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在修一接住从金色漩涡里掉落的两个小瓶时获得了解答。用看白痴的轻蔑眼光打量墨澜良久,修一才幽幽开口:“喝掉再打。”
感受到久违的魔力充盈感,墨澜手中蓝光迸发,干将莫邪成型。既然修一想要打一场,他也绝不会以逃避迎战这种方式羞辱对方。
伸手握住黄金漩涡中探出的剑柄,左手握剑有些不太适应,挽了几个剑花,渐渐应用熟练,才攻了上去。
剑锋迎上刀刃,左手剑遇上双刀流,第一击之下,修一就觉得虎口发麻。
卫宫士郎有一句话没说错,吉尔伽美什是王者,不是战士,他没能精通一种兵器,因此才会因为高傲而惜败在一个初入魔道的小孩子手里。
手中长剑被挑掉,修一低笑一声,这次根本没有费劲去开王之宝库,反而翻手取出空间中的匕首,后退几步,与墨澜拉开距离。
既然没有精通一种宝具是他的弱点,那么就用他最擅长的,来一场畅快的近身战好了!不得不承认,被杀了这么多次,这回的伤势还全是过去的“Emiya”所犯下,他又不是没有火气的人!
伏低身体,因为失去右臂的关系,保持平衡的姿势看起来并不像平时那么轻松,刺客考验的可是爆发力,他右腿向后挪动半步,然后利用敏捷B的速度向前突刺。
匕首夹带着凌厉风声,确实是对墨澜的要害动手,没有分毫留情。不出意料地,黑色短刀挡在匕首与眉心之间,架住致命一击,但修一想要的,不过是这人条件反射的一个眨眼。
消失在视线中的一瞬,足以发动气息隐匿技能,修一消失在原地,但墨澜总感觉有谁在阴影中窥伺着自己。
脑内警铃大作,颇为狼狈地向前滚翻,这才避过背后突刺的匕首,可是攻击的一瞬间修一浓厚起来的气息又变得虚虚实实。
是刺客?墨澜意外地不讨厌这种他一向看不上的偷袭手段,甚至还因为对方有能力自保而隐约感到欣喜。既然看不见人,他干脆闭上眼睛,用“心眼”感知着周围的情况。
这种近乎作弊的保有技能帮他躲过不少攻击,时间越是消耗得长久,对于体力并非长项的修一来说就越是不利。但是一时之间修一竟无法找到方式打破僵局。
除非主动现身。
空气中,八个黄金色的涟漪显现出来,剧烈的魔力波动引得墨澜抬头仰望,宝具的利刃探出,却迟迟不发出攻击,像是在等待谁的命令。
修一在墨澜背后现出身形,只有几步之遥,脸上全是志在必得。前后夹击,势必要逼出墨澜的固有结界来。
只是下一瞬,所有的宝具就变换了朝向,修一与墨澜一起看向远坂家被强行突破的结界,熟悉的、震耳欲聋的吼声伴随阵阵雷鸣传来。
“在我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御前——双方放下武器!”Rider意气风发地带着已经成长许多的御主站在战车控制台上,大声重复了第四次圣杯战争中,他首次在众人面前现身时的台词。
可惜,这一次争斗的双方可不再是骑士与不列颠之王,修一鲜红的眸子扫过英灵、以及跟随而来的士郎与凛,果断收回王之财宝,凑近墨澜,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旁人无法听见,有着英灵听力的Rider与刚刚赶到、“忠心”护主的Lancer都嘴角一抽。
“陪本王继续打,别理这群杂修。”修一这么说,然后墨澜居然满眼笑意地点了点头,干将莫邪一错,回身就向人砍了过去。
修一笑得一本满足,并不硬碰硬,而是浑身后仰,避过劈砍,然后左手撑地,双腿横扫。挑衅地朝着墨澜露出笑脸,仿佛在讥讽他攻击落空。
两个人把其他都当做了背景板,开始旁若无人地过招,虽说点到即止,但是也不避讳受伤,几个回合过后,修一喘口气,抹了把脸上滑下的血珠,愉悦道:“不错嘛。”
Rider看得目瞪口呆,此时喃喃道:“金闪闪,几年不见,你怎么……”
“像Assassin多过Archer!”士郎也不懂只不过是一天不见,那人的战斗风格怎么就完全变了?惊诧地看着前天与自己对战还只懂得站在原地投射宝具的Archer,现在将匕首用得炉火纯青,他只有一个感受。
#被大Boss放水了,现在瞬间打脸怎么破#
猩红眼眸微眯,收回笑颜,面色不愉地扫过搅局几人,如果不是他们,墨澜的固有结界早就该被逼出来了。越想越不爽,心想一定要看看原主到底败在什么结界之下。冷哼一声:“无限剑制。”
什么?本以为“切磋”结束了的墨澜一愣,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看见墨澜傻站着不动,修一不耐烦道:“本王要见你的无限剑制。”颐指气使得好像不是要看别人的绝招,而是什么至高无上的恩赐一样。
士郎明白无限剑制到底意味着什么,其实惨白了脸,满心都是不可置信与愤怒。Archer这种随随便便的语气,就是在侮辱他的理想与信仰。
Emiya会怎么做?士郎有些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墨澜毫不犹豫地将双刀交叉,插在地上。
“吾身为剑所天成
血若钢铁铮铮,心似琉璃易碎
横行沙场无数,未尝败绩
然虽不曾落败
却也不被理解
其常独立于剑丘之上,沉醉于胜利之中
故其之一生,没有意义
其身,定为无限之剑所天成”
随着莹蓝色的符文在地面蔓延开去,所有人都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荒凉的、一望无际的平原,在压抑天幕的笼罩下,平原上的无数兵刃微微颤抖,反射冷光。
但是士郎直觉这里有什么不同了。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见了Emiya与Archer的身影。
展开这个结界的人在哪里?所有人的内心都有些不安,Rider倒是爽朗地大喊:“不知名的Archer,藏头露尾可不是应有的行径啊!”
迷雾在眼前散开,云端隐隐有什么闪烁着光芒。
平原也会有尽头,士郎明白到底有哪里出错了。无尽的剑之沙漠上,有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般质感的阶梯,渐渐浮现出来。那是一座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高台。
地毯从阶梯的最高处,一直延伸到众人脚下,仿佛是恶魔的邀请。那雕花的扶栏实在太美,精致到与周围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好像一碰就会消散。
连Rider都没有再说些什么,满脸凝重地跳下战车,与御主一起,踏出第一步。没有预想中的偷袭或是危险,几人沉默地走着,在这通天的阶梯上各怀心思,却无法张口打破死寂。
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并没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
王座,近在眼前。
手握双刀的Emiya侍立在侧,温和的笑容只对着王座绽放,像是最忠实的骑士,迪卢木多内心有一丝恍惚,曾几何时,他所追求的无非就是这种忠诚。
Emiya身边,金发的少年微眯双眼,坐姿随意地靠在座位上,睥睨众生。慵懒的举手投足都令人不自主地臣服。
天空被黑白两色包裹着,一柄精致的水晶权杖高悬于空中,致命的威胁与美感并存,达到了危险的平衡点。一有差错,就会万劫不复。但是剑尖所指的少年王者,保持着无所谓的微笑,坐在王座之上。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明悟,不是权杖,这是一把剑。
达摩克利斯之剑。
对军与控制
真是没想到,墨澜对自己的承诺会延续到这种地步。
无色之王的圣域,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无限剑制说到底是卫宫心灵的写照,如果这么来说,那自己就是他最在意的东西了?
修一突然觉得心情不错,打量面前几人的表情也就柔和下来。
尤其是迪卢木多。
身为骑士,他毕生所求,也只不过是一位能够理解他的英明主君而已吧。修一靠在王座上,放松着因为魔力消耗过大而有些酸痛的身体。
难得心情好,要不要拉这个身陷泥沼的骑士一把呢?
迪卢木多觉得脊背发凉,一抬头就对上了王座上人微眯的猩红双眸,打了个寒战。总觉得Archer又要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了。
“英雄王啊,这是你的臣子?”Rider难得严肃地发问,在这样威仪的王座下,即便是他也认真起来。情报上说Emiya是从未来回到现在的英灵,那又怎么会被Archer收归麾下?
墨澜微笑着看向修一,好像他说什么都会承认一样。
“这是本王的氏族。”于是修一抬头看了眼久违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淡淡回话,半点没有要解释氏族到底是什么的意思。
Rider也并不生气,拍拍自己御主的肩膀,看向修一的眼里多半是认同与钦佩。
看他们没有要打起来的样子,最着急的是士郎与凛,时钟塔来处理违规的魔术师,自从获得令咒后的举止就很奇怪,将任务搁置在一旁,反而跟从者打成一片。
从他们交谈不难发现,这两位英灵从一开始就认识,好像也不是死敌关系,那么时钟塔的导师会怎么做?
迪卢木多心里更加茫然失措,他并没能走到圣杯战争最后,对于其他英灵的现在冷眼旁观Rider与Archer的相处方式,比起不计手段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死敌,更加像互相认可的好友。
他坚定诅咒圣杯战争所有参赛者的信念再一次受到动摇。但是很快,黑泥的意识就蒙蔽了他的双眼——只有杀死Archer,无论多么卑劣的方法,他才能摆脱被他人当做工具的命运。
但是不需要他们多纠结,Rider就开始了兴师问罪。
“金闪闪,听说你要放出此世之恶?”Rider眼神一变,从旧友相逢转变到暗含敌意。右手按上腰间剑柄,将韦伯挡在身后。
沉默半晌,修一敛眉,没什么解释的欲·望:“——那就来打一架,杂种。”内心属于吉尔伽美什的那一部分高傲好像被点燃了,原本几乎熄灭的战意又高昂起来。
自己这个状态很不对,刚刚突然想要不顾身体状况地打一场,居然也真的就这么做了。抬手揉揉额角,修一红眸里流露出些许疲惫。此世之恶的喋喋不休又开始了,而且鼓动性比原先还要强。
忍不住地想要杀戮。
但不自觉地又觉得实在太累,如果能睡一觉就好了。迷迷糊糊,思绪千回百转,居然把Rider的回话完全忽略了过去。
“……金闪闪?金闪闪!”粗犷的男声将修一猛地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在敌人面前居然差点睡着?
撑在太阳穴上的手轻轻按揉,眉头蹙起,如果说这是因为魔力消耗过大也太牵强了!
“杂种,你说什么?”终于有五分清醒,修一挑眉,毫不心虚地问道,丝毫没觉得自己走神打瞌睡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一样。
诡异的沉默。士郎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以前从没发现所谓死敌Archer居然是个关键时刻都能掉链子的人物。Rider一时讶异,竟然也没能接上话。
倒是墨澜,神色如常地温和回答:“征服王向您挑战。”
修一心中战意滔天,疲倦却也不断,被这矛盾的感觉折磨得不行,于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应允:“本王奉陪。”
眨眼瞬间,Rider等人就从高耸入云的王座阶梯,移动到了一望无际、插满利剑的沙漠。残阳如血,映得锋刃都闪着红光。王座上,修一皱眉,好像隐约又想起了上一个世界中的周防尊。
就像火焰一样刺眼。
然后第二重结界在面前展开。
从未经历过王之军势的人,永远不能够理解Rider与他的军队之间的羁绊,深厚到即便死亡,也要成为英灵追随左右的地步。英灵们的呐喊穿透云层,在结界内不断回响:“征服吧!□□吧!”
荒芜的地界已经站满了军士,高举利剑与长矛,
铁骑践踏,沙尘滚滚。军队的对面,只不过王座之上墨澜与修一二人,以及不怎么想要攻击的迪卢木多。
轻笑一声,以眼神制止了身边人出手的举动。
修一驱散睡意,试图起身,但一阵晕眩袭来,他只能抓住王座的扶手,才没有跌坐回去。
太反常了。
单手握住匕首,慢慢地,顺着阶梯一步步走向Rider的大军。没有隐藏自己的必要,也没有退缩躲避的懦弱。最古之王,不惧任何挑战。
失去了制胜宝具,居然还能如此平静应敌,Rider面露钦佩之色,但还是高举手中之剑:“征服吧——”为自己的御主完成愿望,以己身征服这个世界的第一步,就是斩杀英雄王。
以寡敌众,没有了对界宝具天地乖离开辟之星,吉尔伽美什又怎能保持理智?
士郎回忆起同样是在无限剑制里,那位王者轻敌托大,最后惜败,仍旧想要杀死自己的扭曲疯狂,心中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善于使用匕首,拒绝在他面前这么做,却认真应对Emiya的吉尔伽美什。
前一刻还在为自己挡剑,下一秒就救走濒死的吉尔伽美什的Emiya。
与先前完全不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信仰,不再是Faker的无限剑制。
无论是三者中哪一个,都足以让他彻夜无眠,惊慌无比,但现在他居然还能站在这里,作为这场无关圣杯的英灵争斗的旁观者,实在奇怪。
Rider敏锐地发现,吉尔伽美什的脸有些苍白,一向挂在脸上的“不可一世”四个大字也略有些苍白无力。缓慢敲打在台阶上的脚步,与其说是轻慢不屑,不如说是力不从心。
“金闪闪,怎么回事?”Rider一向有什么就说什么,虽然并不见得会因为对方状态不对就放过,但至少要在开打之前,确认与自己互相认可的王者的状态。
没有回话。
修一的意识已经沉沦下去,只余下肢体机械地重复着踩踏这一动作。
依旧是漆黑的空间,但是银发的女孩已经消失不见,安哥拉·曼纽第一次在他面前现出真身。古铜色皮肤的男人,浑身缠绕绷带与黑色符文,笑吟吟地站在黑泥中间。
依旧用着敬语,却没了先前的谦恭。
“把所有都交给我吧,王,您只需要休息——”彻彻底底的休息。安哥拉·曼纽弯下腰,滑稽地鞠躬,暴露出了他心底最深切的渴望。得到了最古之王的力量,他就能左右一切。
累极了,修一慢慢阖上鲜红的蛇瞳,任由身体在黑泥中沉浮:“好。”
在其他人看来,吉尔伽美什浑身气势一变,狂妄而又肆意,密密麻麻的金色光晕一直从身边延展到天际。
难道Archer从一开始就藏了拙?迪卢木多心下发凉。
即便脚踏平地,依旧高高在上的金发王者展开左臂,用毫无防备而又最轻蔑的姿势面对劲敌,嘴角笑容蒙上不祥的阴云。饶是万军之中的Rider,也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了。
从王之宝库中探头的宝具,好像都蒙上了一层腐蚀的黑色光晕。
——有什么,不一样了。
墨澜从高台向下俯视,皱起了眉。
一样的闪烁着的金色短发,一样的把匕首当做身体延展的熟悉程度,一样的睥睨天下的冷酷。但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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