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大殿之上再起意外,与段子炎一起下了高台的温蓉磬忽然吐出一口血,昏倒在段子炎的身旁。
原本慌乱的大殿更是乱成一嘈,战不败微眯双目,锐利的黑眸观察着周围,一一扫过众人的脸,随后上前冷静吩咐命令着各处,指挥着众人不使他们乱了阵脚,而能坐到淡然自若的只有一旁静坐的陆清秋,那双似墨的眼眸丝毫不见波澜,眼底深处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幽深。
本来举国欢庆的除夕宴却成了邻国公主葬身之地,仅仅只是一夜,天香公主之死便在京城传开了,一时间流言四起,都在揣测着天香公主的死因,但很快,众人耳边又传来了一个消息,凶手找到了,而这人居然是当今圣上的宠妃——鸾妃陆烟儿。
陆清秋坐于院内,静静的望着因为天气回暖而渐渐落败的梅花,叹了口气,忽然想起这样一首诗,不禁轻喃道:“落花渐欲迷人眼,化作春泥更护花。”
远处阿林小跑来到陆清秋的面前,脸上似有不悦,“少爷,陆家大夫人在门外说要见您。”如若不是夙媪凤苦苦相求,他才不会让那个毒妇再见到自家少爷,看着她就恼火。
陆清秋听后起身,撩了撩额前落下的发丝,低声道:“把她请到大厅吧。”
阿林听后只好转身不情不愿去请夙媪凤去了,他知道他家少爷心软,一定会见夙媪凤,其实自己何尝不是,不然也不会来替她通传了。
夙媪凤比起昨日似乎苍老了许多,脸上满是泪痕,一见到陆清秋,便噗通一声跪在了陆清秋的面前,声音中全是恳求,“月陵王求求你救救烟儿!求求你救救烟儿!”
陆清秋眸中璃光流转,却是没有扶起夙媪凤,低低叹了口气,“夫人请回吧,清秋无能为力。”
夙媪凤哭的是撕心裂肺,肝胆欲碎,她根本没有想到,昨日她还风光无限,而今日却是这番光景,不过一夜她什么都没有了。
“王爷!只要你能救烟儿我什么都能听你的,你就是要我的命折磨我羞辱我我也愿意!清秋你知道的你二妹不可能毒害公主!不可能的!”
陆清秋摇了摇头,声音沉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毒害当今皇后可是真的,至于她有没有毒害公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上说她是下毒的人,那她便是。”
夙媪凤颓然,满脸不可置信,她无法相信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阿林将夙媪凤送出府,陆清秋的眸中划过惆怅,谁都不知道,以后自己会拥有什么,失去什么,依稀中他还记得夙媪凤在陆府雍容华贵的样子,可是现在,刚刚那卑躬屈膝的模样真是让人感叹。
战不败自离开皇宫后,直奔京中军营,吩咐所有新兵整理好行李,与家人吃上最后一顿晚膳就回到军营列队,明日启程前往边关。
随后战不败便驾着流云回了府上,刚好在长廊碰到尹管家,尹管家便向战不败说起了夙媪凤曾来过的事情,战不败点头询问了陆清秋所在后,便信步向寝室的方向走去。
一进到内室,便见陆清秋斜靠在床案上,眸中波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都收拾好了?”
陆清秋闻声抬头向着战不败看去,抿了抿唇,微微颔首,“我的东西不多,不过是几件衣物罢了,你需要的行李尹管家也已为你备好。”
战不败将手中的墨剑放在身旁的桌案上,然后坐在小椅上,拿起面前还有些热气的茶水饮了一口,对着陆清秋挑眉道:“我听尹叔说陆府的大夫人来过,你拒绝了。”最后这句不是问话,而是肯定。
那如同印在水中清澈的眸中没有情绪,声音似是轻叹似是感慨,“栖西国公主为贤国国君献舞时,突然暴毙在景阳殿,这个消息传到栖西国后,栖西国国主定然恼怒,如若没有人背起这个罪名,栖西国进攻我贤国便是出师有名,倒让我们平白吃了一个哑巴亏,为了贤国冤了一个宠妃,不算冤。”
战不败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轻缓,“你倒是看得透彻,鸾妃对皇后下毒是真,对天香公主下毒是假,但假的也只能是真的,这样一来,即使栖西国来范,我们也可以说栖西国得理不饶人,本就想侵占贤国,不过是找了个借口罢了,贤国的百姓们也不会怨声载道说是我国错失,如此皇上就失不了民心。”
☆、第十六章
陆清秋理了理不算褶皱的衣服,声音清浅,“皇上是怎么处置陆家的?”
战不败微微磕眸,说话的声音有如一阵寒风飘过,“鸾妃毒杀异国公主罪不可恕,三日后诛之,皇上心底仁慈,不愿迁怒与鸾妃母家,所以便只将陆府的宅地充公国库,府上的人自行安排,以前赏赐给陆家的财物全部收缴。”
陆清秋低眉轻叹:“皇上如此,已经算是福泽恩厚仁至义尽了,陆家没有被诛九族实属福气。”他知道这个惩罚是战不败替段子炎决定的,不然以段子炎的才智根本想不到这么远,其实陆家没有被诛九族,其中或许也有自己的原因吧,唇角微勾,陆清秋想,这算不算是战不败滥用私权包庇了自己?
战不败好似想起什么,扭头对着陆清秋说道:“今日我去军营的时候,来使马毅寻来与我说了一番话。”
“哦?”陆清秋皱眉,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来使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火速赶回自己国土禀明国君,但是这个马毅却没有,其原由真是耐人寻味。
战不败如潭水般深沉的黑眸中划过一抹冷意,语气低沉,“他说栖西国如今不是栖西国君做主,而是他们的摄政王。”
“你的意思是说...摄政王独揽大权,压制帝君,挟天子以令群臣?”陆清秋毫无波动的眼眸忽然显出惊讶。
“不错,马毅说,如今天子的地位岌岌可危,摄政王野心勃勃,早有吞并贤国的心思,不过是差一个时机罢了,而此次联姻之事并非摄政王的意思,而是栖西国国君偷偷对马毅下的秘旨,想要请求我国国君的帮助,但没有想到——”
“但没有想到,他们会弄巧成拙,反而让摄政王寻到理由来范我国边境,更是出师有名。”陆清秋接过战不败的话,顺着说了下去。
“嗯,所以我们明日率先启程去边关,而那些征收的新兵则是步行随着我的暗卫,一月后便可到达边关。”战不败紧皱眉头。
陆清秋听后想了想,思索道:“如果两国开战必然少不了粮草辎重,所以京中必须要有一位官在一品而且还是信得过的人。”
战不败点头,陆清秋说的事情他早已想到,“御史大夫严肃,他会驻守京城,为我们军中后备,至于李德南?他不过是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舒坦太平一些,如若贤国落入栖西国之手,他的日子并不见得会比现在好过。”
陆清秋抿唇一笑,“将军不愧是将军,别人的心思你总是猜的通透。”
战不败眸中满是了然,“我与李德南在朝为官这么多年,知晓他的心思,不过是有些贪心罢了,控制得当的话,李德南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我在他就不敢。”
陆清秋微微侧目掩下眼帘,心中叹息,但愿吧,但愿李德南不会卖国求荣。
“哒哒——”的马蹄声回响在空旷的山谷中,只见两名身穿黑衣相貌英俊的男子同乘一马,疾驰在山涧窄道穿梭于丛林之间。
陆清秋从怀中拿出一抹青色锦帕,扬手替战不败擦了擦额上溢出的密汗。
“子轩,还有多远?”清浅的声音中透着些许疲倦与乏累。
战不败望着前方轻呵了声脚下的流云,皱眉道:“快了,不出意外按照平时的脚程,明日午时即能赶到军营。”
陆清秋抬头看了眼越来越暗的天,扭头询问着战不败,“既然如此,等下我们便休息一晚上,你已经不眠不休的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就是你能坚持,流云也累了。”
流云似是听懂了陆清秋的话,跑得慢了些,附和着嘶吼了两声。
战不败点头,唇角微不可查的弯了弯,“好。”
陆清秋则是笑着摸了摸流云脑袋上的长毛,流云的确是条骏马,可日行千里,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而且极其懂事近人,陆清秋非常喜欢它。
出了山,大约行进了半个时辰,陆清秋与战不败便看到前方田野间坐落着一家客栈,两人商议决定在这里住上一晚。
“哎呦!来客人喽!都快准备好!”店小二听到马蹄声,伸头朝外探了探,见远处的人影渐渐慢了下来,急忙对着身后的坐在一起喝酒的两人吼了一声,随后抬脚走出了客栈躬身候着。
战不败抱着利索的陆清秋下了马,对着笑容满面的店小二冷声道:“准备些吃的,和一间上房。”
“是是是!两位爷快请进。”店小二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两座金山,这里好久没有来过这么肥的羊了,看得他心里痒痒。
陆清秋淡淡的撇了眼为他们束马的店小二,微微皱眉,与战不败对视了眼,不动声色的走进了客栈。
“两位爷想吃点什么?”掌柜一脸堆笑的挤在战不败与陆清秋的身旁,低头哈腰的等待着吩咐,不过他脸颊上的长疤看着吓人,与他低眉顺眼的样子莫名的有些违和。
“一些素食和干粮即可。”陆清秋微微一笑,温和的对着掌柜说道。
“哎哎哎,好叻!小的这就吩咐伙房给您做菜,两位爷请稍等,”说完,掌柜的便信步朝着大堂后面走去。
战不败冷着一张脸,自进店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周身散发着如寒冰般冷然的气息。
陆清秋低眉,抬手轻轻拍了拍战不败握剑的手,声音中带着笑意,“今晚的月色不错,用完餐食不知子轩可有兴致一同赏月?”
战不败扬了扬眉眸中静如死水,声音并未有分毫起伏,“恭敬不如从命。”
店小二将流云迁至后院,便喜眉笑眼的来到战不败与陆清秋的身旁,拍胸脯道:“两位爷尽管放心,贵马小的一定给您伺候好了,料用的可是最鲜嫩的,今夜歇过劲它定然生猛如虎,疾驰如风,哈哈!”
陆清秋点头,冁然一笑,“那就有劳这位兄弟了。”
店小二急忙摇头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说完这话,店小二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有些疑惑,“这位爷,其实小的心中有个疑问。”
“请说。”陆清秋抚手。
“你那马......我走南...咳!嗯...这里来来往往过很多走南闯北的客官,所以小的对他们胯/下的坐骑还是有些了解,但是——您这个马小的倒是真没瞧出来是什么品种,不过单看那红如血的毛色便知您的马不一般。”店小二点头十分笃定道。
陆清秋本来浅淡的笑容缓缓加深,扭头看向战不败,“子轩,你也从未告诉过我。”
战不败依然微丝不动的坐在那里,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除了听到陆清秋的话后皱了皱眉,便再无其他情绪。
“汗血,可日行千里。”低沉的声音似是冰潭池里的水,丝毫不见温度,让人听着不禁颤了颤身子。
店小二咽了咽喉咙,这声音太冷了,冷得散发着无尽的危险,不过他心中的狂喜却是将那几丝危险抛在脑后,声音不自觉的高了许多,“您说的可是早已绝迹的汗血宝马!”
“嗯。”战不败斜眉,淡淡的撇了眼一脸激动的店小二,那双墨黑的眸沉了沉。
陆清秋则是望着店小二似笑非笑。
店小二也顿时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连忙笑着解释道:“小的从小便喜欢马,所以今日听闻您的马是绝迹的汗血,才会这么激动,两位爷先等会,小的去后面催一催做菜的师傅。”说完店小二便转身向着大堂后面的伙房走去。
陆清秋对着战不败抬了抬眉,笑得别有深意。
战不败微微侧目,表情也不再显得那么冷漠,看着陆清秋消瘦的脸颊,开口道:“这十几日疲于马上,你人也瘦了不少,等会多吃些,到了军营我再命人为你熬一些补血补气的汤药。”
陆清秋叹了口气,失笑,“看子轩说的,好像我不能吃苦一样,不过才十几天,当真算起来,累的人应该是你,我看啊,你也该好好补一补。”
战不败不置可否,总而言之在军营里他必要让陆清秋胖上几斤。
店小二来到后院的伙房,朝外四处看了看,见没有其他动静才小心翼翼的掩住了门。
屋里的掌柜和伙夫见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倾身来到了店小二的身旁。
店小二瞪大眼睛,阴阴一笑:“老二,老三,这回我们可算是碰见了头肥羊,单看他们那身衣服,啧啧,少说也待个几两银子,还有他们的马,居然是汗血,他们两个身上的银子一定不少!”
掌柜和老三皆是一脸喜状,“这么说来!我们这把干的可是个大的!说不定他们身上的银子足够我们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闯荡江湖去!”
☆、第十七章
今夜天上星光点点,一旁的月亮微圆不算弯,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屋顶大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白纱,格外明亮。
陆清秋与战不败坐与屋顶,手中拿着酒,两人开怀畅饮。
喝了口酒,陆清秋望了眼头顶明亮的月亮,笑道:“我还从未如此逍遥过,持酒与屋顶赏月,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战不败侧头看着陆清秋,表情随意,“以你现在的身子喝上些酒并无大碍,反而有些益处。”
陆清秋扬手碰了碰战不败手中的酒,抿唇一笑,“我能有今日,全是因为子轩,不然我还是一个躺在榻上等死的人。”
战不败听后并未答话,而是望了会越来越亮的月亮,半晌低眉道:“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陆清秋笑着的唇角顿了顿,斜眉看着战不败,就在陆清秋要说话的时候,战不败拧眉,眸中划过一抹冷意,沉声道:“来了。”
店小二与掌柜和老三小心翼翼的上楼来到了天字一号房,三人蹲下身,捅破隔窗上的纸,眯起一只眼朝里探了探,可是屋内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掌柜对着店小二和老三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后,便从怀里掏出一支迷烟筒,插/进门窗内,然后将筒里的迷烟吹进了房间里。
等了半晌,三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试探性的敲了敲了门,良久也未听到有什么声音,三人相视一笑,对了对掌,成了!
打开门,三人猫着腰走进房间来到了床榻的位置,老三提着早就准备好的大刀嘿嘿一笑,对着床榻那是一阵乱砍,老三使得劲可不轻,砍在锦被上咚咚作响。
店小二听着刀与棉被碰撞而发出的咚咚声拧了拧眉,急忙拉住老三的胳膊道:“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掌柜也觉得这声音有些奇怪,便来到桌案旁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房间顿时明亮了起来。
“掀开被子瞅瞅。”掌柜说着上前伸手拉开了榻上的棉被,可谁知,入目的却是一张空空如也的床铺,榻上连根头发丝都没有,更别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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