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了?”
安斯艾尔摇摇头,“最近知道的。那天晚上你在那栋建筑附近,应该听到我和校长说话了吧?”
“……嗯。难道,你提到的标本,和我有关?”
“这才反应过来?当然和你有关了,当时说的就是你的DNA样本啊。”
慕异卓恍然大悟,“原来你逼我吃东西,就是为了收集勺子上的唾液!”
“逼?难道我做的东西不好吃?”安斯艾尔危险地说。
“……好吃,好吃得十分别致。”慕异卓违心地说,很快转移话题,“那你当时说的,有特殊保护基因的DNA,和有缺陷的DNA是指?”
“哼,不会欣赏的家伙,还是司涅比较懂。”安斯艾尔翻着白眼,倒也还耐着心回答,“有特殊保护基因的,是你的DNA,而我手上也有你父亲的,平日里闲着无聊,拿来一对比,就发现了你们俩的关系了。”
……这是得有多无聊,才会想到拿两份DNA去比对。
“放心,虽然初代机甲制作者是你老爸,但是这么有面子的事,我也不会帮你宣传,验DNA只是我的兴趣爱好,不会说出去的。”看慕异卓一脸凝重,安斯艾尔撇嘴解释道。
“不是这个问题,为什么我的DNA和别人不一样?那保护基因是什么?”
“如果说基因像是人类的密码,那保护基因的作用,就是保护密码不被解密。相当于二次加密吧。”安斯艾尔耸肩,“当初你老爸说初代不是他最大的成就,我还不信,现在看你,我倒是信了。恐怕这个成就就在你的身上了吧。”
“我的基因里有什么,要二次加密?”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想知道的话,可以问问安娜那些人。”
“策略系主任?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最近不是不太平嘛,他们觉得你有嫌疑,所以正在研究你的DNA。”
“他们怀疑我?”
“你太没有自觉了吧。”安斯艾尔鄙视他,“行了行了,东西给你了,我不和你蘑菇,走了。”
“等等。”
“干什么?”
“和我同期被采集样本的,还有一个人吧?你说基因缺失的那个,难道是周零?”
幸好没迟钝得太过分。
安斯艾尔拉开门,没有否认,“你说呢?”
任雄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慕异卓睁着眼睛,在床上躺着发呆。
“喂,难道魔鬼元帅名不虚传,让你身心俱残了?”
慕异卓眼珠子往下一滑,瞪着站在床边的人,“狗嘴吐不出象牙。”说完就彻底闭了嘴,再也不管任雄怎么反击。
保护基因,作用是什么?为了保护自己身体里的什么秘密?
难道是丧尸疫苗?
不过疫苗这种东西,还能把基因都给修改了?
还有周零,一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人,搞了半天也有他自己的秘密。正常人基因缺失,还能活?
他身边究竟还能不能有个正常人了?
别一个搞不好,连任雄都不正常吧。
“你这个家伙,居然这么忽略大爷我?”任雄正摩拳擦掌,要好好教训慕异卓一顿,忽然看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干嘛,大爷我不玩同性恋啊。”
“你是人吧。”
“……你神经了啊。”
翌日。
接过内置机甲的便携胶囊,各位参赛者踏上了征途。
半年来,慕异卓第一次踏出绿曼陀,重新走进茫茫的荒漠之中。和当年与斯娜走散,一个人在漫漫黄沙里行走不同,他的身边多了很多小伙伴。
比如说任雄,比如说周零,比如说……司涅。
“你参加什么比赛啊你。”看着他神色淡定地虐杀一只丧尸,还很认真地把手指切下来当战利品,他就想不通了,一个丧尸王出来打丧尸赢机甲?这逻辑有点醉啊。
“你不是昨天就知道我要参加吗?”
“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你指的是哪个呢?”
“你手套上还有血,别碰我!”
“怕什么,我总不会让你有事的。”
“哎,为什么参加个比赛还要被虐?秀恩爱的死GAY佬滚一边好吗?”
“嫌虐就不要听。”两人转过头,异口同声地鄙夷道。
“……靠。”任雄憋着一口气,默默地往周零那边靠,不怕,这里还有另一只单身狗,也算是安慰了。
走不了多久,又遇到了一只丧尸。
任雄正打算祭出机甲,就见司涅已经奔过去,先把丧尸踢倒在地,然后趁它还没起来的时候,一小刀飞过去,砍断它的一根手指,再然后从腰间一摸枪,轰……
又是胜利。
全程不到五分钟。
这他妈就是战斗系的实力?连机甲都不用肉搏?看这情况,司涅会不会被丧尸抓伤,简直就没必要担心。
任雄按住抽搐的嘴角,“我说,其实他根本都不用带机甲出来吧。”
“凭他的实力,现在不用浪费机甲的能量。”周零根本不把他的吐槽当吐槽,一本正经地解释,“毕竟能量有限,虽然需要的是太阳能,但是补充能量耗时太久,要是在关键时刻没有能量就不好了。”
慕异卓听得白眼直翻。
大哥你想太多了好不好,那家伙哪里会考虑能量不能量的问题,巴不得就一路肉搏下去吧。机甲是丧尸的天敌,要是这路上会看到司涅驾驶机甲,那天都能下红雨了。
第一天过得还是很快的。
夜晚,几人就在沙地里挖了洞,一起躲到了里面。
“今天的战利品数目……0。”任雄撇撇嘴,现在离绿曼陀还不远,也不能指望遇到多少丧尸,就算遇到了……
“3。”司涅报了数。
是啊,仅有的三只,也被他全歼了。
“你也下来干嘛?不是比较喜欢呼吸新鲜空气吗?”慕异卓很不爽,空间就这么大,几个人一只丧尸挤在一起,说不定半夜司涅闻到他们几个的肉香,吭哧吭哧就把他们啃光了。
“我比较喜欢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司涅笑笑,露出一嘴大白牙。
“妈了个鸡,肉麻死了。”任雄打了个哆嗦,躺下,闭了眼睛,催眠自己,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啊。
“异卓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周零也就地躺下,好巧不巧,恰好隔在了两个人中间。
“你不过来我这边?”司涅看着隔在中间的周零,眸色有点深。
任雄悄悄睁了一只眼睛看热闹,周零那木头,就知道睡觉,懂不懂得让人家小情侣呆在一起腻歪拉。
“你管我。”慕异卓哼了一声,可还真不敢就这个格局睡觉,他知道司涅是什么还有点防备,周零啥都不知道,让他躺在司涅旁边,自己是怎么都放不了心的。
“我知道你想过来的,来吧。”司涅故意张开双臂。
慕异卓恨得牙痒痒,盘腿坐着,“过你个头,我不睡了。”
“好吧,那我也陪你。”司涅笑了笑,也坐着看他。
两人中间隔了个已经睡着的周零,一个面对着黄沙,一个面对着对方,都笔直地坐着,气氛分外诡异。
任雄一开始还想看慕异卓会不会拉下脸,结果熬了半天,这两就跟入定一样,一动不动,无奈之下,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机甲大赛3
五分钟内第三十个呵欠。
慕异卓嘴巴简直就没合拢过,眼圈红红的,像只泪汪汪的哈巴狗。
“你知道对我来说,睡觉不是必要的吧?”司涅依旧神采奕奕,好心提醒。
慕异卓低咒了一声,结果没咒完,就打起了第三十一个哈欠,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轻轻笑了笑,司涅慢慢躺下,面对着沙臂,背对着慕异卓,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整个沙洞里只剩下隐隐的鼾声,从任雄鼻腔里传出来,慕异卓听在耳里,简直就跟想上厕所的人听到流水声一样烦躁。
打完第四十个哈欠,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司涅那家伙,现在未必睡着了,不过特意转过身,难道是想给他一个台阶下?其实过去睡也没啥,又不会少块肉。他大脑里混混沌沌的,想要睡觉的心情在拼命地说服自己,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跨过周零。
一脚踏到了实地,本来另一脚再踩过来,这场“迁移”也就完美结束了,结果脑袋一沉,脚一歪,差点没踩到司涅身上,不得已猛地收回脚,平衡一个把握不好,整个人就往后摔,眼看就要把周零生生给“砸”醒了——
一股外力忽然搂住他的腰,把人往回带。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整个就摔到了司涅身上,脸蹭过对方的脸上,被胡茬刮得有些刺,心里第一反应竟然是在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同样的感觉。
“怎么,一看我睡着,就投怀送抱了?”司涅没有笑出声,但是慕异卓能感到他的胸腔在低低地震动。
“少废话。”他别扭地坐到地上,甩了甩沉沉的脑袋,掐住对方的手臂,一只手抓着不放心,就两手隔着他的手臂交叉,手指相扣,箍紧,“睡觉。”
眼皮子好沉,好想合上去。
他想了不到一秒,就真的闭上了眼,眼皮就跟沾了强力胶一样,再也不想睁开。
但不需要睡眠的某人,显然不打算这么容易放过他——难得煮熟的鸭子自己飞过来。
空间很狭窄,慕异卓又为了防止他“有动作”而箍着自己的手,都用不着他主动靠近,就已经是肉贴肉的情况。于是好整以暇,徐徐地说:“你以为?我要真的想动手,就算中间隔了十个你,他们也未必能平安的吧?”
“抓着呢。”慕异卓梦呓般地说。
“一秒就能挣脱的事。”
他意识已经模糊,呼吸沉沉。
“嗯?”司涅猛地抽手,激得对方一个冷战,蓦地从梦里惊醒,眼睛朦朦胧胧地撑开一条缝,已是有点崩溃,“大哥,你怎么着才能让我安心睡觉啊?”
“是你怕我吃了你朋友,要怎么着,不是得你来想吗?”
“我想了啊,你倒是好好配合……”慕异卓说着说着,连声音都沉下去了,显然是又要睡着。
司涅又故意抽了一下手。
“嗯?”慕异卓再次惊醒,这回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我来帮你想吧?”
“嗯。”
“你先把手放开。”
“不行。”
“我保证不跑,而且,按我的方法做,保证你能更安心地睡觉。”好说歹说地哄骗着不清醒的某人,好容易拉下他一只手,“看好了。”
“嗯……”
被司涅举着,慕异卓的手掌自然地垂着,手指微曲。
司涅张开五指,从他的手腕处抚上去,一路向上,支撑着对方的手慢慢地扬起来,错开地对着慕异卓手指间的空隙,蛊惑似的说,“扣住,我就跑不了了。”
“嗯。”他听话地扣住司涅的手,感受着指缝之间隐隐的压迫力,心满意足地陷入了沉睡。
黑暗里,经脉里血液的流动声,像是溪流一样汩汩的,仿佛古老的魔曲,鼻鼾声,人的心跳声,一起一伏,像是在伴舞的魔女,踩着有规律而欢快的节拍,鼓动着曾经停跳过的心。
眼神几个明灭,司涅并没有动。
尽管睡着了,尽管是被蛊惑的,慕异卓还是下意识地,牢牢地扣着他的手。
而他的指尖,也轻轻地搭在慕异卓的手背上。
都说十指连心,其实五个手指,一只手掌,感受到的温度就已经足以传递到心里了。
“为什么你会过来呢?”
“其实你心里知道,过不过来,如果我真的想,是根本没什么区别的吧?”
“慕异卓,轻易一点温暖,就足够让你心软,你可真是好骗呢。”
蓝眸闪动,从薄唇里溢出的话,低得只需被鼾声一震,就怎么都抵达不到人类的耳中。
忽然,扣住司涅的手指微微一跳,他往边上一看,沉睡中的人并没有醒来,反而是眉心紧锁,像是进入到了什么不好的梦魇里。
司涅收回目光,眉心不知不觉地也皱了起来,本来越来越临近期限,影响也就越大,上次慕异卓精神崩溃,就像是滔滔洪水,把本来被蛀的蚁穴击得更大,却依旧连绵不绝,再这样下去,恐怕这堤,要比想象中提前不少崩溃了。
慕异卓的梦。
他梦见了雪儿。
好久不见她。
她站在房间里,手足无措,梨花带泪,只一个劲儿地恳求:“慕哥,慕哥,你别这样,冷静些,别这样……”
他怎么样了?
恍然回神,这才注意到屋里一片狼藉,能砸烂的,都烂了,能撕毁的,都撕了,好好的一个家,被捣得不成样子。
而始作俑者,好像就是自己?
“镜子!给我镜子!”他控制不住自己,癫狂地嚷道。
“慕哥,你还是先好好养伤!”
“给我镜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股想要镜子的执念驱使着他,让他往前买了一步——
“小心啊!”雪儿尖叫,飞一样地扑过来。
他眼睁睁地,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失去平衡摔在她身上,带着她倒到地上,一地的玻璃渣子,划破她的身体,周围破碎的纸张很快就染上了殷红。
生平第一次,他没有立刻照看她,而是震惊地看向自己的腿。
右腿完好。
左腿却从根部,齐刷刷地消失了,只留下一条空荡荡的裤腿,展现着本该有而不见了的东西。
“慕哥,别看了,我们先休息吧,好不好?”雪儿忍着痛,忍着泪,把这个被打击得话都说不出的男人扶起来,“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慕异卓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没有反应,眼角余光瞥见地上的玻璃渣子,下意识就拿起来。
碎片里倒映着房间,勉强可以当作镜子来使用。
不要看。
他心里有个声音,小小声地制止。
可他还是看了。
小小的碎片,并不能放下他整张脸,即使如此,左右挪移一下,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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