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握住千落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千酱……就这么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吗？”
对方急喘了几下，然后才回答：“……反正死不了的……”
“骗人！”纲吉一直忍耐着不要哭泣，此时泪水却潸然而下，一滴一滴地打落在他与千落交握的手上，“……你根本……就不想活下来！”
千落没有回应。
“快点好起来……我们……再一起玩好不好？”纲吉带着哭腔的声音因为压抑而发颤走调。
无法接受啊！昨天他们还一直好好的，甚至刚才都安安稳稳地一起睡觉——可是现在对方却躺在那里，神色平静地在鲜血的映衬中准备迎接死亡……
“没骗你，我……真的……不会死的……咳咳……”
纲吉哭的泪流满面，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直面亲近之人的逐渐衰弱走向死亡的状态。
他不知道千落究竟会不会死，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清楚，千落一定是不想活。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纲吉完全不明白应该怎么挽留对方，只好放任自己的软弱，哭得凄惨又悲伤。
千落很纠结。
明明纲吉身上蔓延而出的负面情绪对他应该很有用——但莫名的，他吞噬起来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真的没骗纲吉，他的确死不了，人类的医学手段在自己这个身体上总是会有偏差的。
眼看着纲吉的眼泪一串串地落下来，千落心中升起难以名状的，似烦躁又似无奈的，焦虑而燥烈的情绪。
他穿梭了这么多世界了，还真没有见过哪个小孩子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哭成这样，就连雁国的那些麒麟也不过是因为害怕他身上的的偏向黑暗属性的神力才吓哭的而已。
“咳咳……别哭了。”千落皱着眉，深呼吸，“……我不会死的。”
听到这话，纲吉才勉强止住眼泪，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睛丝毫不受他眼中神力的影响，仿佛要深深地看透他的灵魂一般，直直地凝视着千落：“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千落：“……”我答应了什么吗？
看出千落似乎有些犹豫，纲吉连忙补充了一句：“拜托了，不要死！”
这个人好奇怪。千落想，为什么，他要为了别人的生命哭成这种凄惨的样子？
纲吉没有等到千落的回答，救护车就过来把千落接走了。
后来纲吉从奈奈那里得到消息，若是他打救护车的电话再晚几分钟，恐怕千落就救不回来了。
听完这个消息，就算千落已经从重症病房转出来了，纲吉的手心依然因为后怕而吓出了一手汗。
假如那时候他和平时一样废柴的话，千酱现在就已经死了。
这和平时废柴然后被欺负的后果完全不一样！
在纲吉不过才八岁的心灵中，就已经承担了另外一个人的生命重量，持续至今已经六年，不曾改变。
直到现在，他也无法忘记，对方的手逐渐冰冷下去的温度。
“所以……如果千酱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我会替他在意。”纲吉轻轻地说，仿佛在对里包恩解释，又仿佛仅仅是在自言自语，“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他连一丝留恋都没有的话，就太可悲了。”
原来是这样。
里包恩终于明白了废柴纲每次一遇到千落的事情就那么小心紧张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他手里的资料上也有记载，但是冰冷的文字是不会体现出当事人的心境变化的。就算是里包恩在看到这段资料的时候，也没有想象到会对纲吉影响这么大。
若是纲吉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像是对待跟千落有关的事情的话……他就能轻松不少了！
果然……不愧是彭格列的血脉，条件潜力什么的啥都不缺，缺的就是逼迫！
“喂，蠢纲！”里包恩跳下地面，用枪抵了抵帽檐，“今天允许晚一点做作业，但是正确率必须比昨晚提高百分之三十。或者还是原来的时间写作业，正确率依然是昨天的，答题错误的后果你懂的……那么，现在你选择哪一样？”
纲吉毫不犹豫：“我先去看看千酱！晚一点写作业。”
“哼。去吧。”纲吉的选择丝毫没有超出里包恩的预料。
***
千落恢复清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他淡定地摘掉手上的针管，然后下床洗漱。
看了一下日历，发现今天似乎是休息日。
因为千落经常一睡就是一天两天，所以时间观念极其糟糕，纲吉自觉担任起了帮忙划千落房间日历的工作。
走到楼下，奈奈正好在做点心，看到千落下楼，连忙上来嘘寒问暖——这对于向来神经大条的奈奈十分难得，但是如果对象是千落的话，这个家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奈奈在得知千落已经没事了之后，也恢复了平时笑眯眯似乎什么时候都很愉快的样子，给千落单独做了份清淡的饭菜。
虽然不喜欢这么淡的味道，但千落还是很给奈奈面子地吃了一些填饱了肚子，然后受奈奈的拜托，拿起托盘，打算给据说正在学习的纲吉送点心和饮料。
敲门之后推门进去，千落惊讶地发现，原来纲吉真的在学习！
以前他也给纲吉送过点心，但是通常来讲，纲吉不是拿着笔摊着书就睡着了，就是在做一些和学习无关的事情。
这次纲吉竟然在书桌前正襟危坐，似乎在全神贯注地解题，连千落敲门进来都没有发现。
千落默默地将视线转移到了纲吉现任的家庭教师里包恩身上。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纲吉身上的线……似乎连接到了里包恩手上的这个引爆器上面……
原来……阿纲是需要动用军事手段威逼才能够认真学习吗……？
看到千落进来，里包恩冲他打了个招呼。
千落坐到里包恩身边，把托盘放下，为了不打扰纲吉的状态，他还特意压低声音悄声问道：“真的在学习？”
里包恩淡定地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你一会儿就出去吧，不要让蠢纲知道你已经醒了。”
“……为什么？”
里包恩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莫名就出现了阴影。
他阴森森地笑道：“他为了不让爆炸的声音打扰到你睡觉，虽然做题速度慢了一点，但是正确率到目前为止是百分之九十！”
千落：“……=口=！”怎么可能！！！
☆、53
“……不会全是选择题吧？蒙对的？”
就算是千落这个万事不关心的家伙,都忍不住对纲吉的这个正确率表示怀疑，由此可以看出纲吉平时的正确率低到如何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里包恩回答的理所当然：“蒙对的也算,反正身为BOSS不需要什么都会,只需要学会适当地运用人才就足够了，不会做的事自然有合适的人去做。”
以前纲吉可是连蒙都蒙不对！果然还是需要威胁才行，不然连超直感都不会用。
“那你还这么逼他学习做什么……”千落有些不明白里包恩的想法。
里包恩淡淡地说：“小学都没毕业的BOSS不是没有,但是那绝对不可能是彭格列家族的BOSS。更何况知识是填充一个人见识的基础，而学习的过程则是用来锻炼意志力与逻辑思维的办法——我不管他几年后当上BOSS是忘了还是用不上现在学的这些,总之现在他必须给我学好。”
千落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彭格列家族是什么？”
里包恩：“……”他竟然忘记了千落什么都还不知道！他竟然也会犯下这种错误！！！
这不是里包恩的错,实在是因为……千落本身就莫名其妙的给别人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淡定感觉……很容易造成错觉……
无视掉了里包恩脸上难得出现的石化表情,千落突然将视线转移到窗外。
刚才似乎有人在外面看着他……嗯？小孩子？
看着趴在树上的像是小孩子模样的家伙似乎被自己的目光吓得掉了下去,千落只是冷静地移回了视线，然后问里包恩：“外面那个……”
“不用管他。”里包恩像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失误一般将帽檐压得低了一些，“我会让蠢纲来处理的。”
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大概也是‘家庭教师’的‘教学任务’一环吧。千落理解地点点头，转头看了眼因为压力而汗津津却依然眼神不错地盯着题目的纲吉，按照之前里包恩的要求，悄悄地出门回自己房间看书解闷。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纲吉的房间莫名其妙的开始有噪音……
千落放下手中的书，侧耳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动静。唔……有其他人的声音，似乎还是小孩子的哭声？
安静了一小会儿之后，爆炸的声音突然吓了千落一跳。
怎么回事？纲吉这是终于做错题了？身上的炸药被里包恩引爆了？
心思略略一转，千落突然发觉哪里不对！爆炸声……是从窗外传来的！
于是千落打开窗探出头去，目光透过重重浓烟，看到了躺在地上浑身焦黑的穿着奶牛装的小孩子。
看明白发现是不认识的人之后，千落淡定地关上窗，回去继续看书——他没有乱捡东西回来的习惯，更没有要救治每一个倒在自己面前的人的义务，小孩子也不例外……更何况他也没有治疗能力不是吗。
反正他谁也救不了，就这样吧，眼不见心不烦。
***
千落沉默地看着厨房里的陌生女子，怔了一下才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他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啊！这是什么情况？他睡了几年？阿纲结婚了？这是阿纲的妻子？在给阿纲做晚饭？
房间里的日历明明显示的只是过了一天而已啊！连灰尘都没落多少！
暗红色长发的女子见到千落，也是愣了一下。
这个孩子……
对上对方视线的霎那，女子下意识地躲开了直视：“我是碧洋琪，里包恩的情人！”
“……”就算是淡定如千落也花了三秒来消化这个消息，默默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管里包恩原本是什么样，他现在身上缠绕着的来自世界本源的诅咒已经把他给变成了小婴儿的样子，而眼前这个女子竟然愿意当小婴儿的情人……
“呀，千酱醒来了吗？”奈奈的声音从千落的背后响起，“这位是碧洋琪，阿纲新的家庭教师哦。”
于是又是里包恩搞的事情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里包恩来了之后，阿纲总是很萎靡的样子，是被折腾的吗?
盯着碧洋琪手下盛出来的一看就知道不能吃的菜凝视了一会儿，千落觉得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今天就不用吃饭了。就算不吃饭身体也不受影响，但是每次醒来基本还是要吃一点东西的，不然阿纲会念叨。
“碧洋琪，你会做麻婆豆腐吗？”千落谨慎地问。
碧洋琪茫然地回答：“听说过吧……似乎是东方的美食？”
听到这个回答，千落果断转头对奈奈说：“奈奈，我想吃麻婆豆腐了，碧洋琪不会做。”
言下之意：奈奈，你来做吧。
奈奈依旧笑眯眯的：“诶？好吧，那我来做好了，反正材料什么的都有……”
没一会儿，奈奈就已经洗好手围上围裙拿出材料打算开始做了，还顺便让碧洋琪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的里包恩一起上二楼先休息。
“千酱这么喜欢吃麻婆豆腐，要不要学着自己做啊？”
千落想了想，觉得一直总麻烦奈奈也不是办法，正打算答应下来，玄关处传来一阵动静，于是他就暂时放弃了回答，习惯性地往玄关那走去。
“我回来了……”纲吉有气无力的声音很有特色，千落走出来淡淡地回应。
“阿纲，欢迎回来。你身后的人是谁？”
纲吉看到迎出来的人是千落，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千落还会再睡一阵子的。
“啊，这位是狱寺隼人，是我的同班同……”学……
还没等纲吉把话说完，狱寺就一大步跨上前，冲着千落九十度大鞠躬：“您好！您就是十代目的弟弟吧？我是狱寺隼人！是十代目最信任的左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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