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女的都可以。”说完转身去书房。
顾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嗯。”
顾绍商上楼梯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你也给自己找个伴儿吧。”
“嗯。”顾绍商轻声回应，语罢直接上楼。
顾西在楼上卧室里呆了一整天，期间收到了何夕绘的短信：嗯，回来就好，有空见个面吧。
顾西回复：好的。
晚饭时间下楼，突然发现家中来了其它客人。
是自家的亲戚，大概是自己叔叔之类的，不算陌生，也不算太熟。当然，这是对顾西而言。
他是来找顾绍商的，带着老婆和孩子，以拜访的名义来求一些事的，谈什么倒不清楚，顾西也懒得理，打个寒暄也就罢了。
顾西注意到了他们带来的一个男孩，他乖乖地坐在沙发边上。三岁左右，很乖巧的样子，不爱说话，很怕生，眼睛很大很亮，双眼皮的弧度又清晰又明显，而这双眼睛现在正小心翼翼地打量周遭的人和物。
顾西知道他们家里的情况。这男人和前妻离婚了，现在的这个是新娶的，这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大眼睛的男孩，是前妻留下来的。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敢乱动。爸爸和新妈妈在和别人聊着天，没人搭理他。
顾西也没人搭理，干脆径直坐到男孩身边，露出一个无比和善又带着几分稚气的笑道：“嗨~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没有回应，怯生生地看着他，仿佛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惊了一下，不敢说话。
顾西本就兴致缺缺，见这小孩实在太害羞也就懒得搭理了，他掏出手机自顾自的玩起来。
百无聊赖地逛了几个笑话网站，余光突然瞥见小男孩小心翼翼地起身，玩弄桌子上果盘中的瓜子。
圆鼓鼓的小手轻轻拨弄着里面的瓜子，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但是他却偷偷抬眼看顾西。
顾西会心一笑。这小孩，是在引起自己的注意啊。
他慢悠悠收起手机，然后挂上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撑着下巴看小孩拨弄那些瓜子。
感觉到哥哥愿意搭理自己，小孩不停地拨弄，然后不时抬头观察顾西的反应。
顾西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孩一系列的动作，内心嗤笑。小孩子的心思实在是太好懂了，他有办法能让这小孩立马喜欢自己。顾西伸出手指抵住那颗正在男孩指下的瓜子，慢慢的把他拨向一边。
“一颗、两颗、三颗、……”顾西一边认真地拨着瓜子一边数着。
小孩有些惊讶，一般大人是不会搭理自己，还陪自己玩这样的游戏的。
“十颗！”顾西笑眯了眼，然后无赖似的说：“哎呀！不数了，不会了。”
小孩心里偷偷乐了。他会，下一颗是十一！
见到男孩眼里不再有怯生生的情绪，顾西捏了捏他的脸，灿烂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嘴吧嗫嚅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根本完全听不到，可是顾西不在意，他大大地笑着道：“听不清楚啊，不过，我是你哥哥哦。”
小孩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是我哥哥？”声音还是小，但是顾西听见了。
顾西看着他圆鼓鼓的脸蛋，忍不住又捏了一把，“对啊，我是你哥，你想叫我叔叔也行啊。”
在小孩还在纠结为什么既可以是哥哥又可以叔叔的时候，顾西拿起一颗瓜子，然后故意用有些笨拙的动作把瓜子咬坏，再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
小孩看见他连瓜子都嗑不好，乐了，圆鼓鼓的小手拿起一颗瓜子，无比认真地嗑给他看。
顾西看见男孩举着一颗虽然完整嗑开但全是口水的瓜子给他看时，顾西知道，自己差不多把这小孩的心给收了。
“你叫什么名字呀~”顾西再一次笑眯眯地问道。
“顾小镜。”小孩看着顾西的笑脸，大声地回答。
顾西忍不住笑了，小孩子也太好对付了，轻而易举就可以看出他想要什么。
小孩子都是这样，只要卸下他们的心防，表现出你愿意做他玩伴的样子，他就会热烈地回应你。
晚饭很快开始，一桌人围了一圈，期间小孩发现自己无论跟顾西说什么，顾西都会搭理自己后，更是一直黏着顾西，笑呵呵的。小孩的父亲也有些惊异，这孩子有些怕生，平日在家都没这么闹腾，怎么第一次见着顾西就这么欢快。
顾西看着那两个人说了一晚上客套话，拐弯抹角的说出自己的请求，突然觉得有些心烦。
同样都是一眼就能看穿的需求，竟然铺垫了那么多，烦不烦。
顾西看着那个兴冲冲地找到了玩伴的小镜，觉得和3岁小孩子玩有意思多了。
晚饭后，顾西懒得看他们唧唧歪歪，直接笑着对小镜说：“哥哥带你去广场玩儿好不好。”
“嗯嗯嗯！好啊！”小镜笑咧了嘴。
顾西扭向那边的人道：“叔，我带小镜去附近的广场玩会儿。”
那男人正忙不迭地对顾绍商谄笑着，闻言只是回应了声，“好。”
☆、第 79 章
市中心的广场很大，一块大空地被广场舞大妈占着，另一块空地被一群穿着滑轮鞋不要命狂奔的小屁孩占着，还有一大块空地零零散散的有些人在晃荡，倒也算热闹。
和小镜玩熟了之后，他一直无比亢奋，拉着顾西的手说东说西，情绪激动之下，没几句话能让顾西听懂的。顾西兴致缺缺，不管听懂与否，时不时对他笑两下就算了。
顾西挺喜欢小孩，但不是特别喜欢，偶尔逗逗他们还可以，一直陪他们玩，他才没那个耐心。不过，他不舍得让小孩孤独。
“哥哥哥哥，我跑，你来追我好不好！”小镜一脸兴奋，喊完就迈着小短腿开始跑。
顾西抽了一下嘴角，小孩子就是喜欢玩这无聊玩意儿。
想是这么想，顾西还是迈着大长腿，一路小跑，假装追不上他，突然又大步一跨，直接迈到小镜跟前，把他吓得惊叫连连。
看着小镜大大的笑脸，尖叫着跑开却一脸兴奋的模样，顾西越看越烦躁。你怎么可以因为这么小的事就笑得那么开心，有什么好开心的，你怎么会有这么灿烂的笑，你可知，我想这样笑，有多难吗。
顾西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却还是配合着小孩的玩闹，时不时的咧开嘴扯出一个笑容，直到小孩闹够了疯够了为止。
小镜跑累了，蹲在顾西的脚下休息。顾西收了脸上的笑容，掏出手机逛笑话网站。笑话没什么意思，顾西翻了好几页，觉得小镜的休息时间有点久了，就开口唤道：“小镜。”
小镜居然没有回应他，只是痴痴地望着前方。顾西看着蹲在自己脚下的小家伙，两手支着下巴，似乎很认真专注的样子，头顶的那个小发旋特别可爱，顾西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顾西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在看什么了。
正前方有两个小女孩和她们的妈妈在一起打闹，两个小女孩一前一后地想往妈妈身上爬，妈妈故意轻轻地把她们甩下来，如此反复，可也仅此而已，只是，那三个人，脸上的笑容太过晃眼。
是啊，她们怎么可以笑得那么灿烂，好像全天下的幸福都是她们的一样。她们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快乐的空气，两个小女孩尖叫着，嬉笑着，她们的个头很矮，大概到妈妈的大腿的高度。她们的妈妈，一个身形普通的女人，对于她们，就像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巨人一样，她们玩闹着想往她高大的身躯上攀登，却总是被她轻易地甩下来。她们抓住妈妈的手臂，却被妈妈轻轻地拖着身子甩开，双脚脱离地面的时刻，她们尖叫着，这种失去重心，牢牢被她征服着、牵引着的感觉实在让她们又害怕又兴奋。
顾西知道，自己脚下的这个小孩，在看什么了。
你也不懂她们怎么可以笑得快乐对不对？你从来没试过这样，对吧？从来没有人，让你露出这样的笑容对吧？
顾西微微侧头，打量小镜的表情。他支着脑袋，痴痴地看着，就像当初的自己。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羡慕，没有悲伤，只是兀自痴痴地看着不属于他的快乐。可是不知怎的，竟让人感觉无比寂寞。
顾西心里一恸，竟像看见了那个时候的自己。他本该替小镜驱走这种寂寞，可是他心中竟升起了一种，报复的冲动。
顾西面无表情，拿起手中的手机，继续逛笑话网站，对他的寂寞佯作不知。
他玩着手机，一页一页的翻，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在冷冷地笑着。
小孩，你好好看着，你认真看着她们是怎么笑的，你好好看着！你是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感觉是什么啊？你是不是好奇她们为什么能笑得那么快乐啊？你是不是很羡慕？不，你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羡慕，你不但从没得到过，你根本不敢想象世界上还有这种快乐！
顾西想着，眼底有隐隐的疯狂。
你的妈妈不要你了是吗？你的新妈妈有了自己的孩子，根本不会注意到你是吗？你的爸爸也不再理会你了吧？一直都没有人搭理你对吧，你很想找个玩伴对吧？我今天难得搭理你，你是不是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你不明白现在自己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吧？你好好地看着她们，好好记着她们的笑，我告诉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你现在的感觉，现在有，以后有，直到你死、都会缠着你！
这种感觉，叫孤单，叫寂寞，叫失落，你懂不懂？
顾西心里报复般地想着，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大吼，在疯狂地嘲笑。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可怜啊笨蛋！你那么小，你连孤单都不知道是什么定义，却让它如影随行。
简直，和我一样……
你知不知道，等你长大后，你才会懂得，原来孤单一直缠着你，并且，一直缠下去。
☆、第 80 章
顾西不懂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了，百般滋味混在一起，就是麻木。
顾西蹲下身子，咧出一个笑容，“在看什么？”
小镜用大大的眼睛看了顾西一眼，又直直地望着前方的母女，一脸的懵懂，“她们在玩……”
“那我们也玩那个吧！”顾西几乎脱口而出，可是他没说。
我们为什么，要复制别人的快乐？如果是复制的，小镜，你会快乐吗？而且，我们真能复制吗？
顾西看着小镜，他还是专注地望着她们，脸上却是懵懂和疑惑。
顾西突然用手环起小孩，猛的把他抱起来转了一个大圈。
“啊——”突然间的天地失衡，突然间身体被甩飞在空中，小镜害怕得尖叫起来。
尖叫过后，是极度的亢奋。这个人，用他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甩在空中。失重的刺激让心脏嘭嘭的跳，仿佛下一刻会被用力的甩出去一样，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小镜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空气中以一种高速甩动，撕裂空气一般。
可是小镜知道，这两条有力的手臂，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
小镜兴奋得一边尖叫，一边大笑起来。
顾西将小孩抱起来甩了一个圈后，又快速反方向甩动。
“啊！哈哈哈哈！”顾西以右脚为轴，身体旋转360度，动作猛烈得自己都几乎摔倒，可是顾西的双手，仍然紧紧地箍在小镜肋下。顾西心里担心自己会勒痛他，可是听着他越来越兴奋的尖叫，越来越惊喜的笑声，顾西也笑了。
其实顾西，最懂得小孩子了，他们想要什么，顾西怎会不清楚？
这种天地都模糊了，耳边只有撕裂的风声，身体不受控制，仿佛时刻就处于危险境地，但却无比安心的感觉，小孩怎么不喜欢？被一个强大有力的人托举着，尽情的享受心跳，因为知道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受伤，这样的放肆，这样的安心，谁不喜欢？
那三个玩乐的母女停下来，有些惊异地看向那放肆的尖叫和大笑的声源处。
转了一会儿，顾西有些头晕，于是打算将小镜放下，可他还没放下，小镜立马扑上去抱住顾西，嚷嚷道：“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顾西笑了，一脸宠溺地笑了，“好啊，那就再来一次。”
“耶！哥哥好棒！”
“啊啊啊啊！哈哈哈！”顾西再次抱起他，用力地转了一个大圈，旋转着，任自己的耳边，也有那呼呼的风声。
小孩放肆地笑着，一边笑一边尖叫，似乎只要顾西不停，他的笑就不会止。顾西也笑了，任由自己发出笑声，发自内心的。
顾西感受到原先的那母女们都在瞧着他们，顾西知道，不止她们，广场上的很多人，也一定在瞧着他们。
他们一定在想，他们怎么可以笑得那么灿烂，怎么可以笑得那么快乐？你们看着吧，羡慕吧！你们这些皱着眉头神色匆匆的人，是不是很久没像我们这样笑过了！是不是太久没听见那么放肆的笑声！
顾西看着被自己甩在空中，原先还被孤单包围，如今却一脸兴奋，一脸放肆笑容的小孩，内心无比凄楚。
你现在快乐吧，再放肆的多笑一会儿吧，你不知道，这快乐是短暂的。
你不知道，你会在别人的漠视中，孤单的长大。你不知道，你看着你新妈妈生的孩子，未来会越来越嫉妒。你不知道，今后会有很多，只能抱着自己双肩哭泣的日子……
其实小孩子，是很容易懂的，他们想要什么，你只要稍稍留意就能给他。
小镜，你很喜欢这种感觉吧？你是不是，很希望，你爸爸也对你这么做？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在你身上，看见自己的模样。我能看见你现在的孤单，我也能看到你未来的孤单，永远萦绕不去的，如跗骨之蛆一般的……
你现在快乐吧？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对你做的一切，是我最希望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有人对我做的事。
我也希望，有个人搭理我，陪我玩。其实我能看见别人眼里的不耐烦，可是不要紧，偶尔搭理我一下就好，剩下的，让我演独角戏。我也希望，有人在乎我的情绪，在我不懂孤单为何物，却被孤单笼罩的时候，来替我驱散他。我也希望，有个人那么有力地举起我，把我甩在空中，感受天地失衡带来的惊险刺激，又牢牢地护着我不让我摔伤。我也希望，有个人能宠着我，纵容我玩到尽兴为止……
我的希望明明那么多，居然个个都落空。
小镜，你知不知道，不知不觉，我就变成了、小时候在孤单时、最希望出现的那个人。
可惜，现在的我，填补不了我小时候的寂寞。
卫轩，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将我举起来，让我感受天地失衡的惊险快乐的人。我不知道我是因为这个才爱上你，还是因为，那一声宠溺的……小孩？我只知道，那次之后，你打开了我锁上的心门，让我开始用心接受你。
我本以为，你会带走我的孤单，你会让我的未来不被它永无止境地纠缠，不料想，我把心打开，你却塞进了满满的不安和失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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