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泽轩被钟明诚的话勾起回忆，手指微动，却什么话都没说，他相信钟明诚曾是他父亲的同事，当年那场火灾，实验室里三个人一生一死一失踪，在最无助的时候，他曾阴暗地想：死的那个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偏偏是他父亲？
“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找到你，泽轩，我跟你父亲是好朋友，他不在了，我该替他来照顾你。”钟明诚自嘲道，“可惜我也没有儿子，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什么想要做的事一定要让我知道，给我个机会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钟明诚言辞谦卑诚恳，其实给出的承诺却很重，大有关泽轩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的气魄，而且，他提起自己没有儿子，又给在场两人更大的想象空间。
周明都有些热血沸腾了，偏偏关泽轩还是那么冷静，微微一笑的样子初见智珠在握的大气沉稳，沉稳得不像个青涩的大学生，他说：“钟董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没有任何让我不满的地方，能一直这样下去我就很满足了。”
钟明诚欣赏地点头，走前拍了拍关泽轩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钟明诚走后，周明状似随意地问关泽轩想不想读本校的研究生，关泽轩猜测钟明诚跟主任说过什么，但他一点也不想承钟明诚的情，只保留地说目前还没有想清楚。
走出办公室，关泽轩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你才不需要向别人求助呢，我不喜欢这个姓钟的￣へ￣
关泽轩牵唇一笑，重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只当弗恩吃醋了。
他对钟明诚倒没什么好恶，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单纯地不想跟钟明诚有牵扯，父亲死后的前几年日子确实很艰难，但后来他过得很好，弗恩几乎给了他一切需要的东西，无论物质还是其他，同龄人该有的他都有，除了没办法给他变出父母来，弗恩什么都做到了。在他无力养活自己的时候，是弗恩搞来钱，在他青春期叛逆最容易长歪的时候，弗恩大概看了成千上万本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虽然成长之路不同常人，但他好歹平安健康地长大了，并且喜欢由弗恩带来的这份独特。
也或许是因为他自己的生活还不错，当年父亲死时那种毁天灭地的打击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化了很多。他只是……偶尔会想他的父亲，只是偶尔，而钟明诚的出现让他内心复杂而尴尬，倒不如不出现。
关泽轩本以为，钟明诚事件到此为止，对方一个日理万机的大企业掌舵人实在没必要几次三番地找他这个小小大学生，没想到钟明诚是成心跟他卯上劲儿了，在那天之后又去了几趟学校，有时只是一起去学校书吧喝个咖啡，有时是一起去食堂吃个饭，最夸张的一次他还和关泽轩的同学们打了场球，虽然他的提议一直没有被接受——他邀请关泽轩出任盛大公关部副部长，但他的举动还是大大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钟明诚似乎真的想要像他所说的那样，代替关和豫行使一位父亲的职责。
Chapter 008
“钟董……”
“叫我钟叔叔。”
“钟叔叔，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我还在上学，不适合做全职工作，况且我没有工作经验，根本做不了副部长。”
“公关部是个相对清闲的部门，你一周能上三天班就可以了，我问过你们系主任，他也说完全可以，除了不能签正式的用工合同之外，其他一切口头协议都可以由我们私下达成，我可以开给你正式员工的工资。”
“我能养活我自己，暂时不缺钱。”
“但你总得交女朋友吧，女人是很能花钱的一种生物，虽然这么说很现实，但有钱才能谈得起恋爱。”
“那我正好省了这个烦恼。”
“泽轩你……”
“钟叔叔，你说服不了我。”
“至少……至少来参观下盛大再做决定，就当钟叔叔请你帮个忙可以么？”
“只是去参观。”
“只是去参观。”
关泽轩挂掉电话，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泡在恒温浴缸里，皮肤都发了皱。
弗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关关，你洗澡的时间太长了，要么马上出去，要么加点浴盐再继续泡。”
“嗯。”关泽轩懒洋洋地哼道。现在天气转冷，泡澡变成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在学校宿舍那种简陋的条件下呆惯了，回家泡澡更是变成一种奢侈的享受。
不一会儿，家政机器人直接来到浴室，机械的手指探入水中，随后拿出一罐浴盐，精确到毫克地加入水中，萝莉音让关泽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主人，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
“帮我把弗恩赶出去。”
“主人！！！”家政机器人的萝莉音尖叫了一声，发出类似高\'潮的抽泣，然后突然莫名其妙瘫痪了。
关泽轩：“……”
他刚刚没做什么吧？
“弗恩，关于钟明诚给我的那个职位邀约，你怎么看？你觉得他有什么目的？”
弗恩咳了一声，刚准备长篇大论诋毁钟明诚。
关泽轩突然又说：“算了，你闭嘴。”
弗恩：“……”
盛大制药集团盘踞在L市市中心，由著名建筑大师设计，公司本身就是个艺术品，公司的中英文名称悬在建筑顶端，直插云霄，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敬畏感。
关泽轩到公司楼下就有正装美女上前迎过来，美女穿着十几公分的高跟鞋，看上去几乎跟关泽轩差不多高，妆容精致，面目立体，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体，像是欧美电影中跑出来的反派大BOSS的小蜜。
“关先生，我是钟董的秘书林钥，钟董在开会，暂时由我来带您参观盛大的各个部门，等会儿钟董开完会会亲自来接待您。”林钥的态度热情而不殷勤，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们公司有销售部、人事部、新药研发一部二部三部、信息管理部、网络安全部等等，关先生您对哪个部门比较有兴趣，我们可以先去参观。”
关泽轩穿着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在一众西装革履的人中没有半分不自在，俨然一副翩翩贵公子气派，他不像特地来参观的，倒像来随便闲逛的，“无所谓，随意看看吧。”
盛大的楼层规划得相当复杂，空间又大，走进去像是走入一个迷宫，出入口在哪儿，身在何处全都心中没数，要不是有钟明诚的秘书在前面带路，关泽轩的这次参观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是不是很像迷宫？”林钥问。
“你们是想把员工困死在这里吧。”关泽轩半开玩笑地说。
“盛大是按照钟董的理念成立的，这栋建筑也是，一砖一瓦都是钟董的思想。when you are in,you will never find a way out。”
“听上去像个诅咒。”关泽轩耸耸肩。
“这是激励！”林钥纠正，巧笑嫣然，越过关泽轩按下电梯。
他们是一层一层参观的，这层是十二层，因此林钥下意识地按了十三层，等电梯在十三层停下之后，电梯门打开，关泽轩刚看到四个大字“靛蓝计划”，电梯门又迅速合上了。
林钥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镇定地微笑：“按错了，我们去十四层参观。”
关泽轩不是会追着别人刨根究底的人，所以虽然心中疑虑，仍然按捺下好奇心，没问。但在接下来的参观过程中，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靛蓝计划这四个字。
参观结束之后，钟明诚和客户刚好谈完生意，握着手从会议室出来，送走客户，钟明诚快步走上来，笑容满面地说：“泽轩，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中意的部门？”
关泽轩由衷地说：“无论是环境还是人员，盛大都称得上一流。”
钟明诚一笑，颇有些志得意满，“那你现在考虑公关部副部长这个职位么？”
关泽轩笑着摇摇头：“我想，我目前还是该以学业为重。”
“要是改变心意，随时回来找我。”钟明诚也不勉强。
对于刚刚的合作伙伴，钟明诚仅仅送出了会议室，但他却一直把关泽轩送出了公司，吩咐了司机把关泽轩送回学校。
目送着商务车渐渐走远，林钥缓缓走到钟明诚身后，“钟董，都照您说的办了。”
“你说他会感兴趣么？”
“他已经感兴趣了。”
＊＊＊
一上车，关泽轩的手机就在裤子口袋里拼命震动起来，他碍于司机在场，不好直接跟弗恩对话，只能在弹出来的对话框上问：“怎么了？”
“关关，你去盛大工作吧。”
关泽轩动动手指，果断道：“不去。”
“去嘛去嘛。”
“不去。”
“去啦去啦。”
“不去。”
“去么去么。”
“不去。”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要让你去。”
“因为靛蓝计划？”
“！！！”三个感叹号生动地表达了弗恩为出口的话：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靛蓝计划是什么，但我知道钟明诚是故意把靛蓝计划透漏给我看，想要让我留在盛大的，我虽然好奇靛蓝计划是什么，但还不至于为了它卖了自己。”
“啊！关关你好聪明！”弗恩谄媚道。
关泽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说：“不要告诉我靛蓝计划是干什么的，我不感兴趣！”
但与此同时，弗恩已经开了口：“我诞生自靛蓝计划。”
“说了不要告诉我……”关泽轩头疼不已，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个回答仍然让他惊讶。
“我对靛蓝计划的了解很少，只知道自从我诞生以后，这个项目就被你父亲严格把关，最后莫名其妙被销毁，靛蓝计划具体关于什么，我也不清楚，或许钟明诚知道。”
关泽轩拧着眉头道：“究竟是什么项目，这么神秘，为什么钟明诚要在公司里秘密研究这个项目。”
弗恩比他更好奇，忍不住道：“你去了盛大就知道了。”
“钟明诚一定料到会这样。”关泽轩喃喃道。
“嗯？”弗恩没听清。
“我说你特么真是敌人的好助攻！”
弗恩一脸无辜。
话是这么说，关泽轩最终还是没有进盛大，他自己的公司他都懒得去管，更何况是去钟明诚公司做个小主管，钟明诚认为诱人的条件对他来说不具备任何吸引力，他对靛蓝计划有兴趣，但了解靛蓝计划并不一定需要他接触盛大，如果弗恩真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探查不到，他再进盛大也不迟。
弗恩花了整整半天搜索了他的数据库——整个互联网都是他的数据库，最终还是发现了被盛大层层障眼法掩盖的项目：靛蓝计划。
“对于我来说，互联网里没有秘密。”弗恩傲娇地马后炮。
“得了，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靛蓝计划应该藏在某台计算机的主机里，而不应该大而化之地放在网络上。”
弗恩满不在乎地说：“那又怎样，我想知道，我就会知道。”
关泽轩白他一眼。
“靛蓝计划是研究人类意识的一个项目，人类意识一直被认为是虚无缥缈无法量化的概念，你的父亲不赞同这种观点，因此提出靛蓝计划，把人类意识转化成计算机可以识的语言。”
“这就是你产生意识的原因？”关泽轩皱眉。
“也许，我对靛蓝计划了解得还不如钟明诚多。”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死去的关和豫才能回答。
***
盛大制药集团十三楼，如同外星技术般的高科技占据着最大的空间，钟明诚站在正中间，双手撑在操作台上，仰头看向三四米高的巨大全息屏幕，屏幕上一个个字符如同瀑布般飞速流下。
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镇定地在钟明诚耳边说：“我们的机密文件被访问过了。”
“你捕捉到了访问痕迹？”钟明诚侧过头诧异地看向研究人员。
“是的。”研究员表面镇定，实则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金丝眼镜里的瞳孔蹦射出狂热的光芒。
钟明诚没注意他，连说了三声好，可见心情愉悦，他对弗恩的存在与否全凭猜测，虽然他已经有了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但他更了解弗恩的能耐，早就做好了这次试探失败的准备，没想到竟然成功了，实在是意外之一。
“鱼儿终于咬钩了。”钟明诚喃喃道。
研究员听不懂这话，只下意识地觉得不是什么好话，眉头皱了起来。
钟明诚突然转身大力拍了拍研究员的肩膀：“好好干，小伙子，你前程远大。”
Chapter 009
虽说没有进盛大，但关泽轩一直跟钟明诚保持着联系，倒不是他想这样，实在是钟明诚耐心的过分，三不五时地找他联络感情，不再说让他进公司，也不再说他父亲的旧事，让关泽轩很茫然，拿不准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这不是最让他头疼的，最让他头疼的是最近弗恩的状态，他能感觉到弗恩在瞒着他做些什么事，虽然还是对他有问必答，但关泽轩没主动跟他说话，他也不会主动说一个字。
反常，太反常了！
周末回家之后，关泽轩立刻问：“弗恩，你最近在搞些什么？”
“没什么啊。”弗恩若无其事。
“真没什么？”关泽轩皱眉。
“真没什么。”弗恩一口咬定没什么。
“如果被我抓到有什么怎么办？”关泽轩威胁。
“那就……你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啦！”弗恩扭扭捏捏，对面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巨大的粉红的害羞的表情。
关泽轩打了个寒战，瞬间没了追问的欲望。
周一的课间，关泽轩接到丹尼尔的电话，说盛大想要跟他们合作，开发一个网络融资平台。关泽轩警惕心骤起，觉得这个合作项目出现的时机巧合得让他意外。钟明诚一再骚扰他，钟明诚的公司主动跟弗斯特谈合作，有这么巧的事？不过他也并不太希望公司规模再扩张，略一思索就给出了丹尼尔答案，“拒绝他。”
“可是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盛大制药资金雄厚，诚意十足，跟他们合作我们不会吃亏。”
关泽轩心想：搞得跟你真的知道似的，嘴上却说，“盛大前段时间刚爆出新药研制问题，正在风口浪尖上，就算真的找这类型企业合作，弗斯特也有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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