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M国知名大学生物系的女教授接到了一封聘请邮件，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刚打算关掉页面，随着页面附上的一篇论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当天晚上，埃德加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邮件写着：“申请通过，希望看到项目进展。——红帽子”
Chapter 006
周一上午的近代史纲要是公选课，换成一般老师，水一水一学期也就过去了，偏偏关泽轩他们运气差，遇到个每堂课都点名的老头子，还特么开头点一次中间点一次结尾点一次，缺席一次扣十分，缺席三次以上，对不起，这门课你也不必考了，必挂无疑。
徐慕凡最近遇上个土豪读者，打赏都是一万一万的扔，上个星期，光那个读者一个人打赏了十万，就算跟网站分成下来，他也能得五万，这还只是打赏，不包括订阅收入，他一个激动，昨天五更酬谢读者，一更都是一万字，一下子半数存稿告罄，他是没存稿就会恐慌星人，因此昨晚理了理大纲之后，又通宵码了五万字，眼圈乌黑，双目无神，活脱脱一副纵欲模样。
关泽轩吓了一跳：“你不是说最近收益跟开了挂似的，怎么一脸这德行？”
小宅男哭丧着脸：“最近拼死拼活赚的稿费，还不够我一晚上炒股赔的，看来人的运气都是均衡的，在一个地方好了，另一个地方就要差点儿。”
原靖闻言探头过来插话：“哎，你买的哪个公司的股票，看看我俩是不是一样倒霉？”
“几只股票都跌了，弗斯特跌得最惨。”
原靖隔着关泽轩跟徐慕凡握手，“难兄难弟。”
关泽轩眼神一闪，默不吭声地把课本拿出来摊在桌上，心思却全不在课本上。
弗斯特是五年前才成立的风投公司，成立之初人员不足十人，还包括一个后勤一个人事和两个保洁阿姨，但他们资金雄厚，渠道通达，非大项目不做，眼光奇准，凡是拨出去的资金莫不得到极高的回报率，一个项目的营业额抵得上隔壁大厦一整个国企，可以说是L市企业中的一匹黑马，已于今年年初在M国的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上市后股价一直在涨，或快或慢，从未跌过。
课上了一半，关泽轩趁老头子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迅速拿了手机走出教室，去走廊上打电话，他从公司成立之初就不掺和，如今已经习惯了做个甩手掌柜，在今天之前，他有足足三个月没有跟丹尼尔通过电话。
——丹尼尔是弗斯特风投的CEO。
“丹尼尔，公司出什么事儿了？”关泽轩的声音还算冷静。
丹尼尔就没他那么冷静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丹尼尔扯领带摔文件的烦躁模样：“前几天刚签的项目昨天就出了问题，五千万一夜之间蒸发，从昨晚十一点开始，股价开始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下跌，这都没什么，最重要的是弗恩人呢？他不在，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做！”
弗恩在弗斯特的身份是M国高级咨询顾问，身份很经得起推敲，但他“由于距离原因”只提供在线咨询，丹尼尔重大决策都听弗恩的，已经形成了习惯。
从理智上，关泽轩知道自己应该担心，但事实上，他的担心十分有限，至少他还能调侃丹尼尔：“你是公司的最高决策者，体现你价值的时刻到了。”
丹尼尔愤怒地骂道：“放屁！公司是你的，我不过是个高级打工者，你们当初雇佣我的时候怎么说的？只要我做做样子就行，弗恩会在背地里搞定一切，现在呢！”
公司成立至今，这是第一次遇到称得上波折的事情，丹尼尔这个大花瓶恐慌也难免。
关泽轩莫名其妙地想笑，好歹忍住了：“……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随便来个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现在整个公司都等着我做决策，从昨晚到现在我头发都掉了一把，要是明天还没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就辞职！辞职！我是认真的！”丹尼尔随手抓了抓头发，又掉了大几十根，瞬间出离愤怒。
关泽轩咳了一声：“我尽快让弗恩找你，你千万别抛下公司跑了，再撑一天，谢谢！”语罢火速挂了电话。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关泽轩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原靖，原靖扬扬眉，冲着厕所的方向虚点了点下巴，“去上厕所。”
关泽轩仔细打量他的神情，愣是看不到什么破绽，心想：他大概没听到什么吧。
***
玻璃心的人工智能很有气性，平时嘻嘻哈哈不容易生气，一旦生起气来却很不好哄，不说别的，单就他神出鬼没的本事，不想出现的时候谁能找到他？弗斯特原本是弗恩掌舵，凭他对数字的敏锐，再加上没有他获取不到的信息，任何项目都几乎是万无一失的，这次出问题很显然是弗恩把心思放在了别处，在弗斯特的问题上疏忽了。
至于现在也不出来解决问题……大概关泽轩那天的话让他生气了。
如果关泽轩再理智一些，那天的尴尬本来能用更合适的方式解决，比如和弗恩坐下来好好谈谈，把自己的想法耐心地讲给弗恩听，弗恩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他好，只要他跟弗恩说清楚怎样才是真的对他好，弗恩不会不理解。但他偏偏简单粗暴地选择了吵架，伤了弗恩的心。
弗恩本该是信息世界里的王者，可以说是他把弗恩困在了一个小小的世界里，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他是弗恩唯一的伙伴，久而久之，弗恩过分看重他，对他的生活产生了越来越强的控制欲，可惜弗恩的意识始终不等同于人类情感，他的很多信息直接来自于网络，而不是人与人的接触，所以一些他认为理所当然的看法关泽轩并不能赞同。他只是单纯地把关泽轩当成了最心爱的伙伴，所以他希望他的关关什么都有，别人有的他的关关都要有。
关泽轩有些后悔昨天那么对弗恩说话了。
丹尼尔一心希望弗恩回归，给他下达命令，对于关泽轩来说，当务之急却是如何哄得弗恩不生气了。
整整两节近代史纲要课，关泽轩都有些心不在焉，翻来覆去地摆弄着手机，课本摊在桌上一页都没动过，坐在他右手边的小宅男刚坐直身子补了一个多小时的觉，一醒过来就看到关泽轩这副心神不定的样子，立马凑过来饶有兴致地问：“跟你姘头吵架啦？”他至今看不出来关泽轩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所以一概用“姘头”来称呼，不过以他多年言情写作的经验来看，关泽轩绝对有情况！
小宅男本以为关泽轩要么不理他，要么……还是不理他，没想到关泽轩竟然搭话了：“嗯。”
小宅男目瞪口呆，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才怪，骗你的。”关泽轩轻描淡写。
小宅男怨愤地低声道：“欺骗我的感情……”
难熬的两节课终于过去，正好到饭点，原靖跟他小叔回老家吃饭，小宅男拉着关泽轩直奔食堂，结果关泽轩说他有事要先回宿舍，让小宅男随便帮他带点吃的，每逢饭点，食堂都挤得不像话，小宅男想吃盖浇饭，于是就站到做盖浇饭的那个窗口等，他前面还排着七□□十十一个人，他为了节省时间，就帮关泽轩点了跟他一样的咖喱牛肉盖浇饭，方便食堂师傅一起做。
食堂的盖浇饭就这个窗口做得最好吃，可惜的是速度上打了点折扣，轮到小宅男的时候已经快过去半小时，他拎着两份盖浇饭回宿舍，上楼的时候撞见了梁超，梁超拎着两大包东西，看样子是彻底不打算回宿舍住了，小宅男跟他搭了几句话，见他不停看表一副赶时间的样子，自觉断了话头，梁超走了之后，他站在楼梯口幽幽地叹了口气，一秒钟之后又振作起来，欢快地哼起了歌，一打开宿舍门就开始嚷嚷：“泽轩过来吃饭，给你买的咖喱牛肉盖浇饭。”
关泽轩正站在阳台打电话，看到小宅男回来，做了个“等会儿”的手势，接着又背过身继续讲电话，小宅男只隐隐听到几句“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我发誓”“我就爱你管着我”“那你想要我怎么样”“来回跑会很不方便”“……我答应”。
小宅男竖起耳朵，最后听到关泽轩无奈地说：“这下你开心了吧。”
这特么说自己没谈恋爱谁信！
小宅男轻手轻脚地走向阳台，试图瞟一眼关泽轩的手机，偷偷看一眼跟关泽轩打电话的是何方神圣，能让整天一副性冷淡模样的系草一秒切换到脑残谈恋爱模式，凑近了一看，顿时猛吸一口气：关泽轩根本不在打电话！
如果关泽轩的精神没问题的话……小宅男瞬间想到了最近看的一部灵异小说《我的老婆不是人》。
关泽轩收起手机揣进裤子口袋里，心情轻松不少，率先走进宿舍，看小宅男还愣在那儿，随意招招手：“快过来吃饭，冷了不好吃。”
小宅男木然问道：“刚刚那通……对话持续了多久？”
关泽轩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看了下时间，“接近四十分钟。”
小宅男：“……”
关泽轩：“……”再联想自己跟弗恩刚刚的对话，关泽轩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他明明没有女朋友，但现在的状况特么的哪儿像没女朋友！
Chapter 007
当天晚上，弗恩把一套应急方案发给了丹尼尔，丹尼尔如蒙大赦，拿着那套方案火速执行去了。他不是个优秀的决策者，但他的执行力却是数一数二的，不然弗恩也不会选他做弗斯特的CEO，他听话能做事，没野心也缺乏好奇心，对弗恩来说是最安全的。
于是，弗斯特股价的缓慢回升成为了关泽轩和弗恩和好的信号。为了能哄好弗恩，关泽轩不仅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还承诺下学期搬出宿舍——可谓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关泽轩原本还想在学校住到毕业，现在不行了，但他的住处又离学校太远，到时候只有出来找房子住，普通的房子弗恩必定不满意，要是把房子装修成弗恩想要的样子，他的同学们哪天来参个观蹭个饭一定会活活吓死。
——想想就头疼。
梁超拎着两大包东西，重倒不是太重，就是包里放得太满了，越走越摇摇欲坠，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白色的印着他们校名的瓷缸终于从边缘掉了下来，梁超还没来得惊呼，一只手接住了他掉下的瓷缸。
梁超舒了口气，向帮了他的人道谢：“谢谢。”
对面的男人穿着休闲西装，戴着眼镜，衣着得体而考究，比他们学校的教授还有学者气质，虽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梁超竟不敢猜测他实际的年龄。
男人帮他把瓷缸码放好，站直身体随意问道：“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梁超下意识地把他当成学校的哪个外聘教授，恭敬地答：“我是中文系的。”
男人微微一笑，眼角的细纹明显起来，显得十分有亲和力：“那你知道关泽轩么，他好像也是中文系的。”
梁超一直对关泽轩心存芥蒂，此刻却庆幸自己认识关泽轩，好多跟眼前的男人攀谈几句：“我认识他，我们一个宿舍的，我刚回宿舍拿东西的时候还听到他好像在跟个外国人打电话。”
男人略略低头扶了扶眼镜，顺势掩住那一刹那凌厉的目光，抬头又是一副温和的笑模样：“是吗，你记不记得那个外国人叫什么名字？”
梁超虽不明白男人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乖乖答道：“弗恩，好像叫这个。”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着跟他握手，似乎很真诚，又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说：“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你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谢谢。”
他说什么了么？梁超一头雾水。
眼见男人拔腿就走，梁超忍不住叫住他：“你不进去找关泽轩了么，他现在正在宿舍。”
男人习惯性微笑：“下次吧。”
一直到男人走出去好远，梁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刚好像忘了问男人的名字，男人也并没有问他的名字。
***
梁超再次见到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男人是在新闻里，他这才知道那男人是盛大制药集团的董事长钟明诚。新闻说盛大秘密研制的治疗糖尿病的新药疗效显著，但代价是患者心脏功能的缓慢衰竭，盛大试图封锁消息让新药正常上市，某个参与新药研制的员工良心上过不去，匿名将这件事爆了出来。
新闻一出，舆论哗然。
盛大董事长钟明诚在L市企业家之中口碑最好，遵纪守法，为人谦谦有礼温润和善，热衷慈善事业，每年都有价值上千万的药品捐给慈善机构，他个人也会捐出大笔金钱，经年累月下来积攒了让人艳羡的好名声，谁能想到他也出卖良心赚黑心钱？
新闻对这次盛大秘密研制的新药报导非常详细，甚至还报导了志愿参加新药实验的志愿者名单，详细列出了新药对人体的伤害，这些伤害短期内显现不出来，长期服用下来会对人体产生难以挽回的伤害，最早的一批志愿患者中有三个患上了心脏衰竭，还附上了诊断单，非常有说服力。
梁超把这个新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始终不敢相信那天见到的男人会是这样的人，他对这个新闻纠结不已，几乎魔怔了，大部分人却是一掠而过，远没他这么上心，最多暗暗决定以后不买盛大的药——关泽轩就是其中之一，直到钟明诚找到他。
那天是周三，关泽轩正好下午没课，钟明诚到学校里来找的他，自己没打他电话，而是让系主任找了他去办公室，他推门进去看到钟明诚也只是略挑了挑眉而已，镇定得让钟明诚刮目相看。
“主任您找我？”关泽轩礼貌地先问主任周明，只当不认识钟明诚，事实上他也确实只在刚刚的新闻里见过他一面而已。
大腹便便的周明忙请关泽轩坐下，笑呵呵地说：“小关啊，不是我找你，是盛大制药的董事长钟董找你，他是你父亲的朋友，你还记得他么？”
当然不记得，父亲死的时候他才七岁，能记得什么，再说了，他父亲不是擅长社交的人，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几乎可以说一个朋友也没有，更加不谈带儿子和同事朋友聚会之类的，那这个钟董突然跳出来找他是为什么？
关泽轩笑笑答道：“我父亲是个工作狂，跟我过个生日时间都得靠挤，老实说，我对他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了解。”
钟明诚接口道：“你爸是没什么时间照顾你，但他那时候偶尔还带你去实验室，实验室里都是些没对象的糙汉子，谁也不会带孩子，忙起来自己都会忘记吃饭，连带着你也跟着我们饿肚子，不过你一直很乖，不哭也不闹，自己一个人也能玩儿半天。”
关泽轩知道钟明诚说的是事实，记忆里也隐约能搜索到“钟叔叔”的身影，但他一点也不打算跟父亲过去的同事扯上关系，因此只是蹙眉道：“当年父亲的死对我打击很大，七岁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印象都很模糊，忘了什么的话真的很抱歉。”
钟明诚眼里漾起一抹暖意：“应该我对你说抱歉才对，当年实验室出事的时候你才七岁，一下子遭受那么大的灾难，身边又没人照顾你，有多艰难想都不敢想，我当时严重烧伤，险些没活下来，要不然本该联系你的。不过看你成长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如果你父亲有在天之灵，也一定会觉得欣慰，为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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