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谦之抬眼望向任仲,重复道,“本事?”
任仲笑了笑,不接话,直接跪坐在卓谦之身旁,直接身手撩起卓谦之长衫的下摆,卓谦之伸手捉住任仲的手腕,眼神一扫,口气也冷硬了许多,“做什么?”
任仲叹了口气,被卓谦之扣住脉门也不挣脱,他盯着卓谦之的双眼,低声道,“我之前便知针灸推拿对前辈有用,如今可否让我一试?”
卓谦之抿了抿嘴,目光灼灼,手指却松动了不少,半晌才道了声也好。
任仲心中一动,此刻才真正清楚了卓谦之身体的状况。卓谦之本不会轻易示弱,受伤也鲜少喊痛,如今同意自己帮其按摩,怕是真的难受到了极点。
任仲也不再耽搁,将其双腿微微拉开伸直,只觉得其双腿僵硬,经脉走形处也微微下陷之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任仲从未帮别人按摩过,却深知人体经脉走形,卓谦之与他身量相仿,找起穴位来也十分容易,故而将灵力汇于手心之中,使手掌微微发烫,刚刚想要下指,便听卓谦之道,“不要使用灵力。”
任仲微微抬眼看了卓谦之,结合他之前的表现,便知他的身体自发的排斥灵气,他如此吩咐,必是有他的考量。虽然用炽热之物按穴效果更好,此刻若是不用灵力,也很难找到合适的热源,任仲低着头,看着卓谦之的双腿,手中的灵力却慢慢散去。
任仲低着头,双手顺着左右两腿的经脉主穴一一按过,卓谦之经脉塌陷,很难知道是否使力得当,他看不见卓谦之的表情,只得低声说道,“若是哪处异常酸麻,前辈务必说与我听。”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些复杂的情绪,竟令卓谦之无法拒绝。
卓谦之轻嗯了一声,也算是做了回应,不过之后仍是一言不发,任仲见他如此,心中叹气,自然也不能强求,更是集中精力,关注与手下的气感,神情专注,眼中仿佛只剩卓谦之的双腿,再无其他。
多久大约几柱香的时间,任仲已然将大穴一一按过,便觉卓谦之伸手压住了自己的双手,低声道,“他们来了。”
任仲听到卓谦之声音有些不对,猛地一抬头,见其面色虽好了不少,却是微微有些发汗,一副疼痛异常的样子。
任仲伸手擦了擦卓谦之的额头上的冷汗,卓谦之也不知是不是疼的紧了,竟没有躲避开来。随后,任仲伸手抓住卓谦之的手,低声道,“前辈站起来走走罢,按压穴位难免疼痛,却着实有效,一会便会好的。”
卓谦之借着任仲的手站起身来,微微倚着任仲才勉强站定,没有接话,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任仲刚刚张了张嘴,便听耳边遥遥传来一句,“师兄救命!”
此人声线虽未男子,却带着女儿家的口气,任仲皱了皱眉头,心知正是那莫清。
任仲抬眼望去,见一只通体翠绿的小舟疾驰而来,舟上二人正是那莫清与他那木兄弟。任仲只觉得卓谦之抓住自己的手一紧,然后松开了来,卓谦之站直身子,微微后退了两步,他没有看向任仲,反而紧盯远处,低声道,“来了。”
任仲集中精神,见莫清二人身后果然跟着只妖兽,那妖兽个头不大,倒像是任仲以前在山林之中见到的野猪,只是其皮肉发乌,与土地隐隐融为一体,在地上迅速的奔跑着,速度不逊于飞行灵器。莫清二人见任仲等在原地,竟停了下来,径直落在了他身旁,飞行灵器刚一落地,那灰衣男子便直接倒在莫清怀中昏迷不醒,那莫清脸色也是不好,看来,那吞食兽果然如卓谦之所说一般对木灵气有所压制。
任仲不由得挑了挑眉头,感觉自己的右臂并无什么异常,而莫清二人竟然不逃,也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不过此时已经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见那吞食兽已然越来越近,足尖发力,手中长刀已经取出,竟头一次主动出击!
吞食兽体型小巧,反应也极其灵活,见任仲一刀劈来,就地一滚,轻巧的闪开了任仲的攻击。任仲神情微凝,调整脚步又是一刀劈下,吞食兽哼哧一叫,步伐猛地一快,又躲闪了开来。
任仲皱了皱眉头,知道这样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故而微微后退几步,默默观察吞食兽的动作,寻找时机。这吞食兽躲开任仲两刀,见任仲撤步也停在了原地,仿佛有灵性一般紧紧盯住任仲,只见它动了动鼻子,转了转大眼,面上竟然露出了不解的表情,竟然连任仲身后的莫清二人都不再看上一眼。
任仲深知这吞食兽对木灵气感应极其灵敏,如此表现,怕是也对自己的右臂产生了些怀疑,他怕再出什么变故,给自己施了个轻身术,又将灵力灌注于双腿之上,向吞食兽逼近。吞食兽见任仲迫近,恶狠狠地盯住任仲哼哧了几声,任仲感觉周围的灵力有了些波动,但是对他却并没有什么影响。
正在此时,只听身后莫清惨叫一声,任仲脚步微顿,神念向后方一扫,见莫清眼角泛红,整个人都慢慢的干瘪了下去,他怀中的灰衣男子早已昏迷,此刻却诡异了抽动了几下,看来情况确实不妙。这吞食兽有压制周围木灵气的能力,对莫清二人克制怕是极大。
卓谦之站在一旁,面色动作都看不出什么异样,看来受的影响要小的多,他微微侧头盯着莫清二人,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对于任仲此时与吞食兽对峙,倒是丝毫也不担心。
任仲见卓谦之并无不妥,心中稍定,心知再拖下去莫清二人性命危矣,心中一动,已然有了打算,他将长刀换至右手,左手紧扣碧影针,以比之前快上一倍的速度逼近吞食兽,吞食兽果然不甚慌张,仍灵巧的躲避了开来。
任仲趁机双手并用,右手抽刀紧逼吞食兽,同时左手碧影针出手,随后又祭出十数张水墙符。那吞食兽反应不慢,避开长刀,又躲开了碧影针,不过此时任仲已经将水墙符祭炼完成,十数水墙铺天盖地而下,吞食兽哼哧一叫,竟无路可逃,直接被卡在了水墙符中。
任仲见机不可失,双手握刀灌注了灵力,长刀表面莹莹发光,随后一刀斩下,连带着水墙将吞食兽劈成了两半,吞食兽哼哧一声,上半身勉强动了动,随后再没了声息。
第65章 第三颗聚灵石
任仲将碧影针收回,低头时便见那吞食兽尸体微微有些不对,从刀口之处可以看见有什么东西隐隐发亮,他眯了眯眼,正欲上前一探,便觉背后一阵风声传来,竟是卓谦之将一个玉盒抛了向自己,盒子形态材质与之前装那坤岩兽的鼻毛的并无不同。
任仲伸手一抓,将玉盒攥于手中,便听卓谦之声音远远传来,“吞食兽长期吞食草木,身体中一般都有些木结晶,别让它散了去。”
任仲不知木结晶是核何物,不过莫清二人在旁,他自然不会多问,直接伸手向那吞食兽尸体探去。扒开那吞食兽的刀口,其腹中果然有个形状奇怪的硬物,倒像是粗盐结成的大块结晶一般,只不过泛着绿色,倒是极为好看。任仲知道自己右臂特殊,怕出现什么问题,故而用左手取得,直接装入了玉盒中,随后,将那吞食兽的尸体一烧,才走回卓谦之身边。
卓谦之默默将玉盒接过,贴上符箓,抬眼看向任仲,见他面色淡然微微摇头,便知其意,顺手将玉盒收进了袖中,俩人一碰眼神,便知对方之意,倒是颇有些默契之感。
任仲见卓谦之面色恢复正常,便知推拿一番有所成效,还没等他开口,便听莫清之声从旁边传来,吞食兽一死,压力减轻,他倒是很快的缓过了劲来,“多谢师兄相救。”
莫清二人追在身后,本就是向任仲求助之意,也不知是不是当真忘了任仲体内也融合有灵物,任仲本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他们。不过,当时二人并未逃走,倒并非将任仲二人当作挡箭牌之用,任仲也就懒得追究过多了。
任仲救他们本就有所目的,听他此言微微挑眉,面无表情地看向莫清,“不必。”
莫清心思也是单纯,被任仲不冷不热的态度一噎,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此时他怀中的灰衣男子清醒了过来。灰衣男子扯了扯莫清的衣袖,叫莫清扶着他站起来,任仲从未注意过男子长相,到了此时才仔细的看向那灰衣人。
灰衣人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双眼低垂,面色隐隐发青,颧骨突出,倒像是生了重病,他长相也不算多么出众,周身全是一片宁静之感,站立姿势倒是温文尔雅,有点像那私塾中教书先生一般。只见他微微抬起眼,看了卓谦之一眼,然后才看向任仲,随即撇开莫清的手,拱起手,恭恭敬敬的行了个书生礼,一举一动无不表明他接受过良好的培养。他开口声音倒是有些嘶哑,“在下木子圭,此事是我二人连累阁下。”
任仲神情一动,此人名字倒是奇怪,照理说木克土,很少出现一起才是。任仲见木子圭隐隐将莫清挡在身后,便知其才是这二人之中做主的那个,又听木子圭唤自己阁下,便知此人倒是个明白的,任仲与他们本就无什么同门师兄师弟之情,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无需如此,我也是有事请教。”
木子圭倒像是料想到了此处一般,表情淡然,倒也不怎么吃惊似的,毫不犹豫道,“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莫清在他身后张嘴,却什么音也没有发出。
任仲见卓谦之站在自己手旁一言不发,便知其不愿多说,他与这木子圭面对面之时,只觉得自己右臂振动加剧,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慢慢攥紧拳头,强压诡异之感,开口道,“木道友是在何处遇到那妖藤的?”
“初见道友之时,便知道友会问。”木子圭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任仲问的如此直接,半晌才开口,口气虽说平静,站立却有些不稳,莫清在背后伸手扶住他,双眼垂下。面上一片愁色,倒与那女儿家作态并无差别,任仲微微避开眼,见卓谦之仍是面无表情的站着,倒似对莫清的怪异表现没有表现出半点动容。
“其实,在下也不知这是何种妖藤……”木子圭伸出手臂,拉开袖口,露出青白毫无血色的手臂,随后一催灵力,便见手臂之上绿影环绕,多条手腕粗细的藤蔓便从其手臂之上慢慢伸展来开,藤蔓似有灵性似的,藤尖指向任仲所在的方向。任仲只觉得右臂振动的更加厉害,仿佛与其呼应一般,不由得眉头一皱。
卓谦之见此眼中精光一闪,伸手将任仲拉远了些,开口满是硬冷,语气却是坚定异常,令人不得不信服的样子,“此乃常青藤。”随后他不再开口,但表情却是极其危险,一副心情极差的样子。
任仲从未见过卓谦之与他人讲话,如今总算有了对比,低头看了看卓谦之抓住自己右臂的左手,不知为何心中倒是多了些欣喜,他微微低头,轻笑了一声。卓谦之猛地松开左手,面上的寒气更重了些,任仲见其表情,心中虽喜,却不显露与面上,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木子圭见卓谦之表情甚是不喜,眼神凌厉的盯住自己,便知他怕是不满那藤蔓指向任仲,故而将藤蔓收起,直到藤蔓慢慢消失无踪,才将衣袖再次拉下。
莫清自然见到了卓谦之面色不快,他心中有些发毛,却直接伸手揽住木子圭,与其站在一排主动接话,开口仍是那副女子口气,“这位便是尚魂峰林道友罢?木兄弟并无恶意,并非针对任师兄,只是师兄体质特殊……”
卓谦之不置可否,面色倒是没有丝毫变化。
木子圭见莫清揽住自己,表情倒是有些不满,他转头瞪了眼莫清,才转过头问道,“刚才之事是我鲁莽了,不知林道友可否与我二人细说这常青藤之事?”
卓谦之表情神态皆无变化,口气冷淡异常,手却没有松开任仲的右臂,眼神从莫清转到木子圭身上,一开口便是无头无脑的一句,“常青藤乃是雌雄同体的灵物。”
此言一出,木子圭与莫清皆是一愣,任仲细细观察之下,见莫清揽住木子圭的指尖竟有些微微颤动,他嘴唇抖了抖,眼中倒是露出了许多复杂之色,“原来……如此……”
任仲心中一动,看来这莫清行为语态本不是如此,发生此种变化,定是与常青藤有关。
木子圭伸手拍了拍莫清手背,低声安慰一番,随后转头看向卓谦之,“林道友知之甚多,怕是已经将前因后果猜了个大概,不知……”
卓谦之比了个手势打断了木子圭的话,随后盯着他道,“具体说说。”他口气强硬,倒是令人无法拒绝。
木子圭叹了口气,才将事情经过缓缓道来。
原来这木子圭与莫清二人乃是依附于青云门的世家子弟,祖上乃是青云门的外门弟子,后自知进阶无望,两人相携在云鹤大陆最东处,距青云门百里之外建立了小世家。青云门下属的世家颇多,他们也只是千中之一,宗门对他们也很少问津。修炼资源虽比不得宗门子弟,却也比寻常散修能够寻得的多些。
木莫二人从小便是熟识,俩人年龄资质相当,修炼速度也是相似,有时便相约一同寻找些机缘。那次相约出行,俩人竟不知撞了什么好运,一路之上一而再再而三寻得机缘,二人喜不自胜,自然加紧修行,不知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已有十年之久。
木子圭垂下头去,眼神一片空洞,搭在莫清手上的右手不由得收紧,“我与莫清辗转返回,却不知已家毁人亡。”莫清站在他身旁,眼中愤恨一闪而过,他咬了咬嘴唇,却没有说话。
任仲体会的父母亲情极少,此刻也不知说些什么。卓谦之眉头一皱,面露沉思,也不催促木子圭,静等他继续。
木子圭隔了半天,眼神中闪过了无数愤恨无奈及悲哀之色,他神情激动,隐隐有些狰狞,“我与莫清两家共处一座山脉之上,上下加起来也有一百来人,半数乃是根本没有灵根的凡人!十年未见,竟消失一空!就连四周山脉也失了原有的木灵气,方圆几十里寸草不生。”
“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便与莫清一同进入荒地察看。”他顿了顿,强压了情绪,“可是那地方已然变得荒凉之极,地势也变了模样,我与莫清在其中寻找数十天也没有什么发现。后不知触动了何处,几根巨大藤蔓竟从地表生长了出来,我一时不察,被卷入其中,莫清为了救我,也……”
他叹了口气,“后来,再等我清醒之时,竟处于地底深处,身体也发生了异变。我竟不不知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他盯着自己的手心,面上满是无奈迷茫。
卓谦之看了任仲一眼,见他面露不忍,直接出言打断木子圭的思绪,“你醒来之后,周围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木子圭沉默了起来,不知是不愿多说,还是根本想不起来。
“特别之处……我倒是想起,我醒来之时在身旁发现了这个。”莫清神情一动,不知想到什么,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破碎的石块,石块看似普通,却透明异常,任仲一瞧,瞳孔一缩,不由得看了卓谦之一眼。
他之前也见过两块聚灵石,如今莫清手中的虽是碎片,气息材质却与之前所见的并无什么不同,只不过微微散发着绿色,他心中确定,这是另一块聚灵石。
卓谦之回望任仲一眼,不动声色地问莫清,“此物可有什么来源?”
莫清摇头,伸手将碎片抛于任仲,“我醒来之时,便摸到了此物,其余事情我大都不太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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