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口说道:“苏六。”
“苏六??”他愣了一下,见我点点头,才眨眨眼,然后道:“真是个好名字。”
“好在哪?”
“虽言简意赅,却不妨文采裴然。苏海韩潮的苏,六尘不染的六,这名字起的真是有意境。”
“咳咳………”我定定的看着他,然后拍拍他的肩膀,道:“文轩,没想到你嘴这么甜。其实我知道你在哄我,可是你这也太离谱了……其实我只想表达我是苏家的第六个儿子,仅此而已。不过你说的这么精彩,我不用倒是可惜了。好!就叫苏六!”
于是我就带着面具,骑着骕骦,用着苏六的名字,拿着文轩写的介绍信前赴洛阳第一镖局——白虎镖局。
“苏六公子,能否把你的面具摘下来看一下?”总镖头问我。他是一个健壮的中年人,不到四十岁,络腮胡子,浓眉大眼。整个人看起来很和气,很精神,说话也底气十足。
我摇摇头,道:“我因去年家中烧了一场大火毁了容貌,所以只能以面具示人。”
“文轩公子在信中夸你武艺高强,故希望我委与你重任,可我并不是不给文轩公子面子,而是白虎镖局的镖委实都不好压,在下只能看看公子你的能力才能想分给你什么镖压。”末了他问我:“公子不会觉得在下唐突吧?”
他的意思就是要跟我比试比试,看看我到底几斤几两。于是我爽快的答应道:“请便。”
“好,苏公子果然爽快人!请!”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也跟他客气了一下,他便先出了门。他走了之后我回头瞟了一眼那封信,不由面色一僵,文轩说的这是什么啊……大体说我武功登峰造极,但又身受重伤,可我又自尊心太强,怕自己无用武之地,所以请他给我分到分局,给我一些比较轻的任务………
我叹了口气,然后大步迈出了门。文轩,你就算怕我死也不用这么小心吧?而且,总镖头您也太会讲话了,要不是我随便看一眼信的真实内容,还真的能被您骗得团团转,以为文轩真的那么夸我呢!
十八般武器在架子里呈两排排开。他接过旁边人递给他的大锤,然后对我说:“苏公子自己挑一件趁手的兵器吧。”
我自然是选长剑。
这次比武我特意把《九玉剑法》稍作改动,让他看不出路数。
他不愧为总镖头,说别的不算,就是那天生神力也够我招架一段时间了。再加上我没有完全用自己擅长的武功,跟他一边打还要一边隐瞒武功路数,一路下来不免吃力。
“好了,到此为止。”他把双锤交给手下,然后欣赏的对我说:“公子果然是个人才,武功轻盈又不失稳准。就是不知道师出哪家?”
“天下之大,人人皆为我师。”
“好,好!”他抚掌大笑,然后道:“苏公子不如就去白虎镖局在芙蓉城的分局做个副镖头吧。”
我欣然前往,骑着骕骦也快了许多。到那的时候他们还专门为我举办了接风宴,大家在一起也都很开心。
镖局一共三十个人。
总镖头姓李,是个长相白净,为人朴实的中年男子,我们私下都叫他李老大。李老大有一个发妻和一双十岁的龙凤胎,活泼伶俐,人见人爱。我刚来的时候这两个小鬼天天缠着我,好几次要拿下我的面具,不过在我答应教他们轻功后他们就乖了许多。
这三十个伙计中有两个和我年龄相仿的人同我最为交好,而且更巧的是他们也才来这不久,我们也有很多话可以说,所以我每次做任务都会带着他们。他们一个叫闻关,一个叫楚河。闻关为人沉稳,楚河倒是很活泼,有他在每次任务都不是很累。
在芙蓉城的三个月里,大镖小镖也都不少压,也趁机走了很多地方。最南的可至三山,最北的可至候城。
候城是我们临近过年的时候才去的。越往北走越冷,那少数民族居多,到那我们不得不找户人家避寒,穿着他们的冬衣围在火炉边烤火,听外面狂风卷雪夜敲窗。
虽说很冷,以至于让我们的一大半人都病了。但是那种壮美无疆,鹅毛大雪纷飞狂舞舞的漫山遍野一片银白的景色是让人终身难忘的。
这北国的雪景我们很可能只会看到这么一次了,毕竟往这押镖的很少,这么多年能有一次赶上冬天就不错了。闻关拿出纸笔把它画下来,眉头深锁,架势气质宛若大师。可是楚河凑过去一看后,笑的差点没栽到椅子下面。
我觉得纳闷,也过去一看,发现那只是一张白纸,上面点了几个墨点。
“闻关,你这是……?”我试探着问他。
他一脸淡定道:“画完了。”
“这是……雪景??”我问他。他点点头。我又指着黑点问:“那这是什么?”
“冻死的乌鸦。”
“……”我想了想,道:“乌鸦会被雪掩埋的。”
“哦,那这就是房子。”
“………”我无言以对,只剩楚河笑的前仰后合,而闻关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了一眼他,然后无奈的摇摇头,道:“俗人。”
“哈哈哈哈哈………!!!”
……
而如今已是乍暖换寒时候,我们接到了一个新镖,是往洛阳的如意客栈押的。听到如意客栈我心里有点排斥,可是镖局实在是没有别人了,所以只能我接。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于是我叹了一口气,然后叫了加上闻关楚河的五个人,我们收拾收拾就往洛阳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芙蓉城是四川古称,三山是福州的古称,候城是沈阳的古称。候城这个称呼要追溯到2700年以前了,可是奉天是清朝的时候才叫的。权衡了一下,还是叫候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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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杀人无伤》
我们从芙蓉城到洛阳城用了大半个月,比我们约定碰头的日期提前了一天。
关于托镖的人我们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我们押的是什么。楚河倒是对这个细细长长的东西表现出来极大的好奇心,他摸着下巴,眯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猜测道:“这么神秘,不会是《阳厦神功》吧?”
闻关一脸认真的研究着,道:“听说《阳厦神功》是一本破旧的残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嘿,你有所不知吧?一般这种绝世武功秘籍都会以另一个方式流传与世人的耳朵里,就像大家都说容珣是个承欢的,而我是不信的。”
“嗯……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闻关皱着眉头点点头。
我在前面已经汗颜,不知如何转身面对这两个活宝。
后来出于对客人的尊重和维持镖局的信誉,我们还是没把它拆开看个究竟。
春寒料峭,薄袖侵寒。到洛阳城后大家一致提议去茶馆喝杯茶暖暖身子歇歇脚,于是我们在如意客栈对面的茶馆下马,准备进去小坐一会。正在这时,有两人从我们旁边经过,穿着褐色布衣的青年男子对身旁穿着蓝衣的男子说道:“听说了吗?璃阿殿要办大宴了。”
我以为我可以放下了,可是听到与他有关的消息,心里还是不免一紧。
蓝衣男子接道:“什么宴啊?”
“柳仪小姐如今已是有六个身孕的人了……”说着他们就要走进去,我见状把马缰绳塞到陈智手里,道:“你帮我把马牵到后面去,我去找个好位置。”
“哦,好,我要靠窗的。”
我应了一声,然后跟在那两人的后面,随着他们走上了二楼。
他们边走边说道:“这柳仪小姐生的可是璃阿殿的小殿下啊,璃阿殿向来一脉单传,容珣自然要好好准备。”
“这个消息靠谱么?我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褐衣青年撇撇嘴道:“怎么不靠谱?我表弟就在璃阿殿当差,他那天给他们主子送水的时候偶然听到的嘛。那个女人跟她的手下说说,这次大宴一定要好好的办。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假?”
“真是白瞎柳仪小姐那样的人了,我以为她怎么也会嫁给武林盟主,做雾浪峰的帮主夫人。可谁知最后却嫁给了容珣那样的……”说道最后,他的语气满是嫌恶。
我心里暗暗道:容珣怎么了?嫁给容珣柳仪才不亏!
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我则坐在他们前面的桌边,这样既听的清楚,又不容易被发现。
褐衣男子叫了一壶茶,道:“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文轩公子是怎么想的。有那么美的一个妹子,如果是我,连疼都来不及疼呢,怎么舍得把她嫁给那样一个变态?看那样子,就像娘们,还真不知道柳仪小姐肚子里那种是不是他的呢……”
“对啊,听说之前裴百舍裴盟主他还亲自去到明月山庄求婚亲,可是被文轩公子拒绝了。”
“你怎么知道的?”
“武林盟主不光彩的事情哪会人尽皆知啊……”
“不过你表弟也真是的,都在璃阿殿当差了,还跟你说这些事情。”
“诶,璃阿殿的臭名声谁不知道?就是为了给的俸禄多就是了,只不过它选侍者不同于选弟子那么简单,选侍者需要上头有人推荐,不然我也去璃阿殿当差了。”
“怎么还要熟人推荐?莫非……”他□□了一下,声音极其猥琐:“容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之前不是都传遍了么,他日日夜夜和庄羽……不过和男人做那种事情也亏他想的出来,可是想想也应该挺过瘾的。”
小二客客气气的问我需要点什么,我把茶单接过来,然后指着黄金桂道:“就它吧。顺便再给我来点茶果,随便几种凑上一份就好。”
小二应了,然后下楼去准备。这时,闻关他们也上来了,他背上还背着那个物什。楚河最先跑过来,找到靠窗口的位置坐下,道:“镖头真会选地方,这个位置洛阳城的景色也能看到一些了。”然后他看向我后面那个桌子,道:“那个位置看风景最好了!”
茶来了,我拿起茶杯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不说话。
我们都陷入沉默,不妨说,后面两人的话题让我们陷入了沉默。
“诶,最近好像没听到庄羽的消息。”
褐衣男子笑了两声,很是不屑,道:“庄羽还有脸再出来吗?如果我是他,早就给自己埋了。我表弟说啊,他都求着容珣……”话戛然而止。
蓝衣的青年不知发生了什么,还一边喝茶一边问:“你表弟怎么什么都知道?”
“噗通!”一声,褐衣青年倒地。蓝衣青年这才发现不对劲。
他紧张的摇着褐衣青年,道:“存敏……存敏,你醒醒啊!”他颤颤巍巍的把手指伸到这个叫存敏的青年的鼻前,感受他的鼻息。
闻关等人看到这个情况也忙起身过去查看,这时蓝衣青年突然坐倒在地,呆若木鸡的念叨:“他……死了……他死了……”然后他哇的一声起身,推开闻关他们,然后绕到他们的后面去,小心翼翼的爬在他们肩膀上看死去的存敏。
闻关他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创口,也没找到什么中毒的痕迹。楚河去找小二,而闻关却问我:“镖头,你看看他是怎么死的?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的伤口,莫非是猝死的?”
我轻轻的啜了口茶,缓缓道:“非也。你看他死之前并没什么呼吸困难,抽搐脱力的征兆,现在身体上并无紫绀。相反的,他死之前说话条理清晰,头脑清醒,所以,只能是暗杀。”
“可是我们并没看到有什么人出手,他的身上也无伤口。”
我一直背对着他们喝茶,待我慢慢咽下这口茶,品完回甘之后才回身道:“是无伤针。”
“难道是……庄羽?!”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我倒是一脸淡然。我只是不想再听到这个人说话了而已,因为他说话太难听。如此便把他杀了,就是这样。
现在的我让自己都感到陌生,我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心肠已经变得这么硬,头脑也冷静的可怕。若是在以前我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去找他理论,然后跟他打一架。可是如今,听到谁我不喜欢挺的话,我就直接杀了他。既然他那么想把自己埋到土里,我这也算是助他一臂之力啊。
还有,我现在很想知道他那个表弟是谁,看我把他抓出来会让他怎样快活一番……
想到这,我不禁莞尔。
他们看到我的表情可能会觉得很恐怖。一个带着银面具的人对着一具尸体笑的那么善解人意,只要是在场的人应该都会汗毛竖立吧。
“镖头……我们要追么?”
我摇摇头道:“不必追,追不上的。”然后我存敏的尸体抗到一边,道:“我们就在这等店家处理好了。楚河,你不是想在这个桌子上喝茶么?过来吧。”
楚河一副吞苍蝇的表情看着我,我轻轻的瞟了他一眼,他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闻关好像也是一副很失望的表情。而我自己却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也懒得想哪里错了。
反正我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人,从来都不是。
见他们不坐,我也没理他们,自己倒是很自然的坐到这里,然后喝茶嗑瓜子看风景。
茶馆死了人自然不算小事,店家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然后跟蓝衣青年不停道歉,跟他商量解决方法。可是蓝衣青年应该是第一次与死亡来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此刻已经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闻关和楚河他们帮着他解释了半天,而我就在一旁悠然自得的看洛阳城的春景。等他们忙完了,我才起身下楼,他们只能跟着我,然后我们到如意客栈准备洗个澡休息一下。
我和蔡星陈智一个房间,剩下三个人一个房间。
整个下午,他们两个话都没跟我说一句,好像自动忽略了我一样。我有些难过,可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与人交好,然后又一脚被蹬开。故我也懒得和他们说清楚了。
各自洗完澡我们都回到各自的床上睡觉。一直到晚上我才慢悠悠的起床,而这时只有闻关自己一个人坐在桌边,点着一直蜡烛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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