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香摇了摇头,她是不知道,但法子无非就那么几个,欧阳少恭这种人,还会有什么慈悲心不成,冷笑了一下:“无所谓是什么法子,就算你去挑了地狱,劫杀神仙,我也不会惊讶的。”
这性子的确让人爽快,欧阳少恭笑道:“叶姑娘,真是讨人喜欢。”
“你更招人爱。”叶沉香又给噎了回去,目光探究着,神色很奇怪,好像非要在他身上找出些,不正常的东西,“一门师徒两个,全都栽到你手里了。”
“难道就因为你长得好看?”叶沉香摇摇头,也不太相信自己的想法。
此时一只金色小鸟在雨里扑腾着飞过来,落到欧阳少恭的手背上,欧阳少恭一边查看消息,一边说道:“也不是……相比来说,可能是我待人比较温柔吧。”
欧阳少恭的脸色渐渐变了,原本淡漠美丽的面容,带上了阴鸷,然后又缓和起来,反而更为温柔,叶沉香注意着他的脸色,慢慢说道:“也是,活了几百年,守着正道,抱剑寂寞的修者,最容易被你这种人俘获。”
“我可什么都没做,慕容会如此。也是因为小时候……”对太子盲目崇拜,以至于生了贪恋,心怀不轨。
欧阳少恭没说完,他看了信,又画出一只金鸟,转而说起信上的事:“天墉城的人请我去一趟,定与屠苏的煞气有关,倒有意思。”
既然有意思,欧阳少恭当然会去,叶沉香知道他要给自己留任务,对他的法子也有几分好奇:“你去找你的小情人,那我呢?”
“去找几个干净比较的灵地,我欲屠城取人精魄,炼出至纯的灵息。”欧阳少恭也不因她的调侃不悦,就像在吩咐侍女端茶倒水。
叶沉香不喜他命令的语气,也未说什么,屠城之事倒无人在乎。
看欧阳少恭捻决消失在雨中,叶沉香才转身往岸上走,青玉坛的弟子接到命令很快会过来,都要由她调遣。做厉鬼百年,没想到还能手握万人性命,参与这种搅动天地的大事,值得高兴。
欧阳少恭淋了一天雨,先去沐浴更衣,回青玉坛睡了一觉,醒来才去往天墉城。
这回他穿了以前太子的常服,赤衣绣金,束小金冠,火红的珠子缀在冠上,更显奢侈华贵。
紫胤看见他如此装扮,一定会想起太子建成。还是让紫胤对他保持敬畏之心为好,那孩子他真的不想招惹,紫胤入了魔道,自制力甚至会不如常人,难以压下冲动,这般也让紫胤不好逾越。
幽都的人来天墉城,扣住了百里屠苏,要带走他和焚寂,回幽都封印,一旦封印剑灵,百里屠苏必死无疑。而天墉城不让幽都带百里屠苏走,说已有安抚焚寂煞气的办法,就派人去青玉坛请欧阳少恭,让欧阳少恭帮忙劝退幽都,保百里屠苏的性命。
要让焚寂煞气永不发作,就需要欧阳少恭一直留在百里屠苏身边,欧阳少恭也没必要和任何一方冲突,安抚煞气将幽都劝退,以此让天墉城把百里屠苏送给自己,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天墉城上,百里屠苏被困于幽都阵法已有七天,幽都婆婆竟领十巫亲自前来,与天墉城两相对峙,僵持不下,紫胤没有出面,焚寂却在紫胤的手里。
焚寂剑灵似乎预感到什么,想争取最后的机会,煞气疯狂侵蚀百里屠苏的神智,现在百里屠苏只能凭自己抵抗,在阵法里打坐,运行紫胤独创的心法抵抗。
纵然这心法运行的气冰寒至极,但狂躁的焚寂煞气还是很快将其吞噬,现在百里屠苏几乎淹没在煞气里。
阵法中心,黑红的煞气像蛇一样,缠满百里屠苏的全身,一双眼瞳赤如烈火,眉心剑痕血红欲滴,表情狰狞凶狠,如同厉鬼。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杀气破体而出,怨气冲天,满脑子只想杀戮,杀人,去杀了那些嘲笑他的人,杀了孤立他的人,杀了恐惧他的人,不……不够,要杀了所有人!
“啊!!!”百里屠苏抱住头,仰头大吼,阵法外三重结界瞬间已破了两重。他感觉脑子就要炸开了,全身的血都在沸腾,热得要蒸发掉。
幽都婆婆后退一步,令十巫上前压阵,再设结界,以秘法束缚焚寂煞气。
十巫皆以面具遮脸,巫咸为首,持法杖聚大地灵气,拖住了百里屠苏的动作。这却让百里屠苏更加暴躁,灵气化成了铁锁紧紧缠住了他的手脚,百里屠苏瞪着血红的眼睛,抓住铁锁把施术者往跟前拽。
“焚寂,焚寂……”百里屠苏召唤着焚寂剑,不断新加的结界不断被他冲破,终于在一个没有结界的空隙,他将巫真一把拉了进去,就要抓破这女人的喉咙。
被煞气兽化,鹰爪一样的手抓过来,巫真恐惧得浑身发抖,喊出了声,巫咸顿了下动作,十几重结界瞬间空白。
巫真被巫咸救了出去,焚寂剑感到召唤,打破了紫胤的禁制,立刻到了百里屠苏手里。
紫胤为焚寂所伤,天墉城掌教和诸长老都在他身边,看到他吐出一口血,便知此事他们已无法收拾。
“那位欧阳长老,究竟何时能来。”函素真人焦急道。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焦虑的表情,只有紫胤低着头,仍旧平静。
第一百零二回
天墉城剑阁,焚寂剑冲出禁制,连剑阁外的结界都打碎了,冤戾的煞气渗了进来。
剑阁里都是修为上乘的人,这淡淡的煞气对他们不会有什么影响,紫胤受伤不重,古钧扶他坐到一旁,离那些焦躁的人远点。
紫胤闭着眼睛,面无血色,紧皱的眉头不时一动,他在极力忍耐,煞气从伤口进到了身体,把他压制在魂魄里的魔性往外引。他闭关费了那么大的劲,把魔气隐匿,让任何人都看不出,这时候却要功亏一篑。
入魔后自控力实在大不如前,明知是带勾的饵,却抵不住诱惑,魔气在身体里翻腾着往外溢。
“主人。”古钧察觉到了他身上极其细微的魔气,注意着前面几个人,在他耳边小声提醒。
紫胤闭上眼睛,隔绝了外界。
函素真人和长老们出了剑阁,在外观战,一个个脸上都是汗,看得心急如焚,恨不得看清他们每一个动作,却无人近前。
十巫与百里屠苏缠斗,用的都是幽都阵法,外人也插不上手。得了焚寂剑的百里屠苏更是横冲直撞,以霸道的煞气去打碎阵法。
狂暴灵力打出气浪,把青石砖掀起丈高,都搅碎成了白_粉末,卷成一团白雾笼罩了百里屠苏,十巫持阵围着那团白雾,里面的人影快得几乎消失了。
百里屠苏逼着十巫向剑阁靠近,似乎有什么目的,十巫已经没有心思想这个了,一步步被逼退。函素真人等也不知道百里屠苏要干什么,面面相觑皆是迷茫,紫胤还在闭目调息,他们就守着剑阁。
从天亮打到天黑,十巫都将力竭,欧阳少恭已来了很久,他就坐在剑阁的飞檐上,用结界隐藏了自己,他在剥桔子,剥得慢慢悠悠,然后一瓣瓣塞到嘴里,欣赏着百里屠苏的战斗,独自惬意。
焚寂感应到了欧阳少恭的存在,百里屠苏就拼命想靠近,煞气像野兽撕咬他的身体,尖牙刺进血肉扯着,他疼得不停喊叫,生不如死,只知道靠近,靠近那里就会平静,就不会再痛苦。
可面前这些碍眼的东西阻止他,不让他靠近,不让他解脱。十巫力弱,百里屠苏终于看准了机会,全力斩下焚寂,直击主阵的巫咸,阵法顶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一下破碎,巫咸被打飞出去,鲜血洒在空中。
巫咸摔落在石阶上,他又以全力将焚寂横扫,想一举杀了身边所有人。
血红的眼瞳,精美如水玉,那些煞气就像泡沫,多么美妙。欧阳少恭吃完桔子,又被百里屠苏勾起兴味,舌尖从唇角用力舔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十巫已顾不得其他,拼命往后退,此时剑阁传来一个清润悦耳的声音,温柔唤道:“屠苏。”
百里屠苏立刻顿住动作,看向剑阁飞檐,欧阳少恭负手独立,眉目温柔似水,赤衣金冠,热烈而美丽,仿佛是这世间唯一的光华,日暮晚霞在他的身后,千般瑰丽,也沦为陪衬。
这轻柔的一句话,就让失控的百里屠苏停了下来,趁这机会,幽都婆婆出手要拿住百里屠苏,法杖直击他面门,却砸到了结界上,发出震耳金鸣。
欧阳少恭一手持着结界,一手负于身后,微微笑着,带些许歉意,对幽都婆婆点了点头。
那杀意令煞气又汹涌,百里屠苏又攻向幽都婆婆,欧阳少恭收了结界,广袖拂开了与幽都婆婆的距离,抓住百里屠苏的手腕,斥道:“屠苏,莫要胡闹!”
百里屠苏似乎觉得委屈,把焚寂剑抱起来低下头,沸腾的煞气渐渐平静,欧阳少恭将人揽到怀里,温柔安抚,煞气迅速褪去。百里屠苏清醒过来,已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看见欧阳少恭,勉强勾出一个微笑,靠住他就睡着了。
函素真人不可置信,这年轻的贵公子,只言片语就压回了煞气,幽都十巫竟不如他一个微笑,他与焚寂又是何等关系。
“欧阳长老。”函素真人站在剑阁前,远远对欧阳少恭一礼,令弟子带百里屠苏下去。
欧阳少恭把百里屠苏交给陵越,上前向函素真人还了一礼,微笑道:“晚辈来迟,还望掌教见谅。”
他说完作揖,把坐在台阶旁的巫咸扶了起来,直接为他驱除煞气,治疗剑伤,仍是笑意融融的:“我的巫咸大人,真是辛苦你了。”
煞气被他指尖的白炎吞噬,伤口迅速愈合不见痕迹,巫咸冰冷的面具下,似乎也是冰冷的脸,露出的嘴紧紧抿着。
治好了伤,巫咸躬身行礼,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就匆匆离开。是谁曾言做了尹千觞,就再回不到风广陌,当幽都之责,天下大任压下时,还不是如此。
函素又让弟子带幽都人去休息疗伤,向欧阳少恭介绍了诸位长老,欧阳少恭只是点头并没有行礼,眯着一双桃花眼半句话都未说,其一身华贵倨傲凌人,带着温雅笑意,却谁都不放在眼里。
入了剑阁,就看到在里面调息的紫胤,欧阳少恭收敛了笑意,他看得见紫胤体内的魔气,被加在身体上的印压进魂魄,这样强行压制可没什么好处。
修魔又如何,世俗视魔为邪为恶,紫胤宁可忍受痛苦,伤害自己的魂魄,也不让人发现自己入了魔道,如今非仙非魔,到底顾忌什么,难不成会为世俗所缚。
如此不珍惜自己,那怎么行,应该帮帮他才是。
欧阳少恭缓缓靠近,紫胤被他的气息唤醒,睁开眼睛,看见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恍然不知身在何处,起身木然看着他,倏地单膝跪下,低头道:“太子殿下。”
紫胤任天墉城长老百年,剑仙之身在修界地位极高,能让他下跪的太子,又是何等身份,那些因欧阳少恭倨傲而起的不满,也因这莫名的权利和身份,而烟消云散。
“起来吧,慕容,你对过去还真是念念不忘。”欧阳少恭等紫胤起身,就坐在他刚才坐的地方,对他招了下手。
紫胤知道他的意思,伸出手去让欧阳少恭把脉,盯着他金冠上的珠子发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魔气和仙气共存,如今已是自成一体,缺一不可,紫胤强行压制魔气,果然有经脉逆行的迹象,一直这样下去,定会修为全废。
欧阳少恭叹息:“何必如此勉强自己。”
“殿下……”紫胤闻言终于回过神来,缓缓松了口气,欧阳少恭果然还宠着他,果然还想让他陪伴。
紫胤心思通透,他恃宠而无恐也不是假的,只是欧阳少恭对他太宠,不仅没有发现,还时常对他心疼得紧。
正因为如此,紫胤很快平静下来,一双眼睛清清明明,微微弯起,以极轻的声音道:“想必殿下早已来了,紫英……没能斩杀魔灵,令殿下失望……”
欧阳少恭果然有几分疼惜,他很明白紫胤的痛苦,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道:“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关于屠苏的事,明日再谈。”
紫胤点头,古钧扶他退至一旁,欧阳少恭与函素几句客套,也该散了。函素安排欧阳少恭住在紫胤的居处,看他们是旧识,离百里屠苏也近,如此再好不过。
欧阳少恭住在百里屠苏的隔壁,执剑长老的地方最为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过了晚膳的时间,夜渐渐深,这个时候,他习惯吃点小东西或者看书。
刚刚好,有人敲响他的门,一个小弟子送了点心进来,告诉他说:“执剑长老等公子用完膳,请公子过去。”
欧阳少恭看着摆上桌的东西说:“这些东西也是你们执剑长老让送来的吧。”
小弟子点头,摆完东西就退下。欧阳少恭捏起一块点心,无奈笑道:“你嗜甜,却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他把点心放了回去,几盘精致的糕点,他一口都没动,直接出门去找紫胤。
这里的一切布置都很简单,欧阳少恭穿过前园,走到紫胤的院门前,推门进去。里面更加安静,空气都死了一般,没有任何灯火,没有人声,黑漆漆的,又冷得人发颤。
欧阳少恭在手心奉起火,小院里都是些花草,冬日都枯了,只有中间一条窄窄的路。他顺路走进去,进到屋里,还是没有人,找到紫胤的卧房,却听见微弱的水声。卧房的墙上有一扇木雕旋门,微微光亮从里面透出来,照出袅袅白雾。
这后面应当是个温泉,他知道紫胤在沐浴,还是推门进去了,里面不算大,暖融融的白雾腾着,几见方的池子,温水荡漾,看着都觉得舒服。
紫胤知道他来了,却没想到他会进来,转过头看着欧阳少恭。紫胤的表情仍旧很平静,水从白发流到脸上,映着闪动的光华,身体很美,看起来很诱人。
“你忙你的,我等你。”欧阳少恭只扫了他一眼,看到池子边的石桌凳,就坐了下来,桌上有酒有果子,都是新鲜的,他看了看,笑道,“真是过得不错。”
他侧对着紫胤,倒酒自己喝,竟是他喜欢的花酿。他坐得很端正,行止优雅,用的是唐皇族的食礼,穿得精致华贵,金色的冠缨垂在脸颊两侧,淡金色的光晕映在脸上,也没有表情,温和又很威严,让人不禁臣服顺从。
紫胤只好洗自己的,欧阳少恭侧对他,却连余光都不会扫到他,只是顾着喝酒,他却盯着欧阳少恭看,那样尊贵威严的太子,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想占有的。
当自己的手指抚摸上自己的身体,紫胤竟渐渐有点情动,张唇险些发出声音,脸瞬间涨红,他觉得羞耻,立刻起身去穿衣服。
第一百零三回
酒是温的,一杯未酌尽,欧阳少恭就起身出去。
外面还是漆黑,淡淡月光也不见几分亮,欧阳少恭站在窗边,负起双手背对着紫胤。
太子在紫胤的记忆里,是个金玉其质,冰雪为心的人,太过尊贵高洁,所以太想得到。紫胤簪好冠,自己去点灯焚香,一次点了数盏,依次摆好,揽袖用灰压一下一下,平着香炉里的灰,又抬眼去瞧欧阳少恭。
他压灰压了很久,什么话也未说,欧阳少恭突然开口道:“不是想我来么,怎么只顾盯着我看。”
“我……”紫胤想让欧阳少恭忘记对他的失望,却实在想不出有用的话来,动作不觉快了些,很快点好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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