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落原本就是纯粹黑色的眼眸仿佛更加的深沉，没有一丝的光亮：“我只是凭直觉……那个人无论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没有任何意见——”
“——除了杀我以外。只有这件事我无法接受。”
***
回到自己房间的长琴花了很长时间也没能将千落的那个眼神从记忆中删掉。
吸收了所有的光线没有分毫光明，只留下寒荒而凄冷的森然，诡异得仿佛能刺痛所有看到这个眼神的人的眼睛。
无数负面情感被那沉郁而苍茫的视线引了出来，如杂草一般在心中疯长，几乎要淹没掉他的理智，好在最后关头对方将视线移开了，否则长琴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虽然大半夜的折腾了这么久，但其实长琴还是没能了解多少，甚至直到结束他都没搞明白所谓的‘那个人’到底跟千落是什么关系，才能让千落对于让对方杀了自己这件事这么抵触，明明是他一直期待的事情不是吗？
不过也并不是毫无收获，至少长琴算是明白了千落的身份和他之前一直猜想的并不一样——从那语焉不详的话来看，千落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以说是比伏羲更高等的存在，至于为什么会接受他住在这里……
凭长琴对千落的了解，大概是因为千落占了原本这个世界的某个人的身份，结果他开口叫哥哥的就让千落以为他是原本这个身体的弟弟……
这可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
不过就算千落并不是人，他对渡魂的看法未免也太轻飘飘的了。
要知道，越是对灵魂的了解深入，就越是无法原谅使用渡魂之法的人，以千落的能力不可能对灵魂毫无了解，但是在全程围观了他渡魂还不止一次的情况下，千落竟然对他的态度丝毫未变……
再加上千落本身就已经可以说是非常悲惨了，那让长琴连回想一下都不敢的痛苦程度，令他忍不住对千落起了钦佩之心。
这些事情，让算是被千落欺骗了的长琴心情复杂却完全没有生气。
连比伏羲还要高等的存在都这么惨……长琴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过得还不错，如果排除掉再渡魂几次就完全魂飞魄散的话，他经历的痛苦，比如亲人变仇人啊，渡魂之痛啊，背叛啊什么的跟千落比起来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这样想着，长琴竟是忍不住开始担心起千落了。
想死的人长琴也算是见过不少，但是大多都是光想想而已，少数就想到做到，像是千落这样想死都死不掉的倒是第一次见。
长琴完全不怀疑千落是不是真的想死。就凭他感受到的疼痛他就万分确定假如是他的话肯定也会想死的，别跟他提什么愿望和尊严，那也要看跟付出的代价等值不等值。很显然，那种程度的痛苦已经超过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甚至长琴都相信，如果让伏羲承受千落的那种痛苦，假如放弃天帝之位然后自杀就能解脱的话伏羲也一定会照做的。
说白了就是，长琴根本不相信除了千落以外还有别的存在能那样面不改色理智清醒地接受那种痛楚……啊，不，似乎还真有一个。
那个能够杀了千落的人，大概也是那个‘有人分担了一半’的那个人吧。
将自己跟千落的对话回忆了一遍，依然没能理出千落跟那个人的关系，长琴叹息了一声。
看起来千落为了寻找死亡的方法真的已经找了很久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他放弃了这么个现成的办法呢？
长琴倒是没想着说服千落活下来，毕竟在感受了那样的痛苦之后，他都觉得千落还是死了比较好，活着简直就是在受罪。谁要是恨千落的话就让他一直活着吧，这已经是最可怕的报复了。
躺在床上一夜未眠，长琴在清晨之时终于恢复了体力，然后去做了一顿早餐。
“夙婉师妹，你怎么突然做早膳？”辟谷多年的修仙门派的众人表示不解。
长琴听着那让男人蛋疼的称呼，面不改色地微笑：“不是给你们做的，是给这家主人做的。”
看着明显昨天厨房还没有的食材做出的精美事物，众人有些疑惑：“……那也不用做的这么丰盛……你这是御剑下山买了东西回来做的吗？”
“是啊。”长琴干脆利落地回答，“他喜欢吃甜的和辣的，一大清早不能做辣的对胃不好，所以做了些甜的给他。”
云天青倒是觉得无所谓：“啊，那我可以吃吗？第一次知道夙婉师妹竟然做饭水准这么高！”
长琴笑眯眯地回应：“抱歉，我只做了一人份。”
云天青像是不经意一般地随口问道：“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吃甜的？”
虽然看起来有些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心思还算缜密。
似笑非笑地扫了眼云天青，长琴学着对方随意的语气回答：“因为他是我哥哥。”
众人：“……什么？！”
“他是我哥哥，这很奇怪吗？”长琴昨天晚上一晚没睡可不是光在思考千落的问题，他也是有考虑过其他事情的，比如……解除琼华派对千落的警惕。一直警惕下去会对长琴想做的事情造成麻烦，必须解决。
夙玉一脸的惊异：“他是你哥哥？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她这个小师妹不是据说家里被妖怪袭击父母双亡，结果被路过除妖的师尊给捡回来的吗？怎么还有个哥哥？
云天青也有些奇怪：“昨天的时候你怎么没说？”
倒是一直沉默的玄霄突然开口：“昨晚你突然出去就是去确认这件事了？”
“是的。”长琴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强颜欢笑的感觉，“昨天见到的时候就有些想法，但是不太敢确认，晚上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就去试探了一下，他果然是我的哥哥，虽然他没认出我来，但是把小时候的事情说一些，还是有印象的。”
众人一阵沉默，云天青忍不住追问：“既然是兄妹，为什么会分开这么久？还有，房子外面的结界到底是……？”
“……这些等我回来再说吧，我先把早餐给他送过去
☆、117
第一百一十七章古剑奇谭（十一）
千落不知道长琴都是怎么跟那群人解释的,昨天初遇时明明那群人还对他有些负面情绪，今天见着的时候就全都没了,硬要说的话就剩下了怜悯,欣慰……
这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哥哥，跟我一起回琼华吧！你的身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长琴用那张美少女面容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成功地让除了千落以外的人心生同情，“我还有很多话没有和你说呢，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云天青跟着帮腔：“就算没法进入琼华派,你在山下的镇子住也方便夙婉师妹照顾啊！夙婉师妹很担心你的身体，又不能总是来这么远的地方。”
就连寡言的玄霄都帮着长琴劝说千落一起走，看来长琴的人缘还挺不错的：“这个山给人的感觉不太好,就算有结界也不能轻易安心。”
虽然给人冷美人的感觉，但其实心里还有着女人的柔软的夙玉更是义不容辞地帮忙：“就是说啊，一起走吧，你在这里住多不方便，还让夙婉师妹担心。”
千落：“……=A=”怎么个情况啊这是，长琴想让他走他能理解，毕竟昨晚讲的事情不明不白的，还没跟长琴解释清楚呢，这马上要走了长琴不乐意想带着他一起走方便询问……但这群人……他们很熟吗？！昨天才第一次见面好不好！
最后，发觉千落似乎还是懒得动的样子，长琴使出了杀手锏：“我以后每天给你做好吃的。”
千落：“走吧。”
众人：“……”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千落真心不想跟着他们御剑飞行。
最后商量之下，其他人先走，长琴留下来陪着千落晚点出发。
这个所谓的晚点……由千落决定，毕竟瞬间移动可比御剑飞行快多了。
等着目送其他人离去，长琴幽幽地对千落说：“碍事的人走了，接下来解决你的问题。”
千落冷静地点点头：“回房间，我不想站在这说。”
设下结界，然后简略地把事情挑了一部分告诉长琴，然后长琴自己成功地脑补完善。
“总之就是……你感觉到森林里有人，发现我刚渡魂完毕，就顺手把我捡了回去，然后因为我叫你哥哥结果你就以为我是你占据的身份的弟弟？那我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
千落面无表情：“看到就知道。”
大概是跟他能一眼看穿灵魂本质差不多的能力吧……
长琴很顺利地自己脑补掉，然后进入下个话题——他们现在需要坦诚相待，所以礼尚往来也是应当的。既然千落都把身份告诉他了，那他也说些自己的事情吧……顺便也试探一下。
“那这样说来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千落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有些茫然地反问，“你有什么身份吗？”主神没说啊！
长琴平静地将自己的苦逼身世讲了一遍，反正千落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改变他的态度，更何况对方比自己还惨，他有什么不能说的。
果然，说完之后千落没有对长琴露出让他烦躁的同情眼神。
……好吧长琴本来也没指望这个，能让对方的心情出现点变化就已经了不起了，要知道被痛楚给弄麻木了的心灵可不是那么容易柔软下来的。
听完长琴的苦逼史，千落只是回应了一个无比冷淡的“哦”就没有下文了。
但是在长琴默默的注视下，千落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不符合长琴对他的期待，于是补充了一句。
“你也挺惨的。”
长琴：“……”虽然我也没期待你能说出点什么建设性的话但这也简略的太过分了……
千落听完长琴的历程之后就觉得……他应该跟长琴换一换。
长琴这么能忍耐的话，假如继承了神格肯定会比他还要习惯这种状态。至于千落自己……假如处于长琴的位置的话，肯定不会为了那些无聊的人而伤心，而且……
——想死就死死得痛快死得透彻简直太幸福了有没有！长琴你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这样想着，千落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羡慕你啊。”
长琴不用想都知道千落的标准是按照什么来的，他忍不住冷冷地说：“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想死。”
“那我们换换？”
“……不，算了，谢谢。”
“真可惜，假如可以的话真想跟你换一下。”
“……”
***
千落带着长琴瞬移到了琼华派附近的一个名为播仙镇的镇子，并买了个宅子定居了下来。
也不知道‘无事不得私自下山’的琼华派弟子‘夙婉’是怎么解决的，竟然每天都有空下来给千落做一些甜点。
“想要躲过那些家伙的耳目办法有的是。”长琴漫不经心地说，“若不是想依靠他们的情报资源找焚寂的下落，我也不至于进入琼华派，他们能教我什么？”
千落问道：“那你找到有用的情报了吗？”
“没有。”长琴心情有些阴郁，“这些年琼华派致力于攻打妖界和用双剑‘举派升仙’，除了为了历练而偶尔收集一下妖怪在人间作乱的信息以外，根本不关注我想知道的部分——除非我成为长老以上的身份然后调整情报类型，不然的话琼华派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换个地方吧。”千落没什么诚意地提出建议，“要不你下次渡魂选个长老？”
长琴无言地看了眼千落：“……修仙者的灵魂强度和精神力都比常人要高，成功率太低了，还不如我换个门派呢。”
千落随口问道：“有目标了吗？”
“差不多吧。”长琴语焉不详地回答，“我也不想在这个身体里呆太久了。”
反应慢半拍的千落突然想起来：“……举派升仙是怎么回事？”
长琴三言两语地给千落解释清楚，然后语气有些微妙地说：“这种计划也有人信，还是整个上层都一致通过……琼华派实施计划的那一天恐怕就是门派覆灭的那一天。伏羲怎么可能同意？他们想的也太天真了。”
“唔……所以你是怎么想的？等着他们实行计划再渡魂？”
事实证明长琴动作很快，装死什么的信手拈来，渡魂前跟千落吱了一声短期内不用担心他，有机会他会来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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