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娟感觉到了他的异样,边为他摸汗边疑惑地问他,“儿子?你这是——真是没事吗?”
贺清文勉强地翘了一下嘴唇,“没,没事。”
他想,他真的病了,真的,病得不轻。
到了晚上,他执意要于娟回去,他害怕,害怕自己在睡着的时候会突然间说出什么。
尽管他害怕,害怕夜晚降临的时候那些手会再度出现,可也总比被于娟知道他的现况要强得多,他不能让于娟知道,知道他的处境,知道道格朗对付他的手段。
那样的后果,他再无力承担。
夜幕沉寂,风吹云过,月落半空。
天光在将明之际,由海岸上空飞来一架直升机,缓缓地降落在了离威尔逊家不远的空旷之地。
此时,杰克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一点点靠近令四周的草叶涡旋不断的直升机,直至他看到,从直升机里步下一个身穿休闲装,头戴休闲帽的男人。那个男人也正向他走近,他停下脚步,然后搂着那人的肩,回到了车里。
“比我预想得时间晚了点,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他扯着脖子喊道。
副驾驶上的那个男人摘下休闲帽,露出一张冷竣的脸,微笑回道,“抱歉,身后的那些尾巴不好对付,中途换了个装,又在中转站那里多逗留了一会儿,这才回来晚了。”
杰克不在意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没关系,你没事就好,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老兄?”
那人用人摸了下自己挺直的鼻梁,回道,“做鼹鼠!”
“鼹鼠?”
那个人朝杰克点点头,“对,然后把洞打到道格朗的老巢里去。”
“哈哈哈,你真是疯了!”杰克耸耸肩,又苦笑着摇摇头,“OK!那我们,就这么做!”
说完,他发动车子,消失在树林深处斑驳的月色当中。
☆、麻药
夜已过半,还未深沉。
明月当空,风过枝叶摇曳。
在一片树林深处的独立院落中,矗立着一幢三层古欧小楼,看风格和楼外砖瓦的剥落程度,这幢小楼建立的年代似乎已有些遥远。室内的光线阴沉,一半来自墙上的蜡烛,一半来自不太明亮的屋顶吊灯,时明时暗,透着一丝诡异,由远处看过来,整个院落像极了影片中荒废了已久的鬼宅或是那些吸血鬼的老巣。
然而就在这间屋子里,一间昏暗的密室中,一个高背的转椅上正坐着一个人,他背向门和刚刚走进来向他报告的来者,头也不回地正在逗弄着立在转椅旁边架子上的一只白色金刚鹦鹉。
“阁下,遵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把派出去阻劫道格朗的人全部诏了回来。”
“道格朗,道格朗——”
鹦鹉拍打着翅膀,叫着沃*当家人的名字。
那人没有转过身,向鹦鹉递上一粒食物,轻轻哼声问道,“怎么样?”
“阁下,道格朗虽然对外界宣布会在今天正式将他的未婚妻接往庄园,但我们派出去的人,却并没有在与道格朗同行的车中发现那个女人的行踪。”报告者恭恭敬敬地回答。
“嗯!”坐在转椅里的那人只是随意回应了报告者,之后又冷哼了一声。
正如他所料,什么未婚妻,什么订婚,这只不过又是道格朗向外界打的一个幌子。
这一点,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
因为道格朗的心,早就已经拴在了那个叫贺清文的男人身上,又怎么会随随意意转向他人。
哼,真是笑话!
不过孩子的事倒是真,也是道格朗目前最为关注的事,算算日子,那个女人还有不到一个月便将生产,即时也将会成为他最大的障碍。
从他的父亲错失当家人任选资格的那一天起,他们一系就已经在开始谋划。
他们收养各地孤儿,从小培养安插在各系中,并且还在暗中发展黑道势力,为的就是终有一天能与道格朗那一系抗衡。
他的父亲,为了这个目标,一直费尽心力做着这一切,等着这一天的到来,甚至到死,都不肯闭上眼睛。
而他,也将为此放弃一切。
不管是亲情,还是——极深的友情。
所以,那个女人必须死,孩子不能出生,至于道格朗——
“阁下——”
身后的报告者再次张口,却是言语有些迟缓。
那人也是微微怔愣了下,他本以为这个人已经出去了。
“还有什么事?”
“回阁下,虽然接到你的通知,我已命所有人都撤了回来,但在撤离时还是发生了火拼。”
“嗯!”那人一脸平淡地继续逗弄着鹦鹉,似乎这些事早在意料当中,不以为然。
可接下来,那报告者却有些难言。
“阁,阁下,我们的确是遵照您的吩咐,尽早地撤了回来,但是,我们没想到,道格朗他——他那个时候会,会冲出车子——”
那人逗弄鹦鹉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似乎猜到了结果,一脸的凝重。
“我警告过你们,不要伤害他。”
“对不起,阁下!可当时的情景,真的让人料想不到,子弹并不是刻意地瞄向他,只是流弹——”
“流弹,流弹——”
“够了,一群废物!”
那人带着火气,愤然一巴掌拍向鹦鹉,惹得鹦鹉挂着脚链在架子上呼哒哒得乱飞,落了一地白色的羽毛。
紧接着“啪”地一声,那人转身,甩门而出,留下一脸惊恐的报告人,暗自抹了一把自己头上的冷汗。
******
哐啷——
贺清文被大门闯开后的一阵声响给惊醒,他虽没有睡得太沉,但这阵声响也让他有了短暂的恍惚。
他抬起头,先是看到一群人闯了进来。
“老爷!”
“总裁,总裁,小心!”
他看到霍德走在最前,维尔的声音来自团团围住的人墙中,然后是亨利。
亨利提着药箱,身上还穿着睡衣,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追了过来。
他一时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下一刻,便听到人墙中有人大吼了一声。
“都给我滚出去!”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随后一个接着一个,慢慢地向后撤去。
人群最中间的那个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道格朗红着眼,向卧室的四周环视,他将目光扫向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那个此刻本应该躺在床上睡觉的人,现在到底在哪。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离房门不远,靠在墙边的一个柜子旁。
道格朗的眉头倏然皱紧,他收回目光,左手捂着正在鲜血直流的右手臂,踱向了卧室外间的沙发。
“霍德和亨利留下,维尔,你先带着人在外边等着。”
“是,总裁。”
维尔点头回应他,一挥手,带着堵在门口的十来个人撤离了闹哄哄的卧室。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卧室里一下子寂静了,只有剩下的四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贺清文坐在角落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了过去,在昏沉不明的灯光下,露出了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霍德走到门口,将室内最亮的灯点开,他的身影也顿时显现于所有人的眼前。
“少爷,你怎么在这?”
霍德急走上前,打算把他搀扶起来,可猛然又想到贺清文此刻的状况,于是又连忙把伸过去的手收了回来,看着他,满脸的急切。
而就在此时,亨利也开始了手间的操作,他用剪刀剪开了道格朗右手臂上的衬衫,在血色布块剥离的同时,那鲜血与白色的皮肤成了刺目鲜明的对比,叫人看了,怵目惊心。
贺清文的眼睛一下子落在了上面,盯着那里,一动不动。
接下来的操作,亨利无法独自完成,他唤回了霍德,帮他扶起了道格朗的右手臂,之后用纱布与棉球擦拭着伤口的周围,血却依然不断涌出。
“老爷,我要先为您取出子弹。”
道格朗的脸色因失血过多和疼痛略微有些发白,他咬紧了牙,点头道,“嗯。”
“老爷,麻药的效力在一个小时左右,您最好到床上躺着。”
道格朗皱了下眉,“一个小时?”
他还有事情要做,在某些人精神松懈的这个当口。
并且,他已经将塞丽娜推到了风口浪尖,就势必要抓紧时间部署下一个步骤,以确保她的安全,所以此时此刻,他更要保持清醒,他摇摇头,“不必,不必用麻药了,就这样取。”
亨利手间顿住,抽吸了一口气,“老爷,这怎么能行?
角落里的贺清文此时也闻之一震,霍然抬起头,看着道格朗。
他虽然始终没搞明白这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道格朗为什么会中枪,但是,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整个事态的严重性。
甚至,已经危及到了,道格朗和某些人的性命。
他缓缓地,从角落里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道格朗。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闻声同时抬头,看到穿着一身睡袍瘦若无骨的贺清文,站立在他们身前。
这是近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与他们讲话,三个人皆是一愣。
很快,霍德反应了过来。
“少爷,老爷在回来的路上遭到枪击。”
“枪击?”
没错,鲜红的血涌流不断,血痕的上方是被火药烧灼发焦的圆形伤口。
他看着那个伤口,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有些不知所措。
“Diven!”道格朗疼得眉头紧皱,他咬着牙,闭上眼施令道,“回到房间里去,不许看。”
然而,贺清文却没有动。
道格朗只好再一次下令,“霍德,让少爷进去,不许他出来。”
“老爷!”霍德为难地看了一眼道格朗,又把目光移向站在原地的贺清文,无法,只得走到贺清文身前,可也不敢强行碰他,“少爷,进去吧!”
但是,贺清文就像是被那血红的颜色下了一道定身的符咒一般,面露慌乱,却硬是不肯挪动一步。
他即不上前,也不退却,更不发一语,就那样僵持着。
“算了,霍德。”道格朗喘着气制止,“他想看,就让他看吧。”
本来是担心贺清文会因为看到血而产生恐惧,才会让他躲开,但是,如果贺清文执意要看,看到他流血,看到他痛苦的表情,能让他得到一丝解恨的快意,那么,就让他看吧。
是呀,他差一点就忘了,贺清文现在,到底有多恨他。
“亨利,动手吧!”
道格朗别过头,冷冷地下着命令。
亨利却是很迟疑,因为子弹卡在血管与骨头之间,手术的角度要求非常精准,稍有偏差,就会伤到骨头或者血管,造成大出血,但是道格朗偏偏拒绝注射麻药,这就更增添了手术的难度。
亨利不敢冒然动手,怕道格朗忍受不了疼痛会躲避,一刀下去,造成更大的伤痛。
“亨利?”道格朗见亨利不动,转过头来,眯着眼看他。
“老爷,您最好还是——”
“快动手!”
该死的,他的时间很紧,没有功夫在这里啰嗦。
亨利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执起刀,手却依然停在伤口的上方,下敢切下去。
“老爷,您至少要转移一下注意力,想一些其他事情,我才能——”
注意力?这个时候他的注意力除了手臂上的疼痛,还有贺清文一身白晃晃的影子,他的注意力还能放在哪?
他抬起头,看向贺清文。
还有什么,能让他深深的沉醉?
白亮的灯光下,眼前的这个人一身如雪,干净得,直想用这双鲜红的带血的手,把他弄脏,把他玷污。
只有贺清文,才是他真正的麻药。
他召唤道,“Diven,过来!”
☆、依赖
血红的颜色和腥甜的气味冲击着贺清文的视觉以及嗅觉感官,他还处在慌乱无措,不明所以中,猛然听到道格朗的声音,闻之身体一震,随之紧紧地抓着身体两侧的衣服,浑身颤抖着。
“Diven!过来!”见贺清文不动,道格朗又唤了一声。
霍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焦急万分,也跟着劝导。
“少爷,您就过来陪陪老爷吧!少爷!”
道格朗虚喘着气,因为失血脸色有些发白,可他的眼神却一直冒着森森的光,就像一只野兽正盯着他的猎物,伺机而动,随时准备扑过来。
贺清文知道,他无处可逃。
于是,缓缓地移着脚步,走近道格朗,停在了离他尚有两步远的地方。
道格朗抬眼望着那白色的身影,邪眸淡笑。
望着那样的眼神,贺清文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道格朗猛地起身,上前一步,用他那只没有受伤沾满了鲜血的手,一把拽住了贺清文衣服的下摆,再使劲一拉,贺清文一个重心不稳,当即跌趴在了他的脚下。
“啊!哈——唔——”
惊呼声还未喊出,道格朗那张脸倏然俯下,遮住了他的视线,热吻袭来,侵入口腔,铺天盖地。
惊愕恐惧在眼中扩大,贺清文剧烈颤抖的双手抵在道格朗的胸前,极力想要隔开两人的距离,却不敢大力推搡。
余光中,亨利仿佛对两人的亲昵视而不见,拿起手术刀沿着道格朗手臂上的伤口边缘,快速割开了一道口子,手臂上顿时血流如注。
道格朗闷哼了一声,把贺清文搂得更紧。
热浪在口腔中翻滚,道格朗的舌大肆横扫,探入,深入,毫不留情地索取,贺清文几乎无法呼吸。
疼痛感袭骨,道格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吻得更加得寸进尺。
亨利手下不敢懈怠,霍德站在一旁,用手帕帮他擦去额上的汗,而他的手法很快,三两下便在割开的伤口中很快就找到了那枚子弹。
随着“铛”的一声响,贺清文也由惊骇中清醒。
“不,不要碰我!”
他低声叫喊着,挪动着身体急急向后退去,可道格朗却快速将手转向了他的后颈,揪住了他的脖领子,阻止他。
“不许跑!看着我!”道格朗用他那只血红的手,支起了贺清文下巴,四目相对,贺清文满眼的惊慌失措。
“放开我!道格朗,放开我!”
道格朗强迫贺清文抬头,用沾满鲜血的手□□着他的下颌和嘴唇,苍白的脸被他手上的血水沾染,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腥甜得令人作呕,让人窒息。
81/101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