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宗像一怔,随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说……”
“是的,从出生起,每个人接受的道德教育与知识培训大抵都相同,人类的大多数思维都被规范在被称之为文明的合理范围内,”伊藤抬起头看向宗像:“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不同呢?”
“思想,”宗像毫不犹豫的接过了他的话,“不同的思想形成不同的选择,选择积累起来,那就是任何一个人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印记与标识,被称之为习惯的可怕东西。”
他已经明白伊藤想说什么了,那就是,就算再想掩饰,可一个人乃至一个组织的选择终究是有迹可循的。
所以——
“凡有接触,必留痕迹。”说到这里,两人不禁对视一眼,跳跃性的异口同声又意味深长的说出了刑侦学上第一要义罗卡交换定律。
即使在书面上交流了很久,但这还是宗像礼司第一次与伊藤面对面即时交谈这些事,这种交流顺畅到像是思想从一个大脑自然流淌到另一个大脑中的感受,让一贯独行的宗像,不禁微微感到有些愉快与满足。
“并且就算现场所有线索全断了也无所谓,我们不需要证据,”伊藤倒是一如既往表情平静、有条不紊的说出了这对现代侦查学来说简直堪称狂妄又傲慢的话语,“只要明白四个最基本的要素即可——动机、能力、手段、表达诉求。”
“谁有动机去做这些事?”
“谁有能力做到这些事?”
“他用了什么方法与手段?”
“现场或者受害者的尸体表达出了他什么思想?”
“了解了这些,目标就已经锁定了,”顷刻间就简单粗暴的将复杂的无证题转变为白痴都会做的条件选择题,伊藤有点意兴阑珊的摸了摸指下的资料,下意识的用阳炎消去了自己的指纹,“很明显,按照逻辑,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异能者的存在,即使知道异能者存在的也基本没能力进行这种大规模的研究,既然有能力进行研究,自然也有能力无声无息的毁尸灭迹,可他们却完全没有这么做……”
“从尸体的摆放来看,倒像是对异能者这个团体有着憎恨又惧怕的复杂之情一样。”宗像一边插嘴一边直视伊藤——虽然说出来后会让人觉得非常简单,可是,能在第一时间就思路清晰、化繁为简归纳成这样子的能力,只能说,他果然是伊藤诚。
“所以现在只要排查当时的监控,看到底哪些组织曾经高频经过事发地,再对比这些组织的驻地位置,以及高层中是否曾经有人与异能者发生过纠纷……”
“就水落石出了。”将手头的资料放到一边,伊藤语气平静的得出了结论,“也可以再加上事发后,到底有哪些组织涉及在案件现场周围重新规划建设,这应该能快一点。”
事情分析到这里接下来已经完全是毫无技术含量的排查工作,就像切开的蛋糕只等着人们入口一样毫无挑战和缺乏趣味。
不过这两人都有着共同的优点——常人难以想象的忍耐力和永不懈怠的坚韧精神。
他们忙了一夜,接近天亮的时候,目标已经锁定到,黄金之王御下,掌管着军方力量的松下那里。
“原来是因为唯一的儿子死在迦具都事件中。”宗像的镜片反射着荧幕的蓝光,就算一直进行着枯燥乏味的工作他的脸上也毫无倦意,反而在确定了之后,追加了一句:“因此就放弃了自己曾经的誓言吗?人类的感情可真是脆弱。”
伊藤没回答,站起来松了松已经几个小时没动过的筋骨,空气中暴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他不置可否的问:“你这里有吃的吗?我饿了。”
然后不等宗像回答,他看了看沐浴在朝阳熹微光线中更显空旷的巨大办公室,自己补充道:“看样子是没有。”
“那么,作为辛劳了一夜的报酬,我请你吃早饭。”对自己驻地的荒凉贫瘠毫无局促,或许是想到了之前伊藤提供的那杯清水,宗像反而心情不错的泛出了一丝笑意。
伊藤没有推辞,他们就随意在距S4不远的地方吃了早饭。
是家很小的店,只有两三张桌子,伊藤却毫不犹豫选择了距离窗子最远的角落。
“你还真是……”宗像想嘲讽他过分谨慎的举动,“如此短的距离,时间上的差异可以忽略不计。”——如果异常状况从窗口突入的话。
“任何一点时间都值得着争取。”伊藤不为所动的拿起筷子。
他吃饭的样子十分好看,脊背笔直肩线却不紧绷,拿着筷子的姿势端正,就像他信口推理时一样意态从容。
宗像看了他两眼,将原本要反驳的话咽了回去,不过还是本能的想要说点什么,不是因为有什么问题,而是单纯的想看到这个人抬起头看着自己说话的样子。
意识到这点,宗像本人也颇感微妙——他从来都是独行者。
“你……”无意义的对话酝酿到这里,宗像就顿住了,伊藤也同时抬起头来,先是扫了一眼宗像,随后看向御柱塔。
无色之王三轮一言陨落了。
虽然并没有接到具体的通知,可是,这却是所有王权者心中同时升起的明悟。
“还真是令人不快啊。”过了一儿,宗像首先发出声音。
伊藤点了点头。
“我讨厌不受控制的鬼牌。”宗像继续说道,然而脸上却并没有丝毫厌恶表情,只是单纯的评论语气。
“鬼牌同样是牌。”放下手中的碗筷,伊藤同样面色平静的回答,就仿若他说的并不是内容上那么傲慢的话。
“看起来需要先确认一下三轮先生的死因。”
“嗯,这种事你决定就好。”伊藤站了起来,“只有一个建议,今天不要去,没有充足的休息是无法上战场的。”
“如果可以的话,请等到明天,我和你一起。”以这句话为告别辞,宗像看着伊藤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男性的背影端正修长,走起路的样子坚定又沉稳,宗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就像伊藤曾经特意告诫过的那样,宗像决定今天独自去把事情解决。
——原本之前也并不是为了求助,只是防止伊藤那边出现意外而已,而追捕嫌犯,本身也只是Scepter4的职责。
虽然现在的Scepter4只有自己,不过这并不是可以懈怠的理由。
当然,再自信的人也需要谨慎,宗像先是回办公室小睡了一会儿,接着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资料,他甚至还慢条斯理的摆了会儿拼图,正常的吃了午饭——一点也没有正常人初次执行危险任务前夕的紧张与激动。
像严格按照秩序行走在表盘上的指针,这次的事件对于这个新任的王者而言更像是吃饭喝水般的例行其事。
事情摆在那里,他需要履行职责及时去处理他,只是这样而已。
到达松下的驻地时,刚好是下午三点,宗像站在对方大楼那气象恢弘的门口,看了一下表。
经过黎明时反复的讨论与推断,研究“弑王之器”的场所,应该就是这个看上去非常正常的军方大楼。
无意感叹异能者们还真是树立了不少敌人,当然事实上,用伊藤的话说,那就是掌握着强大力量的人注定要被人畏惧,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实。
而凡人越是畏惧,就越会努力消灭这些异端,更何况两者之间,还深藏着无法被掩盖的仇恨。
宗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挂在腰间的剑,在看守者惊怒的“干什么”的喝问中,从容的走了进去。
“我来拜访松下先生。”即使马上就被反应过来的警卫用枪指着,宗像的语气依然是平静的。
他甚至在仔细观察对方的武器——外形看上去与普通的枪支一般无二,那么问题应该出在子弹上,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些人还不到可以被允许使用特殊武器的级别。
只是稍稍一个停步,四周就传来了整齐又细密的军靴踩地的声音。
宗像礼司被层层围在了一楼大厅的最中间。
第17章 残酷
伊藤并没有直接回HOMRA,与宗像分开后,他先去了一趟松下的驻地附近。
一路上小心的避开每个监控(昨晚的工作并没有白做),他在距离军方大楼正门不远处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从兜里掏出笔记本,伊藤开始详细的记录附近的地图、大楼的数据、他甚至在画完仅凭外观就推测出的结构图后,还特意查询并确定了今天的风向、温度与空气湿度。
“是个不错的好天气呢。”一边如此感叹着,他走向了一个被隐藏在暗处的监控摄像点。
卡着普通人绝难站稳的狭窄的监控死角,伊藤手很稳的开始拆线重排,仅仅十分钟后,在小巧的发射器上敲入几个数字,他的终端就已经切入了监控网络。
重新踩着奇怪的路线离开,伊藤找到了公交车站。
完全摒弃自己的思考,以十分钟为节点,伊藤卡着秒针,搭上了一班随机的公交车,完全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不过,再一个10分钟后,能够看到第一个公共电话亭时,伊藤下了车。
虽然平时王权者的存在感难以掩盖,不过真正有需要时,伊藤也可以顺利掩藏自己。
他步履从容又如鱼得水的行走在人群中间,直到进入到电话亭中时,一连串的动作才稍稍停顿了一下,但随即,还是拨出了那串还算熟悉的终端号码。
回去的时候依然是随机了一趟公交车,然后才再次转车回HOMRA。
然后直到快要看到HOMRA的大门时,这颗因为两天没睡反应略有些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似乎因为时间太仓促,他并没有给尊准备生日礼物。
生日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庆祝的特殊节日,即使讨厌无意义举动的伊藤,也这么认为的。
他略略思考了一下,觉得,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改变一下尊的穿衣风格也不错。
虽然一直觉得,对方就算只穿T恤牛仔、身上挂着一些不良少年特有的金属饰物也很顺眼(虽然这并非成熟男人的品味),不,或许更该说,就是因为对方这种完全不向大众主流审美靠拢、一直坚持自我的样子,才让他看上去更加桀骜不驯——固执又自我的可爱。
但是,他同时也想看看尊更成熟的样子,想知道,如果那张脸沉稳下来的话,他是否可以在其中找到些许属于自己的影子。
伊藤决定去取自己之前定做的西服。
由于算是提前取走,虽然伊藤承诺了加倍酬金,可还是需要等到中午。
他索性就在周围转转。四丁目的街道繁华,是银座最为繁华的地段,是各种名牌旗舰店、传统百年名店、高档百货的齐聚之地。
因为难得算是闲来无事,也不想在这种精神力不够充裕的时候思考任何事情,伊藤就站在街头,先是悠然欣赏了一会儿来来往往穿梭于各店面间的漂亮女士们(夏天真是美好的季节),然后在追随某位女性曲线良好的窈窕背影时,忽然看到,她身后的一家钟表店。
被悬挂在闪亮玻璃窗后面的大幅宣传海报吸引的伊藤觉得,或许送尊一只手表也不错。
男人总是需要一只表的,这样打架时才可以有效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退步。
他让人在选来的表盘后打上了“永恒”两个汉字,然后思考了一下,又追加上了“尊”以及当天的时间。
虽然明知道,以尊的个性是不会追究在表盘后刻印“永恒”的含义,毕竟那家伙恐怕连爱因斯坦长什么样都不在意,就更别说去体会时间与永恒的真谛这样复杂的事了。
可是,伊藤却想这么做。
……
拿着刚刚被赶制出来的西服以及手表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
HOMRA里非常热闹。
门口摆着用华丽花体书写的今日停业的告示牌——对此店主草薙的解释是就算停业也不能放弃给年轻女子留下好印象的机会。
门上的迎客玲被别上了新鲜的小小野花,被推开的时候,发出更加温馨的脆响。
似乎是十束亲自烤了蛋糕,酒吧的空气里到处弥漫的都是香草甜蜜又馥郁的味道,八田好像也在厨房里帮忙,不,也许是帮倒忙也说不定,因为即使站在门口,也能听到他发出的“哎呀哎呀,奶油倒了”的哀鸣声。
伏见拿着书站在门口看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表情,还不如说是像是看到了什么心爱之物的既专注又想掩盖的矛盾。
其他人则是聚在酒吧中间,齐心合力的将桌子拼在一起。
“还真是热闹啊!”伊藤从心底发出感慨。
然后就听到从二楼的位置,传来了沙哑又暗沉的声音:“好吵。”
是尊。
他穿着平时的白色T恤衫、蓝色牛仔裤站在楼梯口,头发像是刚刚洗过,难得柔顺的贴服在脸侧,身上也带着未散的湿气,微微浸湿了质地略单薄的上衣,勾勒出位于其下的略略贲起的肌肉线条。
“已经是中午了呢,KING~”端着蛋糕从厨房中走出的十束自然的反驳了一句,然后他又把头转向伊藤:“诚哥回来了。”
伊藤收回凝滞在周防身上的视线,朝着十束点了点头。
但随后,他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周防身上——他今天居然无法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任何情绪,再加上昨晚擅自不归的举动,就算是伊藤,在面对那张脸时,也稍稍升起了一丝忐忑。
这是相当微妙的,伊藤从未感受过的类似于愧疚的情绪,即使他并未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周防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周遭带着那种他惯有的,仿若被压抑的活火山一样既危险躁动又无精打采的矛盾气息。
“尊,”稍稍在原地一个迟疑,在十束好奇的眼神中,伊藤走了过去,“生日……快乐。”他贴在他耳边说。
“昨天晚上一直在查资料。”他终于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噗——”身后的十束一下笑出了声。
周防尊扬了扬头,并没有看十束,他紧紧盯着伊藤——那张平时总是端正淡然、自信沉稳的脸,此时竟意外的显得有些不确定。
楼梯口的窗子开着,夏日燥热的风从窗口吹进来,伊藤黑色的头发随着风微微晃动,就像他映照着阳光的眼眸。
“蠢透了!”周防不耐的咂了咂舌,一把拎起伊藤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吻了下去。
场景的蓦然转换让伊藤下意识的曲起了肘,不过随即,他就放松下来,周防的动作相当粗暴,撞得他背有些疼,不过还不等伊藤决定好到底要怎么做(他还处在微妙的内疚状态中),衣领就已经被松开。
“那家伙对你有企图。”周防尊声音低沉的说,并没有掩饰话语里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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