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好累,文琪,爷爷累了。”
“明儿……我儿……爹好想你……”
许文琪狠狠心,将刀口对准了自己的左胸,猛地扎了进去。
顾安目眦尽裂。冲了上去,抱住他,按着他的伤口:“文琪,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你非要这样伤的我心吗?”
“你还和他在一起,你是不信我的话?”
许文琪沉默了半晌,苦笑道:“我信,只是我更愿意相信他,不管是真是假,他对我说,我就信。”
言儿气急:“你何苦如此?作践自己。”
许文琪恍惚道:“我也不明白。不明白。再等等,我会想明白的。”
言儿冷脸:“许文琪,别拿自己当了笑料。”说罢就走了。
许文琪留在原地,摩挲着腰间的佩饰,喃喃道:“当断不断,自受其乱……你真是可怜。”
顾安搂着他哭道:“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分明是舍不得你,才来找你,却偏偏和你作对。因为你不理我,我心慌。”
赵瑾愣了一下,怒喊道:“上啊!杀我文琪,今日你我誓不两存!”
天下用脚挑起地上的剑,挽了个剑花,杀过去:“想玉石俱焚是吧?爷来会会你们!”
黑衣人回头喝道:“杀人质!看他们如何嚣张!”
陈淮慎:“先杀爷爷试试!”
赵瑾脱下鞋子丢过去:“姑奶奶用下半辈子和你们拼了!”
顾安吸吸鼻子:“文琪……文琪你应我一声,求求你。”
“我要成亲了。”顾安翘着二郎腿,敲着摇扇,似不在意地说道:“是个听话的小姑娘。裁缝铺钱老板的女儿。”
许文琪坐在书桌后面练字,逆光的侧脸看不真切,不平不淡打道:“和我说做什么?”
顾安轻笑:“总觉得应该支会你一声。”顾安侧头,动着小心思,调侃道:“你怎么这般无情,就没什么和我说的吗?”
许文琪心如擂鼓,强装镇定:“说什么?说求你别娶他吗?”
顾安又抖起了腿:“哈哈,这可就不像你了。”
许文琪握笔的手抖了抖:“我该是像什么样。”
顾安想了想:“嗯……冷静机智。不会说无谓的话。我不娶她,莫非等着娶你吗?”
许文琪心凉了个透。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是知道的。我喜欢你。
顾安:“怎么?”
许文琪没抬头:“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顾安摇头,似是抱怨:“那就好了。是我父亲给点的。他出门和钱老板喝酒,说了几句醉话,就把钱小姐讨回来了。他这人,也实在是没办法。”
许文琪咀嚼了几遍这个人:顾淮……
顾安站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还得陪她去买些东西,就先走了。女儿呐,真是麻烦。”
许文琪沉默了许久,等关门声响起,才抬起眼看了一下,呼出一口长气,又低下头去继续写字。
只是歪歪扭扭没了平日的刚劲有力,往往复复都是八个字:当断不断,自受其乱。
许文琪抽出一张新纸盖了上去。双手放在腹部,往后一仰,眯着眼睛小憩起来。
他很累了。
一群人杀将起来。
天下和赵瑾说起来霸气,打起来却招架不住。要护人要打架,奈何我方目标大,对方人数多。
赵瑾忙着给他们解绑,天下和陈淮慎等人围着防御,一时许文琪那边就空了。
手起刀落,许文琪看着眼前的刀尖,顺着流下几滴鲜血,落在他的衣襟上。顾安撑在自己面前,额头暴起的青筋,薄到透明的皮肤,难以言明的眼神。许文琪不知道此刻自己在想些什么,脑海里只剩下眼前的刀尖,落下,回聚,又落下。这是谁的血?
恍惚间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放平下来,顾安倒在他旁边,耳边是杨济的吼声,显得有些遥远,“不要命了是不是?你们这群混小子……”
“文琪,爷爷在江南有个好友,名叫叶道知,是白云书院的院长。你喜欢儒学,不如去和他讨教讨教,叶兄颇有研究。”
“是,爷爷。”
许相爷沉吟片刻:“你要是不喜欢,就随意住几天也可。”
“孙儿愿意去。”
许相爷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请柬来:“你要看看吗?”
许文琪接过,打开来仔仔细细看了,又合回去,递给旁边的管事:“孙儿恐怕没时间去了,会备份厚礼送去的。”
许相看着他低眉敛目的模样,忽然说道:“你很伤心。”
许文琪垂下头:“孙儿不曾。”
许相又说:“你很伤心。”
许文琪没回话了。
许相将手揣进袖子里:“你要是在那儿过的好,就别回来了,等爷爷去看你。你要是想回来……也行。凡事想清楚些,想不清楚也不勉强,人重要是难得糊涂。”
许相自顾自说了许多,颠三倒四的,不清不楚,许文琪全都恭敬地一一应下。
许相末了说了一句:“你从小就不喜欢说话,是要吃亏的。”
许文琪:“累爷爷忧心。”
许相摆摆手:“去休息吧,爷爷让人给你核对一下要带的东西,这是要出远门。”
又一群黑衣蒙面人闯了进来。陈淮慎心咯噔了一下,莫非是援军,那可真是要命丧与此了。
新黑衣人中为首的一个掏出令牌高喊道:“住手!速速住手!”
声音听着耳熟,呼之欲出,陈淮慎指着他激动道:“越……越三!”
黑衣人拉下面罩,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确确实实是越三无疑。
黑衣人全部跪了下来:“三殿下。”
“殿下,您为何在此?”
越三翻身下马,愠怒道:“就是知道了你们的行踪,本王才率人日夜兼程追赶。”越三指着其中一个骂道:“鹤庆啊鹤庆,你差点给本王闯出大祸来!”
被点名的那个伏在地上,不服辩解道:“我等身负皇命,按圣旨行事,不知有何过错。”
越三掏出圣旨猛得摔在地上:“哪里来的皇命圣旨,分明就是国舅爷先斩后奏,假传圣谕,我就不信你鹤庆不知道!”
鹤庆道:“属下不过是个下等人,听命行事,真假不知。”
越三冷笑:“听何人命?走狗还是细作?你真当我越国是你鹤家人的天下了?也未免太自命过高了。今日如不杀你,难正我越国军纪。”
越三抽出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旁边人忙拦道:“殿下不可,您在此杀了他,皇上必然猜忌。”
鹤庆有些慌了:“你不敢杀我,你一定不敢杀我。”
越三冷道:“只要本王在一日,你鹤家就休想一手遮天,恣意妄为。本王今日亲取你狗命,到了黄泉且来找我就是!”说罢豪不留情地一刀斩下,血溅当场。
越三转头对林城司和陈淮慎道:“御下不严,才闹出此事,实在抱歉。所幸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何勤奋捂着手臂喊道:“怎么没出意外了?你看伤了多少人?那边还有两个起不来呢!”
众人围到许文琪两人旁边。
杨济叹了口气,将顾安的手交到许文琪手里:“你看看他,再最后看看他吧,对他说两句话,就当是还了这一刀。”
众人都白了脸色。陈淮慎颤着音问:“要准备后事了?”
☆、晨曦
越三蹲下去看了看,把着他的脉搏许久没说话,然后脱下袍子盖在他身上:“可惜了,是我来晚了,不想竟让一个大好青年遭此劫难。”
韩旭正要扑过去,被陈淮慎一把架住:“你要压死他吗?”
韩旭痛心疾首道:“顾兄!怎么会,算命的都说他命硬,以前那般命苦都挺过来了,怎么会这样一刀就死了呢?”
许文琪捂着胸口挣扎着要坐起来,赵瑾跑过去扶住他,忐忑问道:“你没事吧?”
杨济:“他刀锋偏了,没伤到内脏,我刚刚给他吃了些药,还是有危险的,你别让他乱动。”
纵然杨济这样说,但他胸口扎着一把刀,看着委实吓人。赵瑾哆哆嗦嗦问:“这……这刀,要拔不?”
杨济:“呆会再拔,现在拔了要喷血。”
赵瑾:“怎么办啊?”
杨济指挥道:“把人都搬进屋里,你们帮把手,小心些。”
陈淮慎去找了俩木板,将人抬进屋。
鹤庆的尸体已经被越三带来的人处理了,也不知道搬去了哪儿,地上还一大摊鲜血,看起来格外耸人。
杨济给许文琪吃了粒药丸,让人挑了热水备着,按着他的胸脯道:“我现在拔刀了,你接着会睡着,就没什么想和顾安说的吗?”
许文琪半睁着眼问道:“他怎么样了?”
杨济沉默了片刻:“刀穿过去了……”
许文琪喃喃道:“是吗?疼吧,我也疼……”
杨济剪开他的衣服,在他的左腹下有一道两指宽的刀疤。杨济伸手摸了摸,许文琪虚弱道:“我问过他,可太迟了……我不会再为他伤心……我没输。”
杨济叹了口气:“可你也赢不了。”
许文琪迷糊道:“我找过他许多次,次次见他,我次次伤心。我赌得,什么都没了。”
许文琪侧过头,一阵鼻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夫子你说,什么是真心?是他对别人说的,还是对我说的?”
杨济捧着他的脸,心疼道:“是你自己觉得的。没有人比你更懂他了,你自己明白。”
许文琪轻声呢喃:“我没有……他呢?他要死了吗?也罢……我本也没什么牵挂,他喜欢的从来不是我……我从来不觉得我像那个人,他也许是看清楚了,想清楚了……我也该想清楚了。”
韩旭扑到他面前,扒拉着床沿哭道:“不是这样的,都该是我的错,顾安不是你想的那样。”
将受伤的人都赶去休息,挑了几还完好的个学子去镇里请大夫,买药材。
一排黑衣人被越三眼睛一瞟,老实的不老实的全都焉了,该打扫院子的打扫院子,该烧水的烧水,几人自主护送美人回房,站门口读话本给他们压惊。夫子们前去安抚伤员。其余人闲得蛋疼就蹲在门口等着。
越三再次拱手致歉:“给诸位添了不少麻烦,越三实在是过意不去。”
林城司咬牙道:“怎会,若不是三殿下及时赶来,我们现在还是生死难料。”
越三:“若是启靖王有了什么差池,越国也气数将尽。安王定会联合梁国举兵来袭,越国顷灭只怕就在须臾。越三不只是来救您的,更是来救国的。”
林城司笑道:“三殿下真是个八面玲珑的聪明人。可惜聪明的人,大多死的早。比如我亲弟。”
众人吸了口凉气:……
林城司接着说:“或作壁上观,譬如许相。或无心报国,譬如过越。或懒散诚信,譬如陈淮慎。”
陈淮慎:……
林城司:“越国现在只会更甚之。三子纵然胆识涛涛,但也回天乏术。”
越三:“……然也。”
陈淮慎含糊问道:“这些能说吗?”
林城司不满道:“老子是皇帝,有什么不能说的?谁还敢泄老子的密?”
众人只觉得脖子上一阵银光闪过,齐齐缩着脑袋退后了一步。
何勤奋手臂上被砍了一刀,一番推攘之下没注意,吃痛地呲了一声。
陈淮慎皱眉:“你个伤号还混在这里做什么?赶紧的滚回去等大夫。”
林城司霸气地一摆手道:“看伤都算我的,国库报销,让大夫都用最好的药。”
众人面面相觑。
书院众生还有些战战兢兢,怎么一不小心,见到了这么多了不得的大人物。只有何勤奋一副精神百倍的模样:“你真是皇帝?你要招我做皇商吗?兄弟一场,你一定会照拂我的是吧?”
林城司:“看你受了伤还一副高兴的样子。”
陈淮慎附和:“是啊,难得看你来了兴致,平日里都是一副奄奄的模样。”
何勤奋抬手不在意道:“这算什么?不过是小伤而已。”
韩旭说:“顾安不过也是在和你赌气,只要你开口说个不字,他就什么都答应你。可是那天,你去找他的时候,是我骗了你。”
那天许文琪带着礼物去找顾安,韩旭也在顾府。
顾安摇着扇子心神不宁,韩旭就催他回去休息一会儿。他本是来借书的,见他这副样子,想自己对顾府也熟,索性就一个人去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就见门房匆匆过来。韩旭拦住他,问:“这么急,是什么贵客来了?”
门房:“是许公子来了,小的去通报少爷。”
韩旭笑道:“你们家少爷现在心情不好,让我去会会许公子,别烦你家少爷了。”
门房有些犹豫。
韩旭:“放心吧,都是你们家少爷嘱托的。我与他多年好友,还能害了他不成?”
门房想想也是,便领着他去了偏厅。
许文琪看见来的韩旭,手紧了紧:“怎么是你?我要见顾安。”
韩旭坐下,不急不慢道:“他要是想见你,就不用我来了。”
许文琪扶着桌子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
韩旭:“可我得把话和你说清楚,免得你又来打扰他。”
许文琪冷笑:“是他让你来的?倒是躲的干净,当我许文琪是什么人?”
韩旭拍拍手:“好好,你许公子是个自负盛名的人。那我就代他将话说的明白些,免得以后出了什么误会,谁脸上都不好看。”
许文琪:“那我倒要听听,他想说什么。”
韩旭走到他面前,微抬起下巴,正色道:“你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这种关系,不是断了还可以做朋友的。许公子若是自重,想来也不会介入他们二人之间。顾安现今成婚在即,他与你的关系也算是人尽皆知,多说一句话,多对一个眼神,都要引人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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