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和凛低声交谈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吩咐:“我们观察了这个游乐园的地形,如果要困住此世之恶的话,需要六个点作为魔法阵的顶点,分别是大门,摩天轮,空地,休息用的公园,鬼屋,和过山车六个方位。”
“所以我们要分头行动,尽量快,然后把安哥拉·曼纽引到中心就可以了。”凛心里明白说得轻松,但是要瞒过三名英灵实施这个计划太过困难。
“按照昨天说的,一定可以。”士郎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充满了信心。
一定可以。
韦伯与Rider一起,负责空地与公园。
士郎与凛则负责鬼屋、过山车与摩天轮。理由是“看起来就像是小情侣一样,无论去哪里都不奇怪”。
虽然很想反驳,这确实是真话。
目送着其余人逃一样离开这里,修一才放松地笑起来。不是那种虚假的温暖的笑,而是被此世之恶浸染的笑容,带有危险的意味,但确实是真实的。
“我们还没有来过游乐园呢,墨澜君。”修一无比自然地拉起身边人的胳膊,自顾自往过山车那里走过去,“就好好的玩一次吧?”
迪卢木多识趣地选择留在原地。
除了试探Rider他们到底会用什么方法除掉自己之外,修一也是真心地想要和墨澜一起享受日常的一天,然后好好交谈一次。不过首先当是要玩的尽兴。
在过山车上听着其他乘客的高声尖叫,修一伸手拉住头上的兜帽,防止因为风太大而被吹下来,然后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也不是那么好玩。”从轨道上下来之后,修一向同样根本就没有体会到刺激感的墨澜抱怨着。
没有接话,墨澜只是握住修一的手,然后向鬼屋的方向走去,刚好错过了向这里走过来的士郎与凛。十指相扣。
不是很好玩,但是很开心。在兜帽的遮掩下,修一眯起眼睛笑得狡黠,这样的感觉也很不错,不需要每时每刻不中断的算计。呐,墨澜,给了我这样贪婪的人一点温柔,就要有负责到底的觉悟哦。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进入鬼屋的念头。
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外表有多可怕了吧。
并不是丑陋意味上的可怕,但是再精致完美的五官如果配上血液一样颜色的眼睛和惨白的皮肤,都会变得吓人的。
修一面色不善地盯着面前刚从鬼屋出来、一见到他就吓得大哭的孩子,但却又不能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先不论墨澜这种老好人的性格,光是他自己就没有丧失到会对孩子下手的地步。
果断地转身,把试图道歉的墨澜一起拉走了。依他那种笨拙的口才根本就是越帮越忙!越想越不爽,握住墨澜右手的力道就不自觉地变大,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子!
早知道就选一个别的什么地方了,非要来游乐场吃亏的还不是自己吗?
墨澜好脾气地陪着修一几乎横穿了整个场地,然后停在摩天轮面前。
好歹修一还没忘记今天出来,除了与其他人摊牌之外,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对策与摊牌
摩天轮的包厢里两人对坐。琥珀色眸子与猩红兽瞳对视着,谁也没能再说出一句话来。
太过震惊的寂静。
“……所以真的是一样的。”墨澜声音沙哑,能听得出来精神已经有些恍惚。
“是一样的。”修一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抿紧下唇,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就在刚才的谈话,他们发现了,或许是系统最大的秘密。没有所谓的生存测试,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手,现在的修一基本上可以这样判定。
经历了足足八个世界,生生死死,修一自认他遇到的唯一一个选手就是墨澜,但是他从未怀疑过系统的目的,直到这一个世界。已经不全是普通的骗局了,竟然动用系统本身来造成“修一即为吉尔伽美什”的错觉。
他决定和唯一知道真相的墨澜好好谈谈。
结果发现了这个太过离奇的事实——他们两个所经历的世界,是完全相同的。不光是内容相同,就连顺序都一模一样。
修一试图理清思绪。
异常的系统,不真实的“随机选择世界”论,可能根本就是一场阴谋的所谓“生存测试”。
他觉得头很疼,是一阵阵扰乱他思绪的杂音,以及刺痛。
“墨澜,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单手撑在扶手上,揉按着太阳穴,修一突兀地问道。
“当然记得。”墨澜回答得很快,有些莫名地看着修一,但是却在下一秒僵住了。他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身份,记得他所经历的所有事情。
细节却全部都模糊掉了,回顾记忆的时候,他根本就想不起哪怕是一个人的样貌。家人、朋友、搭档,他们的名字就像是写在冰冷档案上的记录,但是照片却被迷雾笼罩起来了,那样的感觉。
“我也……不……”看见墨澜露出这样的表情,修一好似明白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停住。理解这种感觉,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样描述。害怕一旦比较,就会发现可怕的真相。
我们真的,存在过吗?
扭过头去看玻璃外的景色,正午时分,阳光很刺眼,但还是能依稀分辨出来墨澜投影在玻璃上的影子。
轻轻地把手指附上去,不像是皮肤温软的触感,毕竟这只是冰凉的玻璃而已,但是修一慢慢临摹着影子的边缘,觉得心底某一块空落落的角落正在被填满。
“所以就一起来找出真相吧。”比平时更加低沉一些的男声把修一从思绪中拉出来,然后他笑着点了点头。
不论是系统还是神明,妄想掌控我们的话,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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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游乐园里的人渐渐少下去了,太阳西斜。
“那个——两位先生。”细细小小的女声在背后响起,但没能得到回应。
出乎意料地,身材娇小的女性竟然有再次尝试的勇气,并且提高了音量:“抱,抱歉,两位先生!”
“请问有什么事吗?”修一转过身去,没有露出被打扰不悦,反而极有耐心地柔声询问。墨澜在旁边,藏在背后的手已经泛起蓝光。
其实按照英灵的眼力,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位女士眼神并没有焦距,完全只是被他人以魔术催眠控制的傀儡罢了?
但是修一并没点破,拍了拍墨澜的肩算作安抚,然后微笑着看向那女子。
“是这样的,我很想在那里拍张照,但是因为很想要和家人一起,所以——”慌慌张张地鞠了一躬,女子好像被温和的微笑所鼓舞,没有被修一算得上可怕的容貌吓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能请您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
“好的啊,是在那边高台的位置吗?”修一无比自然地接过相机,研究了一会儿,做个拍照的架势,轻笑道,“需要我站在哪里呢?”
墨澜被半强制地留在原地,看着修一跟随那女子,一路说说笑笑地上了台阶。
可能是因为体力不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女子还差一格台阶的时候,修一就已经踏上了游乐园最中心的观光台顶部。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家人”在等待。
女子后退几步,然后好像是突然间清醒过来,猛然见到修一,直接转身向楼下跑去。
“很不错的魔术,远坂小姐。”修一脸上的笑容不褪,没有被算计了的愤怒表情,但是恶意毫不迟疑地扩散开来,真正的、源于“此世之恶”的威压。
下一秒,修一就不得不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滚滚风沙。
耳边,军士们高声呐喊,战鼓喧天。太熟悉了。
“你们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了吧?”轻蔑地看向远处军中领头的韦伯和Rider,修一伸手取出【钥匙】。
暗红色的晶体管道一直从天际汇聚到他手中,以一人抵挡万军的信心并不是毫无根据。
“明明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不是吗?”修一轻叹口气,举起乖离剑,三截螺旋开始旋转,“昨天才见过的绝对的力量,现在就要再次挑战?”
韦伯好像是说了什么,但是声音已经被掩埋在修一的高声厉喝中了。
“Enuma Elish——!”
黑红色的力量从乖离剑中四散辐射,天空与沙漠一起崩塌碎裂。这是第二次Rider的王之军势败于天地乖离开辟之星的锋芒之下,没了初次的震惊和不甘,这次Rider坐于马上,好像有必胜的把握。
因为杀手锏,从一开始就不是王之军势。
方才的固有结界就像是一场梦,沙漠的热度还没消退,就有冰凉的夜风扑面而来。修一仍然站在观光台上,夜景仍然如此宁静。
但是等距的六边形的六个顶点已经亮起了红色的光芒,在夕阳的余晖下并不那么显眼,只是六道纤细的光柱联通天地。这个高台正好就是阵法的中央。
浅红色的屏障把整个台子都围了起来,修一想要去到边缘看那道光幕是否真的坚不可摧,可才刚移动一步,全身就骤现被束缚住的感觉。
微微抬手,就有灼烧的刺痛从手腕、手肘和肩膀处一起传来。
低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在红光下微微反射光线的银丝,就好像是把整个人都制成了木偶,固定在舞台上,等待着表演者的到来。
左手握着EA,修一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变得不太愉快:“不得不承认真是小瞧你了,但是大礼仪咒法级别的魔法阵,就想要封印我?”
没错,这个法阵只能困住此世之恶一时,一旦隔断消失,要么是召唤黑泥,要么是EA启动,修一自然会有无数手段击败他们。
从天而降的一桶冷水。
的确是一桶冷水,不偏不倚地浇在了修一身上。
浑身都腾起像被灼烧一样的剧痛,没法再锁住体内的黑雾,惨白皮肤表层再次出现了黑纹。修一几乎要气得笑出来了——真是聪明的选择啊。
居然是圣水,不是用于陈列的赝品,而是真正能够伤害到恶魔的那种圣水。
驱魔效果的道具,在此世之恶身上,竟也是有效的。
但就在他不得不在圣水影响下眯起眼睛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东西。
一瞬间瞳孔骤缩,甚至都没顾得上Rider冲杀而来的神威车轮,再也没心情陪他们玩木偶游戏,凭空出现在结界之中的黑色魔物截断丝线源头。
修一侧身滚翻,向角落扑去,将后背暴露给了Rider的战车。同一时间,站在台阶上观望的墨澜也神色一变,银枪出现在手中,向Rider疾刺而去。
一声轰鸣后,烟尘四起,重归平静。
“除掉了吗?”一切发生得太快,三个魔术师都没能看见远处高台上的情况,只觉得计划好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过去了。
烟尘消散,一柄银色的长·枪与Rider的战车竟然势均力敌,谁也不能再逼近一步,再靠近角落些,修一护着怀里的幼童,兜帽已经滑落,衬衣上全是灰尘,发丝垂在脸侧,看不清表情。
整个屏障都碎裂了,晶莹的红色在夜空中飘散。
“好失望啊。”轻轻的叹息溜出嘴边,修一在匆匆赶来的魔术师惊惧的眼光下,把孩子放在地上。
“——这就是你们的本事?”侧头,余光扫过那几人呆滞后怕的神情修一冷笑一声,虚伪的温和面具也挂不住了,恶意极有针对性地向魔术师发散。
连战场周围有没有隐藏起来的人都不知道,实在是太不符合他们应有的水平。
哪里不对。
几乎能够一把捏出冰碴子的气氛骤然放松,有什么不对,太奇怪了——
利刃穿心。
孩童手中攥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银色的匕首,洞穿了修一的心脏。
这不是远坂的局,那会是谁的?
谁会想要安哥拉·曼纽死?谁会想要修一死?
系统,系统,系统。每一问题的答案,都是系统。
讥讽的表情定格在脸上,黑泥构筑的身体开始碎裂,他只来得及用尽全力向惊愕得根本无法动弹的墨澜吼出最后两个字。
“系统。”
出错与命运
【呲……定位……身份……出错……连接出错——】系统的声音时远时近,被什么屏蔽掉了一样。最后的“出错”二字更是被拖得极长,带着尖利的杂音。
然后就完全销声匿迹。
好在心脏处的贯穿伤已经不疼了。
头好痛,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就好像被刀子穿透一样,浑身都是被碾过一样的、骨骼尽碎的疼痛,按住胸口狠狠喘息半晌,才缓过劲来。
但是没有伤口。
如果忽略掉左胸前丑陋狰狞的伤痕的话。
太不合理了,修一手指轻抚左胸前看得出来是新添的疤,低头若有所思。明明已经被【系统】介入杀死,却还是进入了这个世界吗?
所提供的信息更加不详尽了。这里是哪里,自己又是谁?像这样严重的、穿心而过的伤,真有可能存活下来的吗?
而且这具身体用起来,有一种特殊的熟悉,和其他的都不同。就像是水中漂着的浮萍终于埋下根茎,安稳的感觉。
扑朔迷离。
整理一下身上的浴衣,修一站起来,环顾一圈。地上全是灰尘,屋角挂着层层叠叠的蜘蛛网,能看得出原来是颇为华贵的地方。
屏风、矮几,甚至是现在坐着的榻榻米,都是名贵之物,但现在都像是陈旧的垃圾一样堆叠在这个房间里,无人问津。
纱帘已经被扯出了破洞,修一呛咳着撩起帘子,毫不费力地拉开纸门。
不出意料,这是座占地面积不小的日式宅子,但是也很让人惊讶,布局和一般的宅院很不同。
踩着木屐,信步顺着回廊向前走去,不多时就能看见门口立着的,是已经破败不堪的朱红色漆的鸟居。
是神社,吗?
但是没发现供奉的神像,香火也根本没有。是废弃掉的神社,那么高天原八百万神明,这里原本祭祀的又是哪一位?
大殿上的匾额已经摇摇欲坠,倾斜地挂在那里,只欠缺一点轻微的震动、随时都会掉落。
“厄……神……”只能分辨出来镶金的两个字,其余都已经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厄”,好像不是什么值得崇拜的神明,无怪乎此处如此破败。修一心里有些想要叹息的莫名冲动,但是很快就被压制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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