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借着卫轩因为痛楚而松懈的时机一把将卫轩压在身下,用力将刀子往下刺。
卫轩顾不上手臂的伤口,用力紧紧控住顾西的手腕,“顾西!你冷静点!”卫轩大吼,“你真的想杀了我!”
卫轩从未觉得离死亡那么近,顾西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样,一心只想要他的命,刚才那一刀要不是自己赶紧侧了一下身,那么这刀扎进的就是自己的胸腔,而不是手臂。现在呢,现在自己处于下风,顾西这刀要是刺下来……
“嗒。”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卫轩脸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卫轩发现,顾西的手不再往下使劲了。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从眼眶里直接落下,砸在卫轩脸上。那握着刀的手,也在滴着血,大颗大颗的血珠,也砸在卫轩脸上。
卫轩愣住了,他感觉顾西在疯狂的颤抖,他握着的手腕,也在颤抖。
“随便在哪里……”顾西苍白的唇慢慢地挤出几个字。
卫轩屏住呼吸。
“随便在哪里,”顾西颤抖地说道,“不要在那张床上……”
一滴泪刚好砸进卫轩的眼里,顺着卫轩的眼角滑了下来。
“我和她不一样……”
由于是逆光,卫轩看不见顾西的神色,只有冰冷的眼泪混着血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顾西的愤怒就像是剧烈的台风,叫嚣了一阵后,慢慢归于平静,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是顾西的话,却像刀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刻在卫轩的心上。
你为什么会这么难过?顾西,你竟然这么在意吗?
“顾……”卫轩刚开口,顾西便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手中的刀无力的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卫轩看着他的背影,踩着一地的碎片,跌跌撞撞、步履蹒跚地走向浴室。
“嘭!”门开了。
“嘭!”门关了。
卫轩躺在原地,感受着脸上的冰凉,臂上的伤口渗了一滩的血,然后慢慢干涸。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爬起身,拖着冰冷麻木的双脚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关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死死地抵着磨砂玻璃的门。
卫轩动了动手指,终究还是没有上前。
这门,名为隔断,不料想,竟真能隔断。
☆、第 68 章
顾西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个鬼。
脚底扎了几个碎玻璃片,一扯开,血就汩汩地流了出来。顾西木然地看着,流着流着,就停了。应该是血小板止的血,顾西失魂落魄的,不知怎的竟想起这个。
手上的血已经凝了,伤口才开始幽幽地疼了起来,疼得让顾西有些清醒。
这是背叛,你懂吗?顾西将脸深深的埋进膝盖。
手上的血已经凝了,伤口才开始幽幽的疼了起来,疼得让顾西有些清醒。
这是背叛,你懂吗?顾西将脸深深的埋进膝盖。
没有相爱之前,你的所有过往,只是过往。相爱之后,容不得背叛……
就算是背叛,为什么偏偏是那张床上……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很轻贱。
镜子中苍白的少年突然冷笑起来,笑着笑着,竟有些癫狂。
呵、好笑,他似乎从未向我承诺过什么,我竟然会以为、他爱我……
顾西现在还记得,17岁那年第一次看《再见了我们的幼儿园》时,是怎样的心情……
一个小男孩生病了,住在医院里。
他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他一人呆在阴暗的病房里,门外大人们一脸凝重地和医生窃窃私语着,妈妈更是悄悄地抹着眼泪。
他不觉得自己的病有什么严重的,奇怪的是,明明应该是自己的事,可是为什么自己一无所知……大人的世界,隔着我们,那么近,那么远……
幼儿园里的五个小孩,见到男孩一直没来上学,大家又快毕业了,怕毕业后再也见不到他,忧伤不已。
多数人看到这里会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觉得他们有些矫情,他们心里默默地说,傻孩子,你们根本不懂,以后你们还有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后的各种分别,幼儿园的算得了什么?在这之中,还会有许多的分班、跳槽之类的,习惯了就好了。
成年人习惯用得失来衡量行为的必要性,可是小孩们不懂,他们还处在一个,奖了朵小红花就以为是无上光荣、被老师批评了就觉得天要塌了的年纪。
他们提出想见见那个男孩,可是大人们拒绝了。有必要吗?那个男孩的医院离这里那么远,一路上照料这帮小孩多麻烦,再说了,小孩子去了能干嘛?不给大人添乱就不错了。小孩子忘性大,估计也就是脑子一热想去而已,过几天就忘了,小小年纪懂什么。
大人的轻视、世界的广博、社会的复杂、人性的难测,这些都是一个懵懂的孩子需要面对的东西。
他们五个小孩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们拿出了自己的零花钱,偷出了家中的地图,打听好了线路后一起坐着电车去找那家医院。
这对大人来说是一件很简单也很可怕的事。简单的是只要上了电车坐几个站下了车就完了,可怕的是这几个小孩私自外出,万一发生意外……
小孩们都是第一次出去。他们懂的字不多,艰难地辨认着地图,他们甚至不清楚具体在哪里下车,他们一离开平日熟悉的环境,就仿佛是一条小河鱼突然就进入了大海。
外面的世界,有太多太多陌生的面孔,建筑高大得几乎遮挡了上方的天空,电车轰隆隆的把人像货物一样拖向一个又一个的站点,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周遭的景物完全陌生,却又像都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几个小孩踏上这条路,勇敢得像个踏上征途的勇士,一路上困难重重,荆棘密布,前方没有公主,但是有一个重要的朋友。
你不要因为自己环游过世界就觉得别人短浅,你根本不知道,有些人刚刚进入这世界,就愿意义无反顾去冒险,你以为只是逛街一般的轻巧,殊不知对于他们,比斩杀恶龙还来得惊险……
顾西看到这里时,就哭得泣不成声。
他一贯是不爱哭的,只是看到这里时,不由得就被触动了,好像心脏被人用力捏住了,疼得他缩成一团。
我从未被人这样在乎过,我也从未这样在乎过别人……
顾西脑海中就是浮现了这么一句话,将他的心刺得生疼。
我从未被人这么在乎过,从未有人愿意为我,义无反顾的闯入一个陌生的世界,就算害怕,也想见我一面。
从未有人如此在乎我,在乎我的喜怒,而不是自顾自地活着。
我也从未这样在乎过别人……竟没有一个人,让我仅仅因为他存在,便觉得是万幸,没有一个人,让我曾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那我活了这么多年,有什么意思呢……不曾被爱,也不曾爱人,没有得到,也没有付出……我便是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长大了……
☆、第 69 章
再后来,电影中的几个小孩,他们下错了站,一通乱找,然后竟各自失散了。个别是因为童心未泯走散了,个别是突然感到害怕退缩了,个别是误打误撞迷路了,个别是被警察叔叔带回家了,只有一个小女孩,最后被发疯了似地寻找他们的老师和家长们找到了,在她的要求下,她见到了生病的小男孩。
两个人开心的在病房里聊天,他们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在他们的年纪,对于生病的概念也只有感冒和发烧。
小女孩高兴地在病房里给小男孩表演毕业仪式,一个人充当报幕员、主持人、校长、老师,热火朝天地忙活着。小女孩站在椅子上给男孩演唱了毕业歌,然后两人勾着手指约定毕业典礼那天见面。
17岁的顾西,在看过这部电影后,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那些遗忘的以及不曾得到的美好,那些经历过的以及正在忍受的残酷,这些平日细碎的情绪此刻竟全部涌上心头。
其中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女孩,说起话来一直是大人的口吻,做事更是力求谨慎。多懂事的孩子啊,一定是家长们最喜欢的类型了,可是谁知道这样的懂事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顾西知道。
她才幼儿园便戴上了眼镜,这么小的孩子,那是要读多少书才会这样。她的知识和气质,是要多少个补习班、培训班、兴趣班才能堆成的。她懂事,的确,但她明明是个小孩子,为了所谓的未来,愣是被家长剥夺了所有的时间和权利。她一开口,说的全是,“妈妈要我怎么做”“老师要我怎么做”“书上说该怎么做”,完全没有“我想怎么做”。没有思想,没有自我,孩子的天性、童真、自由被剥夺,变成所谓的懂事。
幸好在后来,她突然害怕地在地上大哭,像一个真正的孩子,嚷着要回家,顾西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有变成一个完完全全“懂事”的孩子,你还有你这个年龄该有的害怕和任性。
另一个一路上一直阴郁着,说话惹人生气的男孩,在最后,竟哽咽的说出了他心里一直藏着的伤痛。他的母亲弃他而去了,只带走了他的姐姐,那一天,他的反应只是,对他父亲说妈妈今天做的蛋糕难吃,所以自己不愿意吃,也不许别人吃。
他还小,他懂得一些东西,又不懂一些东西。他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强,却也没有大人想象的软弱。面对这个世界的一些残酷,小小的他不知道怎么应对。他恨那个抛弃他的女人,可是他却找了个笨拙的借口留下那一堆蛋糕,一直看着直到变质发臭。那是妈妈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他才上幼儿园,可是他却背下了厨艺书上蛋糕的做法,小麦粉、生鸡蛋。为的,只是想做出同样味道的蛋糕。
不要轻视小孩社交空间窄,人生经历少,幼稚无比。你可知,在他仅有的人生经历里,每一件小事、大事,都可能引起蝴蝶效应,影响他的一生,因为,他的世界太小,所以每一件事,他都会倾尽所有感情来领悟。
顾西就这样看着,看得内心无限悲凉。
我能看懂那画面背后的无限哀伤,是因为那每一丝哀伤,我都曾反复咀嚼过,我和你们没有相同的经历,但我们有相同的寂寞。
不曾心如死灰彻夜辗转的品尝过这寂寞的人,怎看得懂你们?卫轩说:“他们的友情很感人。”
我早就可以看得透彻,卫轩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能看见,但他不能看懂,这般期盼,也不过是在自寻失落罢了。
卫轩,我看得出来你爱我,只可惜我竟忘了,你更爱你自己。
17岁那年看了这场电影,落泪的理由有太多,让他锥心的只有一个:我从未这么在乎过别人,也从未被别人这么在乎过。
后来他活到现在,这电影已经看了十遍,遗憾的是,他身边仍无这样的人,所以每看一次,都痛彻心扉。
卫轩,我们都没错,只是你看不懂我,我也看不懂你。
卫轩不知道在浴室门前站了多久,理智告诉他手臂上的伤口需要包扎,然后他就去包扎了。
卫轩觉得有些浑浑噩噩的,千头万绪挤成一团,唯有伤口的痛最清晰。
卫轩讷讷地找出伤药给自己包扎,绷带绕了一圈又一圈,绕着绕着,他就睡着了。
睡着了好啊,人睡着的时候,其实也是人体自动修复的时候,无论是身上的伤口,还是心上的。
只是,有人在梦境中寻求救赎,有人却在现实中,悲哀地看着伤口腐烂、发臭、生蛆,直至见骨。
卫轩醒来的时候,浴室的门开着,顾西已经不见了影踪。
不知顾西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可是现在才早上七点半。卫轩在房间内找了一遍之后,反应过来要打电话联系顾西,然后就在手机上看见一条信息。
是顾西的,很简短:我出去玩,三天后回来,每晚八点定时报平安。
卫轩盯着短信,看了很久。他出去玩,去哪玩?他在伦敦有认识的人吗?他英语那么差,他和那个英国男人不是早就没有联系了吗?他还能去哪?
卫轩昨晚在沙发上睡着的,现在到了白天,卫轩才发现,连沙发上也有盘子和玻璃的碎片,以及结了油的牛排。地上更是乱得可怕,门边的风信子耷拉着脑袋,受了伤的部位已经泛黑。
卫轩鬼使神差的走过去,他甚至忘了自己身上还只围着一条浴巾,他走过去,捡起那朵风信子,青葱柔嫩的花茎下是长长的白色的根,那些根有一半已经摔得稀烂了。
卫轩面无表情的找了一个瓶子,装了水,将风信子放进去,然后找了根棍子固定。
整朵花烂了一半,像颗被车碾碎的头颅,泛着奇异的紫黑色。卫轩看着它,陷入了沉思。
地上有干涸的血迹,斑斑点点的,一抬眼就看得到。卫轩知道自己脸上一定也有干涸的血迹,和着眼泪混在一起,狰狞无比。是那小孩的眼泪。卫轩从不知道,原来眼泪可以这么大颗,都不用在眼眶中汇聚,就可以直接落下,砸的他生疼。昨晚他一定很生气吧,气得差点杀了自己。
卫轩伸出苍白的手指,摸了摸那破碎的花。
我以为我很了解顾西了,可是,原来我还是不懂他。有一个渐渐明朗的答案慢慢浮上心头,这一次,没有什么东西来阻拦它。因为那颗心,光顾着抽痛了,没有气力去阻拦。
顾西,我越来越在乎你,不受控制的。
那个女人有足以诱惑我的身体,可是,她不能带给我心理上的满足,那种,想要跟喜欢的人亲近的满足。原来只是捏捏你的脸,看看你睡觉时皱起的眉头,就可以让我那么满足。
我以为我比较爱自己,可是在我手臂被你捅了一刀之后,我先想的竟是你手的伤口严不严重,怎么会流那么多血?我以为我比较爱自己,可是我现在这种锥心的痛怎么解释,这种陌生的感觉。
我越靠近你,越发现你的世界是彩色的,让我目眩神迷、向往不已。
我越靠近你,越羡慕你的世界是彩色的,而我是冰冷单调的黑白灰。
我越靠近你,越嫉妒你的世界是彩色的,而我,只能敛尽锋芒、自惭形秽。
我羡慕你笔下的色彩,我嫉妒你蓝色的月亮,我惊羡你舞蹈的自由,我贪恋你嘴角的弧度,你让我曾引以为豪的世界变得脆弱不堪,你让我自卑。
我承认,我似乎,爱自己爱得不够深。
☆、第 70 章
从伦敦坐火车,大约两个半小时,可以到达利物浦。
利物浦,创新之城。这里孕育了许多世界闻名的艺术家、表演者、喜剧演员、发明家和政界要人,也是英国最佳旅游城市。
顾西带上钱,带上相机、手机,带上画册,只身来到了这里。世上的事,没有什么能不能做,只分想和不想。
那一天,天朗气清,一个披着一身阳光的人,来到这座充满生机的城市。
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布满了购物中心、画廊、博物馆、酒吧和写字楼,吸引了无数的观光客,这里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轻快和明亮,与“雾都”伦敦有着完全不同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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