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第二天就早早搬着行李回到自己的小出租房,东西很少,收拾两下也就好了。
顾西的房间不大,一进去所有东西基本全收眼底。小小的单人床直接摆着,没有任何阻拦。
两面墙的镜子,一片大大的练舞用的空间,一张桌子用来放笔记本电脑和画画,其他的,除了一些必需品,基本就没了。
对了,窗边还种了一盆铁刺梅。
很老的一株铁刺梅,老得那长满尖刺的茎干都发出令人心悸的白,叶子也很少,但是在狰狞可怖的刺上,却柔柔弱弱的开了几朵血红的花,像极了不小心刺到后留下的永不干涸的鲜血。
顾西就在这个小出租房里,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也是,寂寞的空气。
顾西的手机突然响了,一接,是何夕绘。
“顾西,能见见你吗?”一如既往的温和的声音。
“来我家吧,我家在xxx”顾西干脆的直接邀请他来自己家。
“嗯,好的,等我。”
顾西挂了电话后默默的煮好开水,然后放凉。
房间里很静,顾西站在镜子前,看着面无表情的自己。似乎是觉得屋里太静了,他上前开了音乐,一首悲伤忧郁的歌缓缓流淌出来。
顾西是在听见Adam Lambert唱这首歌时才爱上他的。那天晚上,他卸下了浓厚的眼影,穿着白色的西装,坐在那,低吟浅唱。他敛去平日舞台上的霸气,兀自垂眸,任自己一半的身体被黑暗吞噬。他淡淡地开口,平静哀凉的歌声缓缓地流出。
All around me are familiar faces. (周围都是相似的面容 )Worn out places worn out faces(破旧的地方疲惫的脸孔)
音乐流淌到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的时候,顾西忍不住缓缓抬起了手,然后光着脚,在地板上轻柔地舞了起来。
Bright and early for their daily races (天亮早起又是一天的你争我夺)Going nowhere going nowhere (无处可去无处停留)
顾西光裸的脚踝随着舞步轻轻移动,那个小小的骨节脆弱得似乎不堪一击。
And their tears are filling up their glasses (他们的眼镜盈满了泪水)No expression no expression (面无表情面无表情)
顾西的手伸向虚空,仿佛无力地想抓住什么,又失落地收起。
Hide my head I want to drown my sorrow (把头深埋我想要沉溺悲伤)No tomorrow no tomorrow (没有明天没有未来)
And I find it kind of funny (我感到有些荒诞)I find it kind of sad (我感到有些悲伤)
The dreams in which I'm dying (那些让我濒死的梦境)Are the best I've ever had (却是我拥有的最好的回忆)
顾西在冰冷的地板上旋转着,白皙的脚趾在摩擦下泛着令人心疼的红。
I find it hard to tell you(我觉得这很难告诉你)'Cos I find it hard to take (因为这很难理解)
When people run in circles (当人们的日子就这样循环往复)It's a very very(这真是一个非常非常)Mad World (疯狂的世界)
顾西闭着眼睛,随着音乐,兀自舞着。
Children waiting for the day they feel good(孩子们期待着美好的那天) Happy Birthday Happy Birthday(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Made to feel the way that every child should(让人觉得每个孩子应该)Sit and listen sit and listen (坐下倾听,坐下倾听)
那磁性悲凉的男声将这首歌唱得如泣如诉。
Went to school and I was very nervous (去上学弄得我很紧张)No one knew me no one knew me (无人知我无人懂我)
顾西在虚空中合臂想抱住某些东西,却拥了满怀的空气。
Hello teacher tell me what's my lesson (老师你好,告诉我要学什么)Look right through me look right through me ((她对我)视而不见视而不见)
……
他保持着这个环抱空气的动作,直到一曲终了,四周又陷入一片死寂,就像歌手唱完这首歌时,所有观众的沉默。
“叩、叩、叩。”门上突然响起了三声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叩门声,如此礼貌而节制,只能是何夕绘了。
门开的时候,顾西便看见那温柔的笑颜。
何夕绘穿着白色的休闲衬衫,黑色的休闲裤,很干净很简洁的搭配,让人一看就觉得很舒服。他温柔而长情的目光就这样既不热烈也不冷淡地包裹着你,眼里是暖暖的笑意。顾西才发现,原来他的嘴唇很薄,淡淡的粉色,锋利的嘴角像刀刃一样危险。
顾西听说,薄唇的人,薄情,可是他的双眼里,是浪漫和多情。
最让人忍不住亲近他的,是他身上的气质。应该没有哪个人能拒绝他的靠近吧,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他温和柔软,让人感觉没有一点攻击性,好像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会包容你,理解你,宠爱你。
现在,何夕绘站在门口,轻笑着,“怎么,不打算让我进去了啊?”
顾西却没有动静,还是抬眼细细看着他,看着看着,顾西就看进了他的眼里,直勾勾地看着。
一般人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估计会有些发毛,可是何夕绘不会,他就是落落大方地任你瞧着,仿佛他的内心里,全是阳光,所以不怕别人瞧出黑暗。
良久,顾西缓缓开口,却还是死死盯着他的双眼,“何夕绘,你说,如果一个人想哭却麻木得哭不出来,该怎么办呢?”
“看电影。”何夕绘也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不曾变过。
“为什么?”
“看看别人的故事,总能找到能流自己的泪的地方。”何夕绘微笑应答。
顾西扯扯唇角,模样竟有些自嘲,“我总算信了我们是同类。”
言罢,顾西慢慢敛起神色,认真地看向他,“你爱我吗?”
何夕绘一愣,随即笑道:“我爱你,顾西。”
顾西垂下眼眸,不再盯着他的眼睛。轻叹了一口气,他缓缓上前,抱住何夕绘,感受着双臂之间的充实,顾西忍不住道:“我们在一起吧。”
“认真的,我会努力去了解你,努力去心疼你。”顾西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喃喃着,却近乎宣誓一般。
“嗯,好。”何夕绘抬手摩挲着顾西的头发,动作温柔无比。
顾西眯着眼,尽情地享受这温柔的对待,像一只猫被人顺毛一样,恨不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来表达舒服的感觉。他紧紧搂着何夕绘,贪婪地吸着他颈间好闻的味道,恨不得长在他身上似的。
何夕绘,我知道的,我们是同类,所以你能轻易地看穿我最需要什么,就像我轻易就能看懂小镜的想法一样。
我真的好累,我知道你也很累,既然如此,让我们一起停下歇息吧。
如果歇息的地方刚好有棵树,那我们就去树下小憩,说不定一睡,一辈子就过去了……
我问你,你爱我吗?你回答爱,可是你眼里犹豫了一下。
犹豫了一下也好,我装着没看见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