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之前,原宵想去见一个“人”,就穿上衣服出去了。
院子里那棵巨树矗立着,从原宵来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那里,至今也没有多繁茂一点也没有更枯败一些,树下站着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虽然模样还有些青涩,也隐约可见日后不输蓝衣侍女的风华,她正注视着粗壮的树干发呆。
原宵已经走到了她身后,轻轻地问:“你在想什么?”
少女很安静,半晌没有回答,原宵也不在意,只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隔了很久少女迟疑的声音才响起来:“雪。。。雪花。。。”
原宵有些心酸,三年来这个院子的住户不停更换,只有他自己和这个当初说喜欢雪花的女孩一直没有变,如今他也要离开了,他与她也许再也没有重见之日了吧。
不同于原宵拥有前世的记忆和神秘玉笔的保护,少女是真正地了不起,她总能在记忆抹除不久后,莫名的想起雪花,然后根据雪花回忆起一切,无论春夏秋冬,无论是否下雪,接着继续被抹除记忆,再不断循环。
这样的事情在三年中发生了无数次,雪花无一例外能想起一切,可是她从来不会记得要在被询问名字的时候隐瞒,所以悲剧没有一次可以避免。原宵也曾悄悄告诉她,让她不要说,但是雪花只会呆呆的茫然的看着他,然后再用那缓慢的语调,说出让自己受苦的残酷雪花。 原宵在心底偷偷地把她当做了来这个世界的唯一的朋友,三年的相伴,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同病相怜之感,何况少女就和人类一样居然还会成长,这让他总是不自觉地忽略身份,把她当做真正的人类女孩。
少女这次也不例外地想起了雪花,按照以前的情况,她会在两天之内想起一切,可惜原宵应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三年的时间,小女孩已经长成了明艳的少女,原宵却是毫无变化,依然和三年前一样是三四岁小正太的模样,因为个子小,所以为他的伪装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他不知道原因,但是肯定跟他这该死的傀儡身体有关系。
凡事总有正反两面,为什么我们不能只享受它好的一面而不要坏的一面呢?
这么哲学的想法一蹦出来,原宵默默摸了下自己的手臂,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维持了一张面瘫脸,心理上果断不合适。
“再见,雪花。”原宵比了个口型,没有再打扰不知在想什么的少女,转身回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文学城
原宵茫然,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压根还没开始找呢,绯炎突然来这么一句他觉得无比心虚,倒不是故意想偷懒怠工,实在是能力有限,老虎吃刺猬,无处下口嘛。
“绯炎,你看到朱雀之心了?”原宵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绯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没有。”
被噎了一下,原宵无语,“那你怎么知道朱雀之心在这?”
绯炎气愤道,“居然来问我,你根本没去找是不是?这么浓郁的火属性灵气,这种霸道的火焰威压,不是朱雀之心还能是什么。”
眼看绯炎就要爆了,原宵立刻打断他,“我一定帮你拿到朱雀之心,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一句话说的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生怕晚一步绯炎真的暴走,比养孩子还不省心。
绯炎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想必是对此态度表示满意,原宵早就摸透了绯炎的脾气,只要顺毛摸其实很好哄,他嘴上一直不依不饶要找朱雀之心,但是心里还是衡量了原宵的能力的,说归说闹归闹,也没真的太出格,原宵提升实力这几年也一直默不作声地帮了他良多,不能说没有一点私心,可是相处着也并不为难。
总而言之,原宵还是很欣喜有绯炎在的,遇事有人商量,不用孤军奋战,给了他莫大的安慰和底气,他不是什么厉害的人,多一分助力便是一分,多一个朋友便是一个。
“喂,你发什么呆,朱雀之心就在那个女人身上,怎么拿到就看你的了。”绯炎脸不红气不喘地分派任务,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原宵心里一激灵,那个女人,还能有哪个女人,这里最像女人又最不像女人的只有这么一个强势到底的监察大人啊。
他嘴里有些发苦,喃喃自语道,“我能不能收回你很好哄的评价?”
“阿宵,”泷奚伸手在他斗笠上方叩了叩,“监察大人已经走了,你在想什么?”
原宵回过神,这才发现凤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有点懊恼,又有点松口气,懊恼自己没抓住机会,又为暂时不用跟监察大人讨论一看就很找死的话题而庆幸。
绯炎在泷奚靠近的一刻便不再出声,把自己仔细地藏在了灵魂容器的深处,妖与魔,其实从来都水火不容,妖的内丹与修士的金丹元婴一样都是魔的大补之物,魔婴自然也可以成为妖的修为助力,敌强我弱,按绯炎要强的性子自然不想示弱于人。
两人并肩走出检察院,随九死一生的两位皇子回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平民小院,不被允许跟随的云忆正翘首以盼,见到他们安全回来,不由得喜极而泣。
云启身体十分虚弱,被云忆接回房间细细照看了,泷奚示意云怀和原宵换一处地方说话。
“泷奚前辈,今日多谢前辈仗义执言,为我三皇兄寻到一线生机。”云怀诚挚地道谢。
泷奚温和道,“本是我该做的,当初答应的事情,理当做到,出尔反尔有违修士本心,对修为也颇有害处。”一派高人风范。
原宵看着这么和谐的一幕,却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仿佛不该是这样的,但是具体要说哪里怪异也说不上来,像是梦境,隔了一层蒙蒙的纱雾,看不清摸不透想不起。
“原宗主,”泷奚忽然提到了原宵,原宵略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困惑道,“怎么?”
“原宗主,明日便是东阳国主的万寿之典了,可有什么打算?”泷奚虽然语气依然是不变的温和,但又隐隐透出一丝严厉,就像是回到了在小秘境的日子,温和不失严厉,看似好说话,其实没商量的那个指路人。
原宵看不到他的神情,看不到他的目光,却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直言不讳,“凶多吉少。”
云怀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化,只说道,“原宗主今日随我兄弟二人身入监察院,冒了莫大的风险,万一身份暴露将是无穷的麻烦,云怀感激在心,大恩不言谢,但也能为宗主的安危略尽绵薄之力。”
泷奚先一步问道,“五皇子就不怕因此得罪了您的父皇?”
云怀笑的无奈,“帮着三皇兄四处求医问药的这些年,该得罪的早就被我得罪遍了,对父皇来说,不缺我这么一个自甘堕落,忤逆不孝的儿子,修仙者人情淡漠,他根本不会在意的。”
原宵如今倒有些同情这三兄妹了,当初在云雾森林遇上的时候,他不了解他们的处境,还对他们在冰湖养水妖害得自己遇险的行径十分讨厌,才百般刁难他们,报复报复,让他们知道随便养危险的宠物是很缺德的行为,而且还是放养。
当然,放养危险宠物仍然是绝对需要唾弃的。
不过冤家宜解不宜结,原宵单方面原谅他们了。
“殿下有何良策?”泷奚接过话询问道,他虽然能带着原宵一人走,但是原宵未必肯走,他有自己肩负的责任,丹门上下的命运全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有些时候,责任不是自己揽下来的,却是不可能丢弃的。
云怀道,“我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是要看前辈是否舍得。”
“你说。”泷奚没有犹豫,一阵风拂过庭院的树木,树叶沙沙作响。
“前辈不久会前往魔界,我虽不知道您与魔界有何渊源,但是我相信有前辈在的魔界会比没有您在的东阳国安全。”
原宵又听到这样的话,之前他在监察院没机会问,这次就没再犹豫,直截了当地说道,“泷奚,你为什么要去魔界这么危险的地方,监察大人要救白姑娘我知道,你去做什么?”
泷奚沉默不语,强大如他也有难以启齿的事情,他不是不想说,他相信只要他说原宵就一定会信,可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要怎么告诉别人?此时此刻唯有沉默而已。
云怀见势不对,换个聪明人大概会知道就此打住,可是他就是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直性子,所以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说下去,“原宗主虽是丹门的宗主,亦是东阳的人质,父皇的目的是拉拢收买削弱最终吞并丹门,丹门虽然没落,却意外能抗,死死抓住祖师训诫传承宗主之位,东阳无计可施,只能软禁历任宗主,隔离领导者与丹门的长老弟子,丹门便难成气候,近年来更是摇摇欲坠。”
这些事情并不算是什么秘密,说来也只是印证了大家的猜测,之前不管怎么私下里猜忌,不摆到明面上总有一丝回旋的余地的。
“殿下这么说,难道只有避到魔界这一条路可走?”原宵不死心,对魔界不了解的忧心是一方面,其实他想劝阻泷奚也别去才是最重要的。
泷奚道,“幽冥界四大势力,互相制衡,丹门隶属东阳,阿宵身为丹门宗主,在别的三个势力范围都是不可能待下去的,他们都不会愿意为了小小丹门与东阳打破平衡,挑起争端,引起幽冥界的战火,只会帮着东阳把你送回来罢了,除了这些安全地带,剩下的禁区,比之魔界也没有多少安全性可言,还要面对外界的双重危险。”
原宵听着泷奚静静的分析,深深感到一种无力,曾几何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强大了,可以在某些方面主宰自己的命运了,谁知这些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镜中花水中月,一碰就破碎不堪。
力量力量,原宵再一次感受到自己需要力量,在丹门意外平静,无风无浪的三年让他有些懈怠,竟有了一种只要等五年之期一到,唤醒了止妖,找到朱雀之心就能逍遥自在的愚蠢想法,虽然修炼没丢下,但是他的心弦已经松了。
天火界渊却是个出来容易进去难的诡异之处,他的实力不提高,连门都破不开。
这边厢原宵开始做了深刻的反思,检讨自己的过失和不思进取,那边厢云怀已经和泷奚商议完毕,决定找到合适的方法,最好趁着东阳国主还没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之前就把原宵跟随去魔界的行程定下来。
泷奚温柔但不寡断,一旦看清事情的利弊,就不会再有妇人之仁的犹豫,魔界虽危险,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原宵离开了相对安全的丹门,身份的改变把他推入了一种险恶之境,泷奚不放心。
泷奚默默在心底定了自己的一套计划,原宵却有除了这个计划之外的另一份计划,果然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愁,所有事情都堆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了。
讽刺的是,本来象征着苦难和危险的魔界居然成了安全的去处,真是意想不到,原宵与泷奚相互之间的信任程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深刻,几乎是无条件的,原宵没作什么犹豫,就把自己需要朱雀之心以及这件宝物的主人是监察大人这样的事情告诉了泷奚。
“监察大人是应该有朱雀之心,”泷奚毫不惊讶,“凤瑶凤琦两姐妹本就是凤族后裔。”
语不惊人死不休。
☆、文学城
“你在想什么?”绯炎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起。
原宵有点迷茫,他回道,“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该听泷奚的话随他去魔界。”
绯炎道,“你不是很信任那个家伙嘛,怎么又拿不定主意了?”这话绯炎憋了好久了,他真是想不通,原宵再怎么傻不愣登的,也不该对一个算不上太熟的人如此不设防啊。
谁知原宵却很快反驳道,“我并不是不信任泷奚,但是信任是一回事,总是麻烦他跟他去魔界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是对你挺好的,肯定不会介意,甚至我看还暗自高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绯炎可不会认同泷奚,坚信这个修为高深的魔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原宵轻松地跳下飞剑,起初知道凤琦是凤族后裔的时候他们都很震惊,也暗自懊恼过,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龙凤两族古来就是同进同退,虽然对外的口径是凤族后裔不知所踪,但是果然只能骗骗自己这样的吧。
跟泷奚聊过朱雀之心的事情后 ,两人便暂时分开了,明天便是必须去宫中面见云啸的日子,云启这个病弱皇子在鬼门关走了一圈,需要好好休息,云怀也分身乏术,原宵二人一商量,干脆约好换个地方仔细商议,泷奚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拿,原宵便先出来了。
东都是个庞然大物,灵脉充足,依山傍水,很是宏伟,除了聚居区域,皇宫范围,也有数量不少的山脉,东都也有囊中羞涩的修士,住不起豪华昂贵的城内区,就会到山脉区域建个临时洞府,东阳国也不管这些四处打洞的穷修士,横竖不能把山脉搬走了。
原宵没有花力气去在山上挖个洞出来,他仍然拿了帐篷用,从安全性上来说,帐篷好歹也是件宝物,自带隔音防御阵法,比临时挖个洞可靠多了。
刚刚把东西都搭好,原宵感到胸口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灵魂容器玉挂件轻轻上浮到他眼前,红光在夜色中闪烁,绯炎出现在一旁,他自顾自地飘到帐篷边,似乎在观察这个古怪的东西。
原宵笑眯眯道,“绯炎,你肯出来了,我以为你很讨厌泷奚呢。”
绯炎微微偏着头,红宝石般的眸子斜睨着他,傲然道,“凭什么我要躲着那个家伙,身为天火红莲,天下还没有我害怕的,如今虎落平阳,我只是不同他计较,有朝一日我恢复实力,自会与他清算。”
原宵不由暗笑,绯炎又在嘴硬,他伸手想摸摸绯炎的头,却再次隔空穿了过去。
绯炎悠哉地飘到帐篷的另一边,鄙视道,“别拿我当宠物小孩,总想摸我的头。”
原宵迅速把手背到背后,作无辜状,“我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还是透明状态。”没办法,绯炎真的很可爱啊,包子小脸,小大人感觉的表情,傲傲然的眼神,飘来飘去的小孩子身量,若是再加上一双翅膀,就有点那种叫天使的神物的样子了,即使脾气再坏,看到他本人的模样,想必任谁都生不起气来的,嗯,还会手痒。
绯炎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要不然他怎么不爱出来呢,就算碰不到,老有人从自己脑袋里穿过去,也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泷奚怎么还没来,”原宵见好就收,晃了晃手里夹着的一枚一亮一熄的定位符,喃喃自语“到底什么事非要现在去不可。”
“那家伙修为这么高,我看沈天璇也有所不及,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自己。”绯炎终于把帐篷外围参观完了,正准备进去瞧瞧,闻言随口回了一句。
原宵吃惊道,“你说什么,沈宗主的修为都比不上泷奚?沈宗主可是幽冥界数一数二的修士了。”他知道泷奚厉害,却不想能厉害到这个地步。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绯炎毫不在意,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人的话,“沈天璇被幽冥界法则束缚,仙界之门一天不能修复他就一天不能放开提升自己的修为,不止是沈天璇,幽冥界所有修士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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