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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痞,禽兽——宁录酱

时间:2016-01-28 22:10:43  作者:宁录酱

  她有些不耐烦道:“不叫妈妈也没关系……唉!糖你先拿着吧!”说完一个劲的要塞给顾西,脸上竟隐隐有些戾气。
  顾西被她强捏着手塞进了糖果,突然觉得很害怕,于是赶紧把糖果扔掉。那个女人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那一天,她脸上狰狞凶恶的表情顾西记得清清楚楚,她刻薄的语气和尖锐的声音顾西也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顾西想着,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愿和这女人呆在同一个屋子里,于是,他带着几块面包离家出走了。说是离家出走,也仅仅是跑到了自己小学里,缩在一个角落不出来。
  晚上的时候,下起了雨,顾西抱着身子睡着了,竟也没有躲。他发烧了,窝在那里迷迷糊糊又睡了一天。
  三天后,心急如焚的顾绍商终于找到了他,此时,顾西已经发起了高烧,甚至转成了肺炎。
  顾西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出来后,那个女人再也没出现过。
  顾西知道,顾绍商爱他,他为他牺牲了很多。
  可是,顾绍商不会爱他,他只当是小孩任性,不愿接受后妈,所以离家出走。这么多年,顾西一直等顾绍商开口问他原因,可他从来没问。
  他就这么自作主张地认定是顾西的任性了,并且,那么多年来,他一直自作主张地为顾西决定很多事。
  顾西喜欢画画,可是他说画画没前途,直接逼他学钢琴。顾西口算不好,他为顾西费心思从国外弄来一套教材,却从未教过顾西哪怕一点基本的口算。顾西怕黑,他为顾西买了夜灯,可是他不知道顾西怕的不是黑,是单独入睡。
  这个男人,自以为是地爱着,以爱之名来伤害。
  他在人前夸赞顾西不爱哭,殊不知顾西因为这一句夸赞,从此只敢在看电影的时候,借着别人的故事,流自己的泪。
  他在人前夸赞顾西很懂事,殊不知顾西因为这一句夸赞,从此不敢像其他小孩一样,撒娇哭闹着要大人哄劝。
  他在人前夸赞顾西玩心小,殊不知顾西因为这一句夸赞,从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不轻易出去玩,况且,也并没什么人来找他玩。
  顾西满心酸楚地看着楼梯上那个男人,他脸上虽有动容,沉默许久后竟也只是淡淡是说一句,“哦,知道了。”言罢转身上楼。
  顾西无声的笑了,张着嘴巴,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卫轩,你可知我最怕的,不是你不爱我,而是你像他一样,不会爱我。
  

☆、第 84 章

  顾西第二天就早早搬着行李回到自己的小出租房,东西很少,收拾两下也就好了。
  顾西的房间不大,一进去所有东西基本全收眼底。小小的单人床直接摆着,没有任何阻拦。
  两面墙的镜子,一片大大的练舞用的空间,一张桌子用来放笔记本电脑和画画,其他的,除了一些必需品,基本就没了。
  对了,窗边还种了一盆铁刺梅。
  很老的一株铁刺梅,老得那长满尖刺的茎干都发出令人心悸的白,叶子也很少,但是在狰狞可怖的刺上,却柔柔弱弱的开了几朵血红的花,像极了不小心刺到后留下的永不干涸的鲜血。
  顾西就在这个小出租房里,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也是,寂寞的空气。
  顾西的手机突然响了,一接,是何夕绘。
  “顾西,能见见你吗?”一如既往的温和的声音。
  “来我家吧,我家在xxx”顾西干脆的直接邀请他来自己家。
  “嗯,好的,等我。”
  顾西挂了电话后默默的煮好开水,然后放凉。
  房间里很静,顾西站在镜子前,看着面无表情的自己。似乎是觉得屋里太静了,他上前开了音乐,一首悲伤忧郁的歌缓缓流淌出来。
  顾西是在听见Adam Lambert唱这首歌时才爱上他的。那天晚上,他卸下了浓厚的眼影,穿着白色的西装,坐在那,低吟浅唱。他敛去平日舞台上的霸气,兀自垂眸,任自己一半的身体被黑暗吞噬。他淡淡地开口,平静哀凉的歌声缓缓地流出。
  All around me are familiar faces. (周围都是相似的面容 )Worn out places worn out faces(破旧的地方疲惫的脸孔)
  音乐流淌到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的时候,顾西忍不住缓缓抬起了手,然后光着脚,在地板上轻柔地舞了起来。
  Bright and early for their daily races (天亮早起又是一天的你争我夺)Going nowhere going nowhere (无处可去无处停留)
  顾西光裸的脚踝随着舞步轻轻移动,那个小小的骨节脆弱得似乎不堪一击。
  And their tears are filling up their glasses (他们的眼镜盈满了泪水)No expression no expression (面无表情面无表情)
  顾西的手伸向虚空,仿佛无力地想抓住什么,又失落地收起。
  Hide my head I want to drown my sorrow (把头深埋我想要沉溺悲伤)No tomorrow no tomorrow (没有明天没有未来)
  And I find it kind of funny (我感到有些荒诞)I find it kind of sad (我感到有些悲伤)
  The dreams in which I'm dying (那些让我濒死的梦境)Are the best I've ever had (却是我拥有的最好的回忆)
  顾西在冰冷的地板上旋转着,白皙的脚趾在摩擦下泛着令人心疼的红。
  I find it hard to tell you(我觉得这很难告诉你)'Cos I find it hard to take (因为这很难理解)
  When people run in circles (当人们的日子就这样循环往复)It's a very very(这真是一个非常非常)Mad World (疯狂的世界)
  顾西闭着眼睛,随着音乐,兀自舞着。
  Children waiting for the day they feel good(孩子们期待着美好的那天) Happy Birthday Happy Birthday(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Made to feel the way that every child should(让人觉得每个孩子应该)Sit and listen sit and listen (坐下倾听,坐下倾听)
  那磁性悲凉的男声将这首歌唱得如泣如诉。
  Went to school and I was very nervous (去上学弄得我很紧张)No one knew me no one knew me (无人知我无人懂我)
  顾西在虚空中合臂想抱住某些东西,却拥了满怀的空气。
  Hello teacher tell me what's my lesson (老师你好,告诉我要学什么)Look right through me look right through me ((她对我)视而不见视而不见)
  ……
  他保持着这个环抱空气的动作,直到一曲终了,四周又陷入一片死寂,就像歌手唱完这首歌时,所有观众的沉默。
  “叩、叩、叩。”门上突然响起了三声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叩门声,如此礼貌而节制,只能是何夕绘了。
  门开的时候,顾西便看见那温柔的笑颜。
  何夕绘穿着白色的休闲衬衫,黑色的休闲裤,很干净很简洁的搭配,让人一看就觉得很舒服。他温柔而长情的目光就这样既不热烈也不冷淡地包裹着你,眼里是暖暖的笑意。顾西才发现,原来他的嘴唇很薄,淡淡的粉色,锋利的嘴角像刀刃一样危险。
  顾西听说,薄唇的人,薄情,可是他的双眼里,是浪漫和多情。
  最让人忍不住亲近他的,是他身上的气质。应该没有哪个人能拒绝他的靠近吧,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他温和柔软,让人感觉没有一点攻击性,好像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会包容你,理解你,宠爱你。
  现在,何夕绘站在门口,轻笑着,“怎么,不打算让我进去了啊?”
  顾西却没有动静,还是抬眼细细看着他,看着看着,顾西就看进了他的眼里,直勾勾地看着。
  一般人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估计会有些发毛,可是何夕绘不会,他就是落落大方地任你瞧着,仿佛他的内心里,全是阳光,所以不怕别人瞧出黑暗。
  良久,顾西缓缓开口,却还是死死盯着他的双眼,“何夕绘,你说,如果一个人想哭却麻木得哭不出来,该怎么办呢?”
  “看电影。”何夕绘也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不曾变过。
  “为什么?”
  “看看别人的故事,总能找到能流自己的泪的地方。”何夕绘微笑应答。
  顾西扯扯唇角,模样竟有些自嘲,“我总算信了我们是同类。”
  言罢,顾西慢慢敛起神色,认真地看向他,“你爱我吗?”
  何夕绘一愣,随即笑道:“我爱你,顾西。”
  顾西垂下眼眸,不再盯着他的眼睛。轻叹了一口气,他缓缓上前,抱住何夕绘,感受着双臂之间的充实,顾西忍不住道:“我们在一起吧。”
  “认真的,我会努力去了解你,努力去心疼你。”顾西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喃喃着,却近乎宣誓一般。
  “嗯,好。”何夕绘抬手摩挲着顾西的头发,动作温柔无比。
  顾西眯着眼,尽情地享受这温柔的对待,像一只猫被人顺毛一样,恨不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来表达舒服的感觉。他紧紧搂着何夕绘,贪婪地吸着他颈间好闻的味道,恨不得长在他身上似的。
  何夕绘,我知道的,我们是同类,所以你能轻易地看穿我最需要什么,就像我轻易就能看懂小镜的想法一样。
  我真的好累,我知道你也很累,既然如此,让我们一起停下歇息吧。
  如果歇息的地方刚好有棵树,那我们就去树下小憩,说不定一睡,一辈子就过去了……
  我问你,你爱我吗?你回答爱,可是你眼里犹豫了一下。
  犹豫了一下也好,我装着没看见就行。
  

☆、第 85 章

  “顾西,你该好好睡一觉。”何夕绘摩挲着顾西眼下的乌青,语气里是满满的怜爱。
  顾西知道,自己一定是满眼血丝的。
  这个人,让人感觉没有一点攻击性,呆在他身边,很舒服。
  顾西看向他,微微笑道:“陪我睡,好吗?”
  “好。”
  他牵着顾西来到那张单人床上躺下,无比自然地将顾西环在怀里。单人床挺小,容下两个成年男人有些艰难,可是顾西享受这种周围很充实的感觉。
  何夕绘环着他,把他圈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他的手轻轻地拍着顾西的背,像哄着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顾西很累,可是他不困,所以他睡不着,他需要的,只是休息。
  何夕绘的下巴抵着顾西的脑袋,顾西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隔着薄薄一层的布料,顾西感受到那人强劲有力的心跳,以及温暖的体温。这么安全的感觉,顾西简直想死在这里。他贪婪地享受着何夕绘带给他的安心与满足。
  “夕绘,抱紧我。”顾西有些呼吸不顺地说道。
  何夕绘收紧了手臂,“这样够吗?”
  感觉到自己被保护在一个温暖紧密的空间,顾西感动得几乎想哭,可还是觉得不够,“再紧一点……”
  何夕绘将压在顾西身下的手也一并揽住顾西的身体,两只手在顾西身上,环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这样够吗?”何夕绘低低地问。
  顾西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何夕绘,用一种可怕的力气。
  两个人就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紧紧相拥,仿佛一对永不分离的连体婴。他们抱得很用力,仿佛要捏碎彼此的骨头似的,明明呼吸都已经不顺了,可是这种微微窒息的感觉,幸福得让人想掉泪。
  “夕绘,你有没有过失眠的时候。”顾西缩在他的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有啊。”何夕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也带了些慵懒的意味。
  “失眠了多久呢?”顾西喃喃地问。
  “大概一年吧……”何夕绘淡淡说道。
  “失眠一年,”顾西的声音里是满满的疲惫,“是什么感觉呢?”
  何夕绘轻轻吐了一口气道:“大概,是很无奈的感觉吧……”
  “九点钟就逼着自己睡了,可是一直清醒地撑到到两点半,”何夕绘的声音里,也有着一丝的疲惫,“两点半之后,其实也不知道究竟睡了没有,反正是六点半,闹钟响了就得起了。”
  顾西闭着眼,静静地缩在他的怀里。
  “很无奈啊,睡意一直不来,一点都不困,可是感觉,真的很累,很累……”何夕绘慢慢说着。
  “那时你多大?”
  “那时……”何夕绘想了想道:“大概,十二岁吧……”
  “十二岁,”顾西声音慢慢的,很疲倦的样子,“十二岁就有让你失眠的事情了吗……”
  何夕绘轻笑一声,缓缓开口道:“有啊,妈妈的病,妹妹的学费,自己还读不读书,自己的未来……”他喃喃地说着,声音里无悲无喜。
  “现在呢?解决了吗?”
  “算是解决了吧。妈妈病死了,妹妹不认我这个哥,出去打工了。我成了一个身价挺高的男妓。不过现在,我再也没有失眠过。所以,算是解决了吧……”
  手机铃声突兀地想起,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尽管难以离开这缱绻,顾西还是起身接了电话。
  “顾西!我知道答案了!你在哪儿?我立马来找你!”刚按下接听键,一个激动而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顾西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必了。”
  “卫轩,我不需要你的答案了。”顾西轻轻地叹气道:“我找到我想要的人了,我们解除那个约定吧。”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跟顾西的心一样。
  抱歉,卫轩,我不打算遵守约定了,我不但不能确定你爱我的程度,我更不能确定我们在一起后,是不是又是过轻与过重的折磨?
  对不起,我怕疼。
  “那个人,是何夕绘吗?”卫轩手上不自觉用力,想要把手机捏碎一样。
  电话那头,顾西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哑得有些不真实。
  许久,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顾……”
  “就这样吧,有空我把戒指还你,我累了,想休息,再见。”卫轩还想说什么,刚开口就被顾西打断了。匆忙地说完这一句,顾西还补道:“这次,我是认真的。”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卫轩用力地捏着手机,用力得指节都发白。
  他一遍一遍拨打顾西的电话,却总是提示关机。明明知道那个人不会懂,卫轩还是发了疯似的打过去,似乎想证明之前顾西的话不是真的。
  何夕绘,他又比我快吗?为什么是他!凭什么!
  不知道打了多少次还是没有回应后,卫轩愤怒地将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胸腔内的怒火熊熊的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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