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期间云天青竟然还经常偷偷溜下来安慰‘痛失亲妹’的千落——拉着夙玉一起破坏门派规定。
千落虽然跟这个他连名字都没什么印象的人不熟，但也没有拒绝对方经常带来的点心什么的。
然后有一次，单独前来的云天青难得没了笑容，心神不定地坐了一阵子，然后询问千落：“你觉得，无论对方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只是因为是妖怪就必须杀掉吗？”
有些意外云天青竟然会跟他说这些有深度的问题，千落难得地认真想了想，然后问：“你会因为一个人是杀人犯的儿子就去杀他吗？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过？”
“当然不会。”
“这就是我的答案。”
云天青忍不住叹气：“可是这个答案他们不会认同的，因为对方不是人，是妖怪啊。”
千落平静地说：“在我看来妖怪跟你们没有什么不同，灵魂都是一样的。”
“……这话你跟他们说去。”云天青郁闷地说，“他们觉得只要是妖怪，都要杀掉，而且死有余辜。”
“其实也只是弱肉强食而已。”千落漠然地说，“假如一个妖怪很强大，但是他没有做坏事，所谓的那些人攻击对方结果被打得半死，然后妖怪说‘我其实不想杀人’，那些人肯定觉得他是个好妖怪，不应该杀。但假如是个弱小的随手就能杀死的妖怪，同样没做坏事，他对人说‘我其实不想杀人’……”
云天青接话：“他们肯定觉得对方是在找借口求饶。不过强大的妖怪那个所谓的‘好妖怪不该杀’也是借口。”
“除非妖怪们普遍比那些人强大，否则这个观念很难被扭转。按照你的说法，我觉得他们已经杀昏头了，自以为是正义使者，其实不过就是刽子手而已。”
说完这些千落就觉得自己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要不是看在对方经常跟夙玉一起来给他送甜点的份上谁要理他。千落果断选择端茶送客，至于还陷入沉思的云天青……谁管他想没想通。
不过千落倒是没想到，那是云天青最后一次来这里。在等待了一阵子没人来之后，千落设下结界打算进入沉眠状态。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长琴看起来活得不错，他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世界，回神殿睡个安稳觉？
联系上主神一询问，主神回答：【危险期已经过去了，再等他渡魂两次就没问题了。】
‘下次别找我照顾人。’
【……这话你说过了，我也觉得你不适合……】主神满头黑线，【以及……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查到了一点资料。】
‘什么？’
主神有些犹豫：【该怎么跟你说……我觉得他跟你杠上了，他似乎一直在找你的样子……嗯……有些事情还不太清楚，但是有一点我还是希望你能知道。】
‘一次性说完。’
【不要被他杀了。】
☆、118
第一百一十八章古剑奇谭（十二）
听到主神的话,千落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反而沉默了很久。
主神不耐烦地催促了好几次让千落快点答应下来,千落才缓缓开口：‘这么说,他的确能杀了我？’
【——啊！！！】主神大惊失色，卧槽竟然不小心说漏嘴了！
一直以来千落对伊莫特尔的危机感都只是凭直觉而已，但是真正从主神口中得到确定的答案，他反而有些恍惚且不敢相信。
觉得对方能做跟对方的确能做到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以前千落一直都只是对伊莫特尔有些在意，将对方当做最后的‘自杀’办法,而现在他却反而不知所措了。
……想死、不能死在他手上、纲吉、死、死、不行、死、伊莫特尔、好疼、疼、纲吉、伊莫特尔、阿贝斯……阿贝斯？
‘他的身份你查出来了吗？’千落没去管令主神追悔莫及的那个话题，反而换了一个——不过这个新的话题更是让主神避之不及。
主神回答时的语气是掩饰不过来的心虚：【呃、我还在查……嗯，对,还在查。】
千落明白主神其实已经查到了什么，只是不想告诉他而已：‘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唔，有。】主神迟疑着说，【假如不幸跟他碰面的话，立刻联系我，若是联系不上……你试试能不能杀了他，如果是你的话他不会还手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还手。’
【所以我真感谢纲吉，让你去那个世界简直是我最英明的决定，一点都不后悔！】主神情绪恢复的很快，【这么说来你不打算去找死？】
千落面无表情：‘看情况。’
【卧槽别这样！给我个确定的答案啊！】
‘比起那个……你最后悔的决定是什么？’千落二话不说就继续转移话题。
主神哽了一下，郁闷地回答：【当然是让你继承神格这件事，我偷懒结果害你……啊，对了，一直以来都没跟你说……】
【……很抱歉连累了你。】
听到这声迟来多年的道歉，千落静静地躺在床上，心中毫无波澜。
几秒后，他的精神波回给主神一个疲惫的喟叹：‘……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
【……对不起。】
‘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告诉我你还查到了什么。’
主神只有沉默。
怀抱着失望，千落在单方面断开连接之前，给主神留了一句话。
‘你想隐瞒我的事……是伊莫特尔的阿贝斯吗？’
【什么？！你到底是怎么——】
将所有精神波一律屏蔽，明明只是躺在床上聊天而已，千落却觉得无比的累。
“真是……够了。”
***
“你心情不好？”
渡魂成功并且在原身家住了几年，一成年就解决后患过来找千落的长琴，在重逢的第三天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虽然千落以前就总是一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但是长琴却觉得这次千落的情绪格外的低落，跟以前不是一个水准。
若是说从前的千落只是寡言少语，不太喜欢理人，给人的感觉像是冰块一样森冷的话，那现在的千落就像是灵魂脱壳了一样，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别说不理人了，他听没听别人说话都是两说呢。
看着他好像是坐在这里，其实视线从来就没有落在任何的物体上，虽然千落以前也不喜欢跟人对视，但好歹眼神还有焦点，现在根本就是在发呆。
这也就算了，可是千落身体周围气压简直不能更低，方圆几里除了他们两个都没别的生物了！
还好搬回了山上，这要是在人群密集的镇子上肯定要被当成妖怪。
长琴耐心地又问了两遍，终于有一次传到千落耳朵里了。
眨眨眼恢复了焦距，千落懒洋洋地回答：“还好……就是提不起精神来。”
“发生什么了？”长琴微微蹙眉，总觉得千落似乎有什么心事——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就算之前一直为找死而苦恼，千落都没这么的放不下，现在竟然一副心事忡忡的样子……
“嗯……跟你无关的事情。”千落的回答很冷漠，“你知道了也没用。”
但是，早就习惯了千落冷言冷语无意识戳别人伤口还经常撒盐的长琴异常淡定地说：“说说看，也许我能帮你出主意呢。”
犹豫了一下，千落语焉不详地挑着东西说了几句：“就是……能实现愿望的方法就放在眼前，但是本能的不想用这个方法，并且下意识想远离……但是目前除了这个办法以外没有其他能解决的途径，想要等别的办法出现的话就要一直忍受痛苦……”
长琴悟了：“又是找死的问题？”
千落：“……你可以不用这么犀利的。”
觉得千落心情低落得有些奇怪，长琴好奇地想要研究一下：“之前你不是已经纠结过很久了吗，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有预感近期会见面，但是我还没想好到底是要顺应本能遵从约定，还是直接求个解脱。”
长琴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因为渡魂又有了缺损实在想不起来，所以他不耻下问道：“什么约定？”
“我答应了一个人，在他找到办法杀我之前，不死在别人手里——但是说实话，我觉得他希望不大，其实我有点后悔这个约定了。”
长琴：“……”你们都是怪人，这都些什么约定啊！
想了想，长琴好奇地问：“那个能杀了你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算是我父亲。”
长琴还真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关系，他愣了一下，忍不住追问：“他对你怎么样？”
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太情愿，但千落还是乖乖回答了：“对我挺好的，除了上次突然下杀手。”
长琴：“……”不行他搞不明白这事了果然还是放弃吧。
千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你呢？接下来做什么？”
这个问题好回答，长琴早就做好了计划：“我打算去别的修仙门派……当然，是收集情报能力强一些的。”
他在琼华派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的了。
想起琼华派，长琴就忍不住联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你知道吗？已经没有琼华派了。”
“怎么了？”
将自己得到的情报说了一下，长琴最后总结：“我早就说过举派飞升不靠谱，果然出事了，不过没想到竟然是玄女下达惩罚……东海归墟那边还真热闹，什么人都往里塞。”
对这个世界并不是很熟悉，但是千落还是觉得某个词很耳熟：“归墟？”
“嗯，我的父神曾经也在那里。”
千落对长琴的父神完全没兴趣，这一点长琴也看出来了，于是他识趣地把话题拉了回来：“我看好了青玉坛，他们主修丹药，正好我也需要研究一些药物，虽然门派不大，但要是掌控起来还是很方便的。”
当然了，这个方便仅指对于长琴而言。
沉默了一下，千落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长琴一怔：“……你不跟我一起吗？”
千落轻轻地摇头：“我这次不跟你一起了，最近不太想动，你有危险的话我也会去找你的。”
“这样啊……那你也不离开这里？我回来就能找到你？”
千落想想主神说的还要等长琴两次渡魂才能走，于是肯定地点头：“嗯。”
***
不管千落是怎么的纠结，预感还是成为了现实。
被危机感给弄醒，千落看着坐在自己床边的人，二话不说收了之前的精神波屏障，拼命地联系主神。
不过按照主神以前的不靠谱程度，能不能得到回应……真的不好说。
“好久不见。”
那个人对着千落微笑，暗金色的眼眸中溢满了如冰般苍白的温柔。
“终于找到你了。”
千落默默地想要支起身子坐起来，对方还很体贴地过来搭了把手将他扶了起来。
没有拒绝对方的帮助，千落靠坐在床头，怠倦地凝视着对方，慢慢地回应：“好久不见……伊莫特尔。”
“叫我阿贝斯。”伊莫特尔纠正了一下对方的称呼，然后仿佛他们关系很好一样态度随意地问道，“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在心里继续呼叫主神，千落一边语气冰冷地说：“还好。”
伊莫特尔叹了口气。
他俊美的容颜染上了一层忧郁的神色，这让他看起来莫名地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因素：“你真冷淡。”
千落态度依然冷凝，但是却意外的没有做任何的防卫措施，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
“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想我吗？”像是在抱怨一样地说着这些话语，伊莫特尔拉起千落的右手，将它放在自己的心脏部位，他的笑容依然温和，声音却陡然降了一个调，那华美的声线吸引着听者的注意力，“别那么紧张，看，我都把我的生命交到你的手上了，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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