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苏以都看过吗？”卫闻华问。
“这些都是苏家主看过的部分。”夏妍从其中挑了几厚本出来，“这是这三天的功课。”
好多……卫闻华咬了咬牙他就不信苏以看得完，他看不完，嗯，他丝毫没有考虑到苏以是花了多久看完的。
每隔三天夏妍都会把他写的策论带出去让人交给苏以，开始苏以并没有回复他，直到又一次卫闻华才意外接到了苏以的来信，渐渐地他也找到了规律，苏以似乎是只有看到了让他眼前一亮的说法，才会主动回复卫闻华，收到苏以的回信不知不觉间被卫闻华当做了一种赞扬，信中的苏以真的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管是说到了什么，他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而让苏以对他的说法感到惊艳不得不说是一件很让人自豪的事情。
苏以拿着新的一封信，口中抱怨道：“也没见好感度加几点。”
司命抬头看了看苏以，苏以口中虽然抱怨着，但是神情却没有波动，似乎是早就遇见了这种情况，司命也若有所思，不是卫闻华没有加上好感度，只是这次，卫闻华对苏以的想法太复杂，理智上，应该恨着害他到如此田地的苏以，甚至苏以帮助，他都知道是别有目的的，但是感情上，他已经把苏以当成了自己授业恩师。
☆、第3章 -15
又是一年初春，虽然御花园一年四季没有凋零的时候，但是春季却是最好的时候，它有着其他季节都没有的生机与活力。
而春日里，符瑛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御花园的湖边走走，御花园的湖水虽然没有沥江的水灵动活跃，但是，总还是水，他还记得和苏以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水边。
忽然符瑛看到一个人的侧脸，那人站在湖边树下，白衣胜过了冬日的雪，春风吹起了他的衣角和发丝，温和而眷念。
符瑛急忙走上前去，脱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那人的身上：“怎么穿这么少？！”
“陛下。”卫闻华行了一个礼，符瑛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苏以，又过了些许才想起来，他是谁。
“平身吧……”符瑛抬了抬手，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以就很少进宫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苏以的模样了，猛然见到一张这么像的脸，符瑛心里头有点儿复杂。
少年长大了，眉眼之间也长开了，尤其是神情举动，都像极了他心底的那个人，符瑛甚至想问问对面的人，为什么不进宫看看他，就算是看看苏嵋也好啊。
“陪朕走走吧。”许久，符瑛才说出口这句话。
“遵旨。”卫闻华又是一礼。
符瑛想这个世界上对着他不以微臣草民自称的也就是苏以和面前这个人了吧，苏以有苏以的骄傲，符瑛自己也不在意，甚至从来没有提过，而卫闻华，他是帝国的皇子，不是他的臣子，也不是他的百姓。
“你也喜欢这湖水？”符瑛沿着湖边走着，目的地是湖边的一座休息的亭子。
符瑛本来是想做和苏家主宅一样的亭子的，苏以那么喜欢，是不是留在皇宫的时间就长了，但是，符瑛也知道这是自己骗自己，苏以不仅可能不会留在皇宫的时间变长，而且有可能因为避君的原因拆了家里的亭子，最后符瑛还是作罢了，不就就算是这样，亭子依旧精致美观，里面按苏以的习惯摆放着桌椅、文房四宝。
“嗯，挺好看的。”过了好一会，卫闻华才回答他，引得符瑛回头看了一眼，这时候的卫闻华正看着远处湖水中央，符瑛记得当初苏以也是这样的神情，坐在凌波楼的二楼窗户旁，有时候甚至直接坐到了窗户上，看着沥江，这样想着，符瑛的心不由得又柔软了几分。
“那就画几笔？”这时候刚好到了亭子，看着亭子里面的文房四宝，符瑛脱口而出，他曾经很想让苏以专门给他画一幅，而不是现在这样，偷偷的收集。
帝王就是这样不由自主地任性，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被他关起来的卫闻华这些年都没有受到过教育，绘画这种技能可能早已生疏。
“遵旨。”卫闻华走上前，拿起笔，沾了沾墨水，看神情似乎是在思考，他下笔很快，只是寥寥数笔，就画出了御花园的样子，只是比起御花园显得有几分清幽的以为，符瑛觉得更像是苏家的主宅，不过明明卫闻华没有去过那里。
也许，这就是缘分，自己和苏以不可能，就把卫闻华送到了他的面前。卫闻华当年虽然推了苏以……但是，面壁了几年应该够了。
他只是真的好想看看这张脸，好想和这个人多说说话。
最后，符瑛带着卫闻华在御花园坐了一个下午，这几年，符瑛的见识也和当初有了很大的不同，毕竟一个人的位置也影响着这个人的成长，能够跟得上符瑛的眼界，又敢说的人很少了，这两样卫闻华恰恰都有。
就连夜里，符瑛也去了卫闻华那里促膝长谈。
第二日，符瑛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看到卫闻华的模样，觉得就像是做梦一样，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这样的脸，已经不是遥不可及的美梦了。
接下里的日子，除了早朝的时候，符瑛不管在哪里都带着卫闻华，就连批改奏折的时候也从来不避讳，卫闻华偶尔在政务上的几句话也十分中肯，刚好说到了符瑛心里所想，符瑛越发把卫闻华当做知己。
“这奏折里面也就是写得紧急，恐怕真的是这样，这位大人就不敢写奏折，而是请辞了吧。”卫闻华看了一眼符瑛手上的奏折，嘲讽了一句，这不是第一次，但是，符瑛却放下了奏折，他盯着卫闻华好久。
“你愿意在辉国做官吗？”
符瑛是真的惜才，他有时候也想，如果他那时候不攻打卫国，或者那时候卫闻华没有被他抓住，卫闻华是不是现在就是卫国最耀眼的皇子，卫国皇位的继承人，要知道，最近几年卫国国内，因为皇帝年纪已高、皇子们也大了，皇位战争进行到白热化。
符瑛能够给的，就是尽量让卫闻华在他的天空中尽量地飞翔。
“……可以吗？”卫闻华说地踌躇，好像是真的被符瑛的提议打动，但是他的心里其实在冷笑，他堂堂一个皇子，还要在敌国做官，说出去才是耻辱。
“当然可以，朕说可以。”符瑛斩钉截铁地答应。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符瑛将这件事下达下去了，封卫闻华封的文学馆学士，主要是陪驾和偶尔替皇帝主笔，这个官位说大不大，符瑛想要测试测试群臣的反应。
“陛下，不可。”
“卫国现在还在北方虎视眈眈，陛下怎可用敌国的皇子。”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请陛下三思。”
“陛下，卫氏妖孽朝廷，迷惑陛下，此其一也；欲插手辉国国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其二也；陛下以诚相待，愿以臣子待之，然恐贼人死心不改，妄取而代之；望陛下杀之，以安天下臣民之心，臣愿意以身死谏。”其中一个大臣话音刚落，就朝着柱子撞去，还好周围的小太监身手快，那臣子一下子撞到了小太监的肚子，小太监后退了好几步，摔了下去。
“哼，”符瑛冷笑了几声，“现在敢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朕了，朕告诉你们朕不怕，朕心意已决，退朝。”符瑛一甩袖子就出去了，留下一群臣子面面相觑。
“王丞相，这件事您怎么看？”旁边的官员都看向了王则虔，传说这位从陛下起事的时候就跟着陛下，再怎么样，他的话陛下应该还是听的吧……
“大家先散了吧，这件事，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王则虔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也早已变了，现在的他已经是政治上的老狐狸。
☆、第1章 -16
下了早朝，王则虔除了皇宫坐上了自己的马车，他还在想着早上的那件事，谁都知道这件事的利害关系，但是看陛下的样子，现在又有谁能够阻止陛下呢？
“老爷，直接回府吗？”王家的车夫照例问了一句。
“去苏家。”王则虔脱口而出，自己却愣住了，自从那次不欢而散以后，王则虔甚至和苏以没有了交集，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苏以做了什么、去了哪里、想做什么。
“苏家？”车夫也觉得奇怪，王则虔年轻的时候挺常跑苏家的，但是从几年前开始，王则虔就不主动去苏家了，苏以也没有找过他，大家都以为他们因为什么事闹崩了。
“嗯。”王则虔回了一声，进了马车内，现在能够阻止陛下的只有苏以。
一路上王则虔不住的担忧，苏以不想见自己怎么办，自己见了苏以怎么说，王则虔明明口才很好，他在心里也找了无数个理由，可是等到他站在苏家大门时候，却不知道说什么。
“王大人是找我们家主的吗？请进。”在王则虔还在纠结的时候，却有一个仆人打开了门，笑着对他说。
王则虔心里突然镇定下来了，至少，至少苏以还是愿意见他的。苏家和几年前的模样大体一致，没有什么变化，王则虔被人引到了室内，他进苏以卧室的机会屈指可数，屋子里面的窗子都关的严严实实的，没有一丝透风，里面熏着香，可是，王则虔还是闻到了淡淡的药味。
在王则虔的记忆里面，苏以还是前几年的样子，骄傲而沉稳，却还是带着一点朝气，甚至偶尔喜欢恶作剧，但是，却没想到苏以像现在这样，他躺在榻上，现在是春季，还带着冬天的一丝寒意，但是人们基本上都已经穿着春衫，苏以却仍旧是厚厚的冬衣，腿上还盖着毛毯，他翻着手中的书，安静地看着。
苏以明明还很年轻，却比一些老人还要来的安静，安静地让人害怕。
“你想让我去劝陛下。”苏以还是苏以，就算是远离朝堂，还是能够推算发生的一切。苏以合上了书，那是□□家的典籍，是以往苏以从不会看的一类。
王则虔沉默了好久，却说了一句：“抱歉。”
一直没有来看苏以，连他的身体状况都不清楚。
“不，你其实一直都很关心我，我知道，身体这件事情，我不想让人知道，就算是你。”苏以笑了笑，他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同情，“陛下那里我会去的，王则虔——”
王则虔抬头，对上了苏以的眼睛。
“你一直都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吗？”苏以问道。
王则虔当然一直都是站在苏以身边的，不然也不会纵容着苏以做那么多事情，也不会把自己所有最好的年华都交给了一个他其实不愿意效忠的人，也不会在当年和苏以吵架。
“你一直都信任我的，对吗？”苏以又问道。
苏以一句一句地问着，看着王则虔，似乎么有个答案今天就不会放过他一样，王则虔叹了一口气，轻声回答：“我信任的人一直都是你，也只是你。”
苏以笑了：“这几年让你诚实了很多。那你听我一句，如果，如果卫国打过来了，你就带着王家往南方跑吧。”
王则虔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卫国，是卫闻华做了什么吗！”
“他什么都没做，我明天就回去见陛下，你只要记住就可以了。”苏以回答道，卫闻华确实是什么都还没有做，未来却说不准了。
苏以有信心卫闻华能够扳倒辉国，倒不是对卫闻华有信心，他只是第一次教导一个人，盲目地对自己有信心而已。
早朝过后，符瑛又返回去看了一眼卫闻华，卫闻华还在睡着，符瑛不想吵醒他，就带着人到了政务殿。
政务殿的门口站立的身影那么熟悉，符瑛脱口而出一个字：“卫……”
不，不可能是卫闻华，卫闻华还在睡，那么只会是——苏以。
苏以转过头：“陛下，这棵树发新芽了。”
苏以披着厚重的披风，但是脸上却还是没有一丝血色，他就像随时要消散在风里一样，却是这样，符瑛就越想抓住他，这和对卫闻华的感觉不一样，苏以就是苏以。
“陛下现在眼里的，是苏以还是卫闻华？”苏以的笑容比起年轻的时候温和了很多，但是言辞也犀利多了，以前的苏以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陛下的心里，是苏以重要还是卫闻华？”
当然是——
符瑛也有点分不清了，当然是谁？
“陛下想给卫闻华一个官职就给吧，但是把他调到远处。”苏以不在乎符瑛的回答，他有把握让符瑛这么做，“这是我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要求。”
符瑛没有说话，他看着苏以离开……
【好感度：卫闻华-444】
辉英五年春，辉国皇帝符瑛任卫国皇族卫闻华为耀州太守，即日启程。
辉英五年春，卫闻华于上任途中潜逃。
辉英五年冬，卫闻华逃回卫国。
辉英七年春，卫闻华继位卫国皇帝，称辉国欺他年少，他比以辉国鲜血洗净他所受侮辱。
辉英十年秋，卫闻华兵临城下。
***
“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孩子，”苏以坐在皇城外的一处休息的亭子里，周围静悄悄地，连鸟声早都被四周的杀伐之气吓走了，“政治谋略，心性手段，脸自己的父亲和亲生哥哥都能够狠得下心杀死，如果是他的话，任务会不会完成的比我还要出色？”
苏以脚下的豹子躺着，理都懒得理苏以了，苏以这般自负的人，心底哪里是这么想的呢。
卫闻华正是年华最好的时候，他眉目清亮有神，穿着制作精良的盔甲，盔甲上画着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就像是凤凰星君下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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