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殷红的血顺着陆清秋的嘴角留下,染红了战不败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战甲。
战不败见状,脸色更显冷峻,扬声呵斥着脚下的流云,让它跑得更快一些。
“将军...不要在为了清秋奔走,清秋...咳咳.....知道......自己不行了...”陆清秋的声音断断续续,恍如将要断气之人。
“我说了,你不要再说话。”战不败的声音很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但是陆清秋听着却是暖的,暖暖的,好似沐浴在冬日的阳光里。
陆清秋从未见过战不败,一直都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是如今他知道了,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眼见陆清秋再次昏了过去,战不败的手臂紧了紧,驾着流云争分夺秒的向着燕禄山跑去。
燕禄山上的松柏开的很旺,那些还未来得及化去的雪,点缀在绿颜之间,煞是漂亮。
山上有一茅草屋,用篱笆围了一个小院,虽然简陋但也却是清雅宜人之地。
莫修离仰躺在藤椅上,虽然他的容颜渐渐老去,但也不难看出他年轻时也是个翩翩俊公子。
眺望着夕阳西下,莫修离手里拿着酒,嘴里磕着花生米好不自在。
忽然莫修离顿了顿拿着酒壶的手,微微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哈哈!这个月是不愁酒喝喽!”
战不败抱着陆清秋来到山上便看到了院中躺在藤椅上的莫修离,双目微眯,“你是毒医莫修离?”
莫修离抬眸,撇了眼他怀中的陆清秋坐了起来,“毒医?老朽不过是善于用毒罢了。”
“莫先生,愿不愿意救他?”战不败开门见山,以陆清秋的现在的情况,是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莫修离再次躺回了椅上,语气悠闲自得,“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战不败没有生气,一字一顿道,“救,还是不救。”
莫修离抬眸,冷哼一声,“看病的大夫尚且还要诊金,那我这精通毒术的毒医岂能说救就救?”
战不败的眸中毫无温度,轻启薄唇,“条件。”
莫修离忽然笑了,“呦呵,你这小子,还真是不讨喜,我救人呢一向是看心情,但是我现在非常不高兴,你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子。”说到这老者冷下脸。
“你到底救不救?”明明说的是不耐的话。但声音却平淡如水,毫无起伏。
莫修离起身,拿起酒壶喝了口酒,皱眉想了想,“好啊,你想让我救,我就救,但是我也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你在我院内跪上七天七夜,你可愿意?”
“好。”战不败没有犹豫,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跪七天换陆清秋的命,值。
“第二,我要你现在吃下这颗药丸,这药丸有可能有毒,有可能无毒,不知将军你敢不敢?”莫修离拿出一颗药丸,捋了捋胡子笑的莫明。
战不败听后向前两步,面不改色的接过丹药吞了下去。
“他没时间了,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战不败紧皱眉头。
莫修离止住了脸上的笑容,直视着战不败的冰眸,声音沉定,“第三个条件,我要你一只手臂,你给不给?”
战不败抿了抿唇,俯身将怀中的陆清秋放在了地上,起身拔起腰间的墨剑,没有多说,猛然向着左臂上砍去。
“叮!”墨剑被莫修离手中的酒壶打落,只听莫修离笑道:“算你有胆识,今日我便留下你手臂,我想什么时候取我再去取。”说完莫修离便抱起地上的陆清秋走进了屋内。
战不败见状,紧皱的眉才真的是松了下去,屈膝战不败跪在了地上,七天七夜,并不算难。
他仍然记得十八年前,初遇陆清秋时的场景,那一年他十三岁,陆清秋五岁...
七日后。
战不败注视着躺在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陆清秋,拧了拧眉,“他怎么还没醒?”
莫修离听着战不败略带嘶哑的声音,叹道:“你跪了七日,不吃不喝还这么有精神,老朽佩服,不愧是贤朝的大将军。至于他,将军不要着急,一个时辰之内定能醒来,而且他臀上的伤已经完全痊愈,半点伤痕都没有留下,你尽可放心。”
战不败闻言微微点头便不再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紧闭双目的陆清秋。
他身上穿的还是七日前血迹斑斑的战甲,刚跪满七日他就直奔草屋查看陆清秋的伤势,哪有时间梳洗换衣,就连他的两颊都长满了青胡。
莫修离暗自点头,也不再打扰他们,很有眼力的出了屋子,来到院中,撇了眼因为受力而陷下去的小坑,莫修离的眉间满是笑意,陆清秋的福气不浅,得了这样一个人,真是好啊,这忽然让他想起了当年与那人初识的场景,良久轻叹了口气,答应他的事情已经做到,现在便是离开的时候了。
“将军......”陆清秋头痛欲裂,看清眼前的人,便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
战不败见他醒来,本是寒冷如霜的脸稍稍添上了些许温意,“你醒了?”自从回京以来,他见得最多的便是他从昏迷转醒的样子。
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陆清秋打量着周围,眸中似有不解,“我昏迷了几日?这是哪里?”
“你昏迷了七日,这里是燕禄山,山上的毒医已经为你去除体内的长岁,如今你已再无性命之忧。”战不败低沉的语气中透着轻缓。
陆清秋见战不败发丝微乱,满脸胡茬,身上穿的还是七日前的战甲,心中顿时一窒,由此可以看出战不败七日未曾休息了,轻轻叹了口气,“清秋何德何能让将军如此待我,真是...”说到这,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战不败抿了抿唇,声音不再显得冷漠,但却仍然没有什么起伏,“因为是你,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任不管。”
陆清秋直视着那深如潭水的眸子,愣了愣,半晌才开口询问,“这话好像将军从早便与清秋相识,我与将军虽有婚约,但却从未见过......”
战不败移开落在陆清秋身上的视线,摇了摇头,淡淡道:“从不相识,我也是接到书信才知我们曾有婚约,你既然是我父亲选中与我成亲之人,那我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陆清秋听后语气有些无奈似夹杂着苦涩,“这婚约清秋本不想让将军知道,但最终还是被将军知道了,我想应该是阿林背着我,偷偷将信送给了将军,这倒是连累了将军,千里迢迢赶回京城,只为了与我这个久病缠绵,有名无实的大少爷履行婚约。”
☆、第九章
战不败低眉,替陆清秋掖了掖被角,轻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败理应遵从,三书六礼皇上应该已经派人送去了陆府,等你的身体全好了,我便与你成婚。”
此时陆清秋的心中有些微妙,虽说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但任谁与即将成婚的人单独相处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况且此人还是一个男子...
“看将军的样子已有几日未曾歇息,不如将军先去沐浴更衣吃些东西歇息歇息。”陆清秋极力忽视屋内有些暧昧的气氛,声音保持平定,实在是屋内气息让他有些压抑。
“好。”战不败点头,他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酸涩味。
战不败出了茅屋便看到院中负手而立的莫修离,“莫先生,这里有没有衣物和热水?”
莫修离转身,捋了捋胡子,朝着旁边的小屋一指,没好气道:“早已为你备好,要不是看你如此有情有义,我才不会为你做这些粗活。”
战不败听着莫修离微冲的语气,眉毛都没挑一下,而是双手抱拳,弯腰举过头顶,声音坚如铁石,“战不败谢先生救命之恩。”
在贤朝除了天子,再无人能让战不败行如此大礼,可见陆清秋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之高,莫修离点头,战不败是个重情之人。
“行了行了,别给我来这些虚礼,你只需记着欠我一个手臂即可,快去沐浴吧,再晚点水就凉了。”
“先生什么时候想要,我战不败不会说一个不字。”说完,战不败便向着莫修离所指的小屋走去。
莫修离望着战不败挺拔的背影,叹息,真个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就在此时一只白色的信鸽落在了围院的篱笆上,对着莫修离咕咕直叫。
向前几步,莫修离取下白鸽腿间的信纸,凝眉看完后他的眸中全是喜色,得手了!既然如此他在贤国不宜久留,是时候换换地方了。
战不败沐浴后,便穿上了莫修离为他准备的白色锦衣,衣服好像是小了点,但也不难看出,这料子不凡。
刚走出小屋,便看到陆清秋披着衣服向他走来。
战不败皱眉,“你怎么出来了?”
陆清秋将手里的药方递给了战不败,语气微顿,“刚刚那名先生应该是救治我的毒医吧?他留下了这个药方说是有急事出去,让我们走时锁好门,还说我身体已无大碍即刻便能与你回京。”
战不败替陆清秋穿好披在肩上的衣衫,“天冷,你身子本就弱,可不能再冻着了,既然如此,我们便回京吧。”
陆清秋听着战不败状似平淡的声音低头不语,忽然抬头望着比自己高了半头的战不败,叹了口气,“我都知道了,清秋何德何能让将军为了我卑躬屈膝跪上七天七夜,而且还搭上一条手臂,要不是先生告诉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将军这真的不值得,如此大恩,清秋无以为报。”说完这话,陆清秋便直直的跪在了战不败的面前。
战不败抬手扶起陆清秋,唇角好似扬起一抹弧度,声音低沉的好听,“我说值得便值得,既然你心感不安,那便好好的守着自己的命,免的我白救了你,以后别喊将军了,说多了生分,你我都快已结为连理,那便喊我子轩吧。”子轩是他的字,鲜少有人知道。
陆清秋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既然战不败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再言语其他,点了点头,忽然也跟着笑了,“好,日后我便喊你子轩。”
这一笑真真是让人陷入温暖的阳光里,无边无际的花海中,温雅且醉人。
战不败收起药方,扶着陆清秋手臂道:“流云被我放在了山下,既然先生已经离去,那我们便下山回京吧。”
陆清秋覆上战不败扶着他的手,点头定定道:“好。”
陆府。
自从陆清秋被战不败带走后,夙媪凤就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心中是又怕又恨,怕的是战不败权倾朝野,万一听了陆清秋那个贱子的挑拨杀了她怎么办,恨的是陆清秋搭上了将军府的庇护,自己再也不能去找他的麻烦,她怎么能不气。
由于心中烦闷,夙媪凤早早的便起床梳妆,这会子正在梅园赏梅,散散心中的郁气。
“夫人!夫人!”饶管家大老远的便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嘴里不住的喊着。
折了枝梅花,夙媪凤斜眉冷对,“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饶管家喘了口气,急声道:“夫人快去大厅吧!宫里的曹公公来了咱们府上,说是为皇上传达圣旨,夫人快去接旨,不然怠慢了宫里的人可就不好了!”
夙媪凤满脸惊讶,急忙抚了抚发髻,抬脚向着大厅快步走去,她第一反应便是她的二女儿鸾妃在后宫大有作为被皇上宠爱,特来打赏她这个做母亲的,想到这,她心中因为战不败而生出的喘喘不安顿时烟消云散,怎么说她也是后宫宠妃的生母,背后又有皇上撑腰,他一个小小的将军能有天子大?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府陆蒲有一子,名陆清秋,其温文尔雅、品貌不凡,与贤朝大将军战不败,乃是天作之和,美满良缘,朕悦之,特下此诏,封陆清秋为月陵王赐行宫紫祥宫,本月十六与大将军战不败奉旨成婚,共结连理,钦此!”
曹公公读完圣旨后,笑眯眯的对着瘫在地上的夙媪凤道:“夫人,还不快快接旨谢恩?”
夙媪凤这才回过神来,颤抖着手接过圣旨,高举于头顶,咽了咽喉咙,“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草民夙媪凤接旨......”
见夙媪凤接了旨,曹公公虚手扶着她,笑道:“夫人快快起来吧,奴才身后的这些都是皇上为将军亲办的三书六礼,还请夫人清点数目。”
夙媪凤听后眸中毫无光泽,木讷的点了点头,抬脚想要站起来,却几次都没有成功,浑身颤抖的没有一丝力气。
曹公公不禁询问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夙媪凤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一口气没缓上来便昏了过去。
饶管家急忙上前扶起夙媪凤,大声的对着着厅上的下人喊道:“快去请大夫!”
曹公公:“.........”依他看来,夙媪凤这是高兴的,任谁受了这么大恩赐都待高兴的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于是,陆家大夫人在听到其继子被封为月陵王指给大将军时,太过喜悦昏过去的消息顿时传遍了整个京城,让许多人妒忌的红了眼睛,只有夙媪凤最清楚,她其实是被气昏的......
回到将军府时已是午时,正是冬日里最暖和的时辰,沿街小巷上的雪也早已化的干干静静,现在的天气倒是没前几日冷了。
陆清秋感受着阳光的沐浴,仰头看了看并不刺眼的暖阳,声音中透着快意,“我已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天了,以前重病在身只能闷在房中养病,更别说是骑马,今日真是托了子轩的福气,有幸领略一回马上风景。”
战不败抱着陆清秋下了马,替他将额间落下的碎发扶于耳后,低声道:“如若你喜欢,日后我教你便是。”
“好。”如今他与战不败之间已不用那么客气,所以陆清秋自然而然的点头应声。
“将军,少爷!你们终于回来了!”尹管家见战不败与陆清秋进了府门,大老远的便开始喊道,脚下虎虎生风,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已年过七十的样子。
“尹叔,按着这个方子煮些药,然后备些清淡的菜粥,清秋大病初愈不宜食太过油腻的东西。”战不败淡淡的吩咐着,虽然语气生硬,但陆清秋却听出了其中微不可查的关心,战不败对自己的确很好,事事周全。
尹管家接过战不败递过来的方子后,上下打量着气色不错的陆清秋,高兴的连连点头,“哎哎,是是是,看少爷脸色红润,身上的毒应该没有大碍了,真是菩萨保佑!老奴这就去准备汤药和午膳,将军和少爷先在偏厅等着,这就好,这就好!”说完这话,尹管家便急忙向着伙房跑去,看似火急火燎,但脚步却是稳稳的没有一丝错乱。
“他是尹叔,父亲在的时候尹叔便是府里的管家,以后我不在府上时,你有事便找尹叔,他会帮你处理,我们先去偏厅等着吧。”战不败望着尹管家离去的身影向陆清秋嘱咐道。
陆清秋抿唇,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好。”
刚来到偏厅,阿林便从长廊跑出,跪在了陆清秋的身边,见陆清秋平安无事高兴极了,声音都透着激动,“谢天谢地,我就说少爷福大命大,任那黑白无常也勾不走少爷的命,谢谢将军!谢谢将军!”说着阿林便对着战不败么猛磕了几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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