云吐雾,看着床上的那两个人。
而道格朗此刻正手里执着碗,一点一点地往贺清文的嘴里喂着流食,每每喂上两三口,还要扶起他,拍着他的后背往下顺一顺。
于是,曼西就站在一旁看着,耐心地等着这一顿饭结束。
直至道格朗将手里的碗放下,她才松了一口气,感叹自已不会因为等得太久,而变成了一座雕像。
道格朗用手帕擦了擦贺清文的嘴角,再擦擦自己的手,才道,“没什么事,不要乱跑,更不要跑到不该跑到的地方。”
“哥哥说这话,到底是在关心我呢?还是在警告我?”
道格朗回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听说你最近老是跟简森过不去,还特意跑到东欧那边去跟他抢市场,现在已经搞得他们两父子焦头烂额了。”
曼西呵呵笑了几声,“哥哥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必再多废唇舌,干脆由你出面作主,让赫温叔叔和简森把东欧那一块让给我算了,这样,总比让那么好的市场毁在他们俩父子手中要强得多。”
“是你的胃口太大了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后搞了那些小动作,否则,他们俩父子也不至如此。”
“哼!那是他们活该!妄自尊大,也不看看,沃*家到底是谁的天下。”
曼西继续抽着烟,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口。
道格朗也没再说话,他静静地坐在贺清文的身侧,为他一下一下揉捏着胳膊。
这是亨利教过他的,只有这样做,才能促进贺清文的身体血液循环,避免他的身体肌肉萎缩,等醒来后,也可以尽快恢复他的身体机能,维持肢体正常活动。
过了一会儿,曼西捏熄了手里的烟,迈着猫步,一步一步走进卧房。
贺清文在床上躺着,她走过去,坐在了床边,看着那张因消瘦而显得更加精致的脸庞,叹息道。
“哥哥,难道你真的要就这样守着吗?哪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不会的。”道格朗低低地说道。
曼西看着他,“是不会就这样永远守着他,还是不相信他再也醒不过来?”
道格朗却只是继续他的动作,对曼西的问话充耳不闻。
曼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哥哥,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害怕。”
“哼!”道格朗哼笑道,“怕什么?”
曼西低下头,看着贺清文,叹道,“为了他,你变得——太多了,变得我根本就不认识,而且这种变化与日俱增,令我感到恐惧。哥哥,我好像,已经找不到那个叱诧风云的道格朗·沃*了。”
“呵呵呵!”道格朗一阵轻笑,低下头,冲着贺清文低喃,“Diven,你看,连曼西都上当了,那就说明我装得很像,是不是?”
“哥哥!”
看着有些发癔症的道格朗,曼西的背后窜起了一阵寒意,冷得她的心,都在止不住发颤。
她抱着双臂,微微抖了一下,紧皱着眉头,盯着道格朗,看着他的手间动作,按在贺清文身上的每一下,都尽显出细致和柔情。
是的,这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道格朗·沃*了。
她的哥哥,曾经是那么目空一切,那么的藐视所有,那么的令人畏惧,那么的桀骜不驯。
他是天,他是地,他是沃*家最独一无二的主宰。
可是贺清文,直到你出现,那个人便不见了。
Diven,是你,把他弄丢了!
少顷,她慢慢地走回到门口,回过头,深深地望了两人一眼,无语,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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