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给我装淡定了,照你这么说,泷奚是怎么做到要比沈宗主的修为高一线还不被天打雷劈啊?”要不是碰不着绯炎,原宵都恨不能揪着衣服问了。
“他……”
“阿宵。”绯炎正要说什么,远远的,夜风送来泷奚温柔邈远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绯炎丝毫没有停顿,十分迅速地“穿”入了帐篷里,一下子就不见了,原宵看着帐篷恨得牙痒痒,一转身泷奚却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只好控制好自己差点扭曲的面部表情,讪讪笑道,“泷奚你来的可真快。”
浑然忘记了刚刚自己还在抱怨泷奚速度慢。
泷奚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绯炎,他一直戴着斗笠,横竖是看不见表情,也无从揣测。
“阿宵,”泷奚迟疑地开口,“后天便是云啸的千岁之寿,你可打定了主意随我魔界避一避?”
原宵犹豫道,“其实在幽冥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若不愿去,我也不愿勉强你,虽然说起来似乎不容易,但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在幽冥界消失,世上从此没有你这个人,你便能隐姓埋名地生活在这里。”
“不行,”原宵迅速打断他,“我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泷奚也不激动,语气很平静。
原宵烦躁地抓抓头,左右走来走去,“你知道我需要朱雀之心,如果我'死了',以后要再接近监察大人就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何况她要去魔界救人,这一去,生死未卜,万一朱雀之心失落魔界,我……我就是个罪人。”
“别担心,我走之前,会替你拿到朱雀之心,这样就可以了吧?”泷奚再次提出一个办法。
原宵愧疚道,“对不起泷奚,我宁愿受困于东阳或者死在魔界也绝不愿意抛弃现在的身份,假死逃离。”
“阿宵,你到底想要什么?”泷奚问道,“你想要任何东西我都可以替你拿到,只希望你远离危机和冒险,你知道我能做到。”
这样的话,就算是石头做的人听到也要为之动容,泷奚就这样负手在一边,不咸不淡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仿佛再自然不过了。
原宵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热,自己何德何能,与泷奚也不过是偶然相逢,却得到这样真诚的掏心掏肺的帮助。
他向前紧走几步,握住泷奚的臂膀,用力捏紧,盯着那一直不变的白色斗笠上的纱,高声道,“泷奚,你以为我就是想利用你达到目的吗,我原宵虽然贪生怕死,但我真心把你当朋友,我是想要朱雀之心,这是我欠别人的,我可以找你帮忙,因为有一天你有困难我也一定刀山油锅义不容辞,但是我不想只是躲在你身后,享受你做完一切的成果,被你护在羽翼臂膀之下,我是个男人,是个修士,不是娇弱的花,不是攀附他人依存的藤蔓。”
泷奚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困惑道,“阿宵,你别激动,我没有说你没用的意思,你现在羽翼未丰,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既然你把我当朋友,我力所能及,帮你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你不想这样,不勉强你就是了。”
原宵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过激了,不由得懊恼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了,你刚刚说话的语气,总觉得好像要英勇赴死一般,我一害怕就……”
泷奚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阿宵你能这样说我觉得很高兴,既然你这么想,那么就随我去魔界吧,我一定护你周全,不,我们并肩作战。”
原宵用力点点头,“是,我们同进同退,距离明年的魔界之行还有时间,如果你不嫌麻烦,就像在小秘境的时候一样训练我吧,我一定会做个好学生。”
两人双手交握,一切尽在不言中,眼神虽不能交错,但是信任的气氛却围绕着。
忽然,泷奚毫无征兆地抽出一只手,酒壶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冲着原宵摇摇,道,“阿宵,良辰美景,志同道合,怎能不来一点酒,再没有比云酿更合适的了。”
原宵煞是惊喜,一把夺过酒囊灌了一口,闭眼回味道,“云酿的味道,真是久违了,在丹门时时刻刻神经紧绷,根本滴酒不敢沾。”
泷奚打趣道,“丹门至于如此寒酸么,怎么苛待了你这位宗主?”
“一言难尽呐,我不过是个替死鬼,出发来东都的前一天才被推上去,”原宵两手一摊作无奈状,“穷的快去摆摊算命了,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大祭司还是教了我一点东西的。”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世上只有一个大祭司,南凉的那一位,他赶紧又喝了一口,希望泷奚没听到。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泷奚什么也没问,只是轻柔地说道,“阿宵你可记得那年我们在小秘境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晚上坐在火堆旁,背对着这个叫做帐篷的东西品尝云酿。”
原宵想了想,“怎么不记得,那会还有个小妖一直在那偷偷看我们,不过那时候是在沙漠,这会是在山顶了。”
泷奚轻轻笑了一下,“最后你喝多了,把我的酒囊都丢给了小妖,幸好我不止一个酒囊,不然我们今天恐怕没有云酿了。”
原宵懊恼道,“是我考虑不周,小妖太狡猾了,抱着酒囊就跑了。”
泷奚但笑不语,若是想追怎么会追不回来,只是看原宵高兴罢了,至于酒囊的数目,真是天知地知他知了。
原宵抱怨道,“还说三年前的夜晚呢,前一天我们还高高兴兴地喝酒,第二天你就变身严肃的师傅对我教导,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不知道有多惨,这辈子最辛苦的日子就在那会了。”
泷奚不为所动,故作深沉道,“还有更辛苦的在后面呢。”
原宵哈哈大笑,“谁怕谁啊,我一定不会成为你的拖累的。”这倒是大实话,原宵别的不行,这具身体的资质倒是真的绝佳,绯炎解除了隐患之后,潜力全部发挥出来,不输于任何人。
他说到自己自信的东西,神采完全飞扬起来,俊美的面庞被火堆映出微红的色彩,因为激动,发丝上,瞳孔中似乎都冒出红色的光芒,有点压抑不住。
“嗯,”泷奚应道,“我相信你。”
☆、文学城
不安好心
原宵是个没酒量的,也没什么酒瘾,但是架不住逢高兴一直喝,泷奚反而慢悠悠地时而抿一口,偶尔跟原宵搭点话,不意外的,原宵很快就醉的人事不知。
泷奚伸手扶住某个东倒西歪的家伙,这次倒是挺乖,也没说醉话,也没发酒疯,很安静的样子,泷奚熟门熟路地把他搬到帐篷里,帐篷看起来不大,其中却是另有乾坤,炼制的法宝内空间自然是会有所增长的,内里便布置成普通寝室的样子。
“你把他灌醉了?”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
泷奚似乎并不意外,不停顿地把人安置好,才回答道,“喝酒并醉酒有助于放松心情。”
“醉酒只是逃避现实的愚蠢做法。”绯炎毫不相让。
“偶尔的逃避对重新出发也有好处,总是拉紧的弦容易断。”
泷奚转过身,绯炎就飘在他的背后,戒备地盯着他,口中说道,“就算他信任你,我也永远不会相信你。”
“既然你不信我,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这是很危险的,我若是想,你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更别说拿到朱雀之心回你的天火界渊,升你的仙了。”泷奚语含笑意,也掩不住字字杀机。
绯炎罕见得没有动怒,只傲然道,“你不会,要接近这个笨蛋,就不会轻易动我。”
“比起接近他,我更关心他的安全,阿宵不肯假死,不说全部,至少有大部分的原因在你身上,在你想要的朱雀之心身上。”
绯炎一错不错地盯紧泷奚,他的直觉很准,泷奚话说得狠,实际没有杀意,今天必须把话讲清楚,达到某种平衡,否则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总不能他们一见面自己就要忍受被封印的限制,这也是今天绯炎趁着泷奚到来之前先一步离开玉挂件的原因,上次被封在其中一个月,这次谁知道魔头会不会干脆封印一年。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泷奚道,“我还知道你要的根本不只是小小的朱雀之心。”
绯炎一惊,不由自主地与他拉开距离,“你到底是谁,到底安得什么心?这个笨蛋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的人物费尽心思地接近。”
“你不用管我是谁,”泷奚一派淡定,“我想要的是这个。”
绯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指尖所指的竟是心的位置,绯炎自然不觉得泷奚指的心会是想食心的意思,他一脸不可思议,“这么简单?”
泷奚的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道,“这一点也不简单,你我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事实上,你的目的比我更见不得人吧?”
绯炎咬咬牙,“你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泷奚意味深长,“看来你是贼喊捉贼了。”
绯炎冷哼一声,“你不过是在诈我,虽然你的确知道点东西,可你也不过知道点皮毛。”
泷奚笑了笑,“有点意思,天火红莲,无边业火,你是要焚尽天下啊,到时候这个小笨蛋不知道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造孽。”
绯炎终于恼了,“这不关你的事,你个魔头不用多管闲事,趁早滚回你的魔界去,离我们远一点。”
“这恐怕由不得你,”泷奚老神在在,拿话敲打他,“阿宵可是要随我去魔界的。”
“妖与魔,水火不容,你把他带到魔界,到时候死的可不仅仅是我。”绯炎语含疑惑,按理说泷奚若是真的为原宵好,一定不会让他冒这样的风险。
泷奚道,“我有把握,你只要好好配合我,别在背后捅刀子,保证大家都平安无事,再说了,妖,哪个是妖,只有你这个小妖吧。”
绯炎深刻地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可怕,深不可测的修为,似乎什么都知道,事事成竹在胸,却对原宵出乎寻常地优待,甚至平辈论交,好像猜透了自己的心思,也似乎对原宵了如指掌,却又主动约法三章,真是个处处透着迷雾的人。
绯炎仔细回忆曾经看过的典籍,试图从那些少的可怜的记载中寻出眼前这人的蛛丝马迹。
“魔界自万年前的人魔大战开始,就是由梦魔接任魔君,梦魔本是七煞魔之一,乃是魔族的贵族,只有七煞魔才有资格坐上魔君之位,你修为这么高,却又绝不是梦魔,梦魔残忍嗜血,喜爱入梦操控人心,通常情况下是不会现身人前的。”
绯炎一边说一边观察泷奚的反应,但他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根本不在乎绯炎的扒皮行为,听到绯炎肯定自己不是梦魔的时候才笑道,“被认定与残忍嗜血的梦魔无关,我很荣幸。”
“别高兴的太早,”绯炎打断他,“魔族个个残忍,只不过是程度的深浅,手段的不同,半斤八两罢了,只是你确实修炼的是人类修士的真元,但你也确实是魔而非单纯的魔修,真是个怪胎。”
分析到这里他自己也有些不可思议,泷奚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了,总不能是人与魔的共同后代,半人半魔吧?这种生物真的存在?
泷奚一直静静听着,听到怪胎才道,“小莲花,注意你的措辞,我不杀你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放肆。”
绯炎瞥了他一眼,压根没放在心上,要杀早就动手了,纸老虎而已。
“别费心猜测了,魔界之行若是顺利,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若是不顺利,我们恐怕都要给那位白姑娘陪葬了。”
绯炎皱皱眉,疑惑道,“她很重要?”
“对有些人来说,真的很重要。”泷奚故意含糊其辞,这个有些人有谁,恐怕只有人们自己心中清楚了。
帐篷里光线并不明亮,只有一粒明珠闪着微弱的光芒,努力照亮一个小小的角落,原宵睡得很放心也很安心,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所觉,他信任离自己最近的这两个“人”,未作任何提防,他还没有学会疑神疑鬼,只有陶衍之那个年代久远的算不上背叛的背叛还不足以叫他失去本心。
边上的谈话还在继续,这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两人都想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因此虽然言语诸多荆刺,但是互相都有配合的意思在,竟然安稳地交谈下来了。
泷奚道,“朱雀之心你若是需要,我帮你拿到也不是什么十分困难的事情,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不答应,”绯炎连听都不听就打断他了,“你既然知道朱雀之心不过是其中一个选择,又怎么能自信我会为了这个东西接受你的威胁呢?”
“这并不是威胁,”泷奚上前一步,把绯炎更远地和原宵隔开,微微弯腰,视线与他平行,“这只是一项提议,你需要付出的并不多。”
绯炎全身都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全部的景象都在叫嚣着危险,面前站着的是魔,虽然看似温和有理,把他伪装成一种无害的模样,谦谦君子,友善可亲,心地善良,修为高深,可是谁知道这样完美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怎样的心思。
忽然,泷奚负在身后的一只手慢慢地伸出来,在绯炎紧张戒备的目光下,在他的头上抚了抚,绯炎眼中露出一种难以想象的震惊,泷奚做到了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触摸灵体,即使是原宵与他这样亲密的关系,也从来没有成功过!
绯炎身上难以遏制地溢出红光,这是他的紧张达到极点的表现,本来泷奚虽然厉害,但是只要不毁了他依附的灵魂容器就没有多大威胁,谁知他竟能够徒手触摸灵体,这样一来,事情的严重性就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泷奚无视了绯炎的紧张,只自顾自地帮他理了理红色的头发,把挡在额前的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若不是目前的场景有些诡异,换个时间地点,这样的两个人说不定会被当作关系极好的父子。
绯炎眼中有些异样,实际上他心里的异样要更多的多,不知道泷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他诞生灵智起,先是孤独地待在天火界渊,遇到的第一个人却是带来灾难的对象,之后的日子一直在痛苦仇恨和绝望中挣扎,跟着原宵以后世界宽阔的多,原宵对他也算掏心掏肺毫不避讳地倾心相待。
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这样近,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狼狈弱小不堪。
泷奚道,“我只希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做你心里想的那最后一件事,我懂你的苦,懂你的恨,也懂你的期盼,但是这些年他怎么对你的,也希望你能用心去想一想。”
绯炎一惊,伶牙俐齿桀骜难驯的脾气仿佛都找不回来了,只剩下眼前这个极具压迫力的魔,那种感觉比之沈天璇闯入天火界渊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给自己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的恐惧也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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