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王打断了他:“你说的,我明白,即便如此,我也想去试一试。”
熊侣叹气,这人跟他想的一模一样,绝不认命,已经站得很高,却还想往更高处再走走。
“你没看史书么?你已经很厉害了,与齐桓公晋文公等齐名,流芳百世……”
庄王微笑着点头,说:“正因为看过,因此才想做得更好一些。若能如始皇那般扫荡六合,不是秦统一天下,而是楚统一天下,岂不有趣?说不准,你那个时代的生活,会比你现在过得更好。五胡乱华、元蒙入关……闭关锁国、八国联军侵华这些惨事将不再发生……”
熊侣惊讶地看着他,原来庄王是想将统一中原的时间提前。难不成因此才命观浮休刺杀周天子?
他没有庄王想的多,若真能按他说的发展下去,由楚来统一中国,说不定真能有不一样的朝代更替。那个时候,中国的历史会变成什么样?真是想都不敢想。楚代结束后,会是汉么?再之后会是三国两晋南北朝么?
历史是必然。想起两千年后申公巫臣说过的话,熊侣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些,说:“你怎么就能断定,历史可以被改变?或者说,就算历史被改变,也有可能出现比上述更惨烈的事情!”
庄王微微颔首,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可寡人只能掌握自己,无法控制将来之事。若今后出现暴君或是乱世,可不能算在寡人头上,你说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里有可能会变成可怕的世界,不止改变历史那么简单。你没发现吗?现今天下都开始乱了。”
他记得两千年后的巫臣说,虽然路径或许不一样,但只要结果是对的即可。这么说,若是将庄王的结局引到正确的方向上,历史应该就能回到正轨。
听了熊侣的话,庄王没有要考虑的意思,而是道:“乱是一时的,你没瞧见么?整个春秋都在乱。等寡人登上至高之位,统一中原,一切平稳发展,中国将不会有战国的到来。”
这么一听,的确挺诱人。可……这个世界明明已经很不正常了,他道:“你这么做,我的世界很可能会消失的!”
庄王饮下一杯温酒:“又有何妨?你的世界不见了,会有新的世界代替。你或许会在另一个家庭出生,或者根本就不出生,这又有什么关系?”
熊侣挠挠脑袋,觉得他讲的确乎有道理。不过,真的可行么?想了半晌不想与他继续这个没完没了的话题,直接问:“你请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不会只是想看看我手机里的照片或是借用充电宝吧?”
庄王笑着为他斟酒,递给他,说:“你知道吗?浮休中了一种毒,我亲手喂的。”
熊侣将嘴里的酒喷了出来,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太卑鄙了吧!”
庄王的手拂过温热的酒瓶,说:“放心,给你的酒里是没有毒的。难道,他未曾告诉你?此药半月发作一次,我赐予他两颗丹药,算下来,他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熊侣想起观浮休前日被唤去,说不准便是那时喝的毒酒。浮休定是不想让他担忧,才不说此事。熊侣心中隐隐发疼,他的浮休,实在受了太多委屈。
“你到底想干什么?快点说好吗!”
庄王再为他斟了一杯,道:“我要你,做我的替身。”
“替身?”
“明后两日或有别国刺客前来刺杀寡人,原定明日出宫巡城,你替寡人去吧。”
“哈?”熊侣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让我当替死鬼啊?”
庄王的手抚上他的肩,说:“放心,浮休曾说,你我二人或是命格相连,你死了,我恐怕也会不好。只是代我巡城罢了,我会让属下保护好你的安全。你若不放心,可以让浮休跟着。”
“我没什么好处吗?”
庄王微微一笑,说:“自然是有的,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钱财改善生活,允许你陪同观浮休前往洛邑执行任务。”
熊侣腹诽道:这还用你允许?简直欺负人嘛。
“我知道,你定在心里骂我。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你若肯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我自然欢迎。”
熊侣连忙摇头,说:“我暂时不考虑成为你的属下,当你的职业替身。我明日替你一次,你如约让我与浮休一同前往洛邑。对了,事成后,定要给他解药,不再为难我们。”
“放心,解药会有的,浮休毕竟是我母族之人,我不会太为难他。相信你们定能将任务办妥。”
跟庄王讨不到什么条件,熊侣只能再想办法,并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定要去见一次巫臣。他看向正在充电的手机,喊道:“行了行了,你别充你手机了,充电宝里的电都快被你用完了!”
电量只剩下三分之一,只够再充一次手机,浮休还没玩够呢。
庄王盯着手机屏幕,说:“别忙,还差一点,等我充完。大不了,寡人多赐你一些银钱。”
熊侣双手环胸,忍了。毕竟他们现在很穷,确乎需要钱。若是有了钱,他可以给浮休做几身新衣裳,再买些好吃的。这样想想,这点电还是值得的。
☆、【第077回】替身
“来了。”庄王将酒杯放下,唇边带着微笑。
“嗯?”熊侣正奇怪他到底在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争吵之声。
“放开我,我要去见王!”
“猎羽,没有王的命令,你不能擅自进去!”
“浮休!”熊侣站起身,看向庄王。他想,浮休定是发觉自己被绑,才找到这里来。
“银狐,让他进来。”庄王道。
“是!”
观浮休闯了进来,面色绯红,显然十分焦急恼怒。见熊侣安然无恙,总算放下心来。
“浮休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倒越来越急躁了?”
观浮休看了他一眼,行礼道:“是属下冒失了,还请大王见谅。”
“起来吧,你急着见我,所为何事?”庄王明知故问。
观浮休抬头,看向熊侣,道:“属下有个地方不大明白,想来请示大王。”
庄王自顾自地倒酒,头也不抬:“我想你没什么重要事情,他明日会替我,你有事请示他好了,无需问我。”
观浮休偏头去看熊侣,似乎有些明白,俯首道:“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你二人暂时去寡人寝宫住下,明日之事,交给你们了。去吧。”
熊侣稀里糊涂地换上从前在宫里穿的华贵衣裳,出了密室,被簇拥着,回到寝宫。
寝宫里有些地方变了样,但基本上还是从前的样子。熊侣在床边坐下,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观浮休从帘子后走出,问:“他让你明日巡城?”
熊侣点点头,说:“是,只此一次,之后他会放我与你前往洛邑,还许给我银钱,我们能过好一些的日子了……”
观浮休在他身边坐下,说:“明日之事不可预料,但我坚信你我能全身而退。只是……我怕他对你……”
“放心,他不会对我怎样。你当初对他说,我与他命格相连,这点他是信的。倒是你,中了毒,为何不讲!”
“我……”观浮休眼里有躲闪的意思,“我只是……”
“这么大的事情,何不与我商量?我们二人之间不是该没有秘密么?”
“我……是我不对。”
熊侣握住观浮休的手,说:“好了,你要记得,有事一定要找彼此商量。等过了明日,我们可以同去洛邑,暂时逃离他的掌控……”
翌日,熊侣像一个月前那样,从梦中醒来。优孟的声音在帘外响起:“王,辇车已经候着了,优孟为你更衣吧。”
熊侣起身,由着优孟为自己更衣,在宫人端来洗漱用水时,他道:“你们先下去,寡人自己来就行。”
优孟抬起头来,深深一望。这个时刻,熊侣觉得,他仿佛是认出自己了。
乘着王轿出行,郢都宽阔的王城街道上,行人纷纷跪地膜拜,不过此刻他心中却没有任何感觉。或许是群臣朝拜次数太多,亦或者是心中还有心事。他知道这一路必定不会太平,他正在等那个不太平的时刻。
观浮休骑着马侍奉御前,他二人仅几步之遥。观浮休身着铠甲,头戴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自从熊侣被迫离开之后,观浮休在宫中已然成为禁忌,不方便再以真面目示人,因此这般大摇大摆地出行,倒还是第一次。熊侣看向他的背影,不禁感慨万千。从前的日子,如同过眼云烟。如今世事变迁朝堂乱象,并非他能左右,也不知最终能走向何处。
脑中正乱乱想着事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熊侣本能地往左移了半分,羽箭正巧插在他刚刚坐的地方。
“有刺客!保护王!”
王轿被放下,侍卫围在他周围。熊侣将那支箭拔了出来,捂住胸口。好险,刚刚走神之时,若这支箭再射得准一些,他恐怕就要负伤了。
“没事吧?”观浮休低低问道。
“无事,告诉民众,王无事,及时疏散。”
随着羽箭接踵而至,虽说主要朝着王轿,但难免误伤民众。好几个民众接连倒下,人群开始惶恐,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几近失控。观浮休高声喊道:“王无事!民退散!”
民众得了信号,纷纷小跑离开街道,一时间混乱的场面稍稍清明了些。熊侣叹了声气,看向四周。街道两边院墙上,有不少黑衣人埋伏,正在不断朝此处射箭。
王轿周边的侍卫,纷纷拿起盾牌抵抗,不过偶尔也有一两支箭穿过空隙,插在王轿阑干上。熊侣动手斩断又一支漏网之箭,身后传来整齐的步伐声。他松了一口气,心想,王师总算到了。
“郢都城内,何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刺杀大王,实在罪不可恕!将刺客抓捕归案!”
“是!”
熊侣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潘尪到了,他向后望去,透过御林军的层层铠甲,潘尪正威风凛凛坐在马上,身边跟随的人,正是潘党。他离开一个月,这里过去了两年,当年的潘党小子也成熟了不少,眼神更加坚毅了。
王师一到,刺客如潮水般尽数涌来。虽说数目客观,毕竟不如王师人多势众,激战了约莫两刻钟,便渐渐败下阵来,不少刺客在重伤之下服毒自尽,街上横七竖八多了不少尸首。
观浮休喊道:“刺客身上有毒,当心他们服毒自尽!留活口!”
虽说大家清楚此事,但真要操作起来,还真不容易。直到最后,潘尪只捉住两三个活口。不过,即使是两三个活口,也算不错的了,可以留着慢慢审。
究竟是谁要刺杀庄王?他让自己替他巡城,有什么深意?莫非正是想将刺客引出,好一举剿灭?他为何事先知道敌方的计划?
他走了两年多,朝堂格局变化如何,他一点也不清楚。不管如何,他成功完成了任务,可以去领赏了。
被送回寝宫,又被人从寝宫接走,蒙着眼睛被带入密室,庄王坐在矮榻上,笑吟吟看着他:“今天做的不错,事成了,这里是你的酬劳。”
说罢,他拿出一个小袋子,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了不少金饼。熊侣接了过去,掂了掂,说:“多谢。”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这么做。你走了许久,朝堂局势变了,恐怕不太清楚个中原因。”他示意熊侣坐下,说:“我还得好好谢你。你在我回来之前,替我解决了不少麻烦,将良臣都用起来了。”
“不客气,情势所逼,没有办法。”
“你该知道,你走之前,朝堂之中,还有个大*麻烦未曾解决。”
庄王这么一说,熊侣立刻便明白了,说:“行刺的幕后主使之人是斗椒?”
庄王颔首道:“不错,你挺机灵。我想你在我走之前就发觉,他才是多次刺杀案的主使。碍于别的事情,一时还没找到理由将他除掉。寡人回来后想将他除去,也费了不少心力。前段日子找了些由头将他贬出郢都,前往周边之城。他恐怕担心我继续削权,时机也差不多成熟,因此才想着兵行险招,将我一举除去……”
熊侣听了许久,疑惑道:“你跟我说这么多干嘛?能直接点么?”
庄王笑道:“审了那些刺客,若将主使审了出来,便能拿他。但拿他并不容易,他手中握了不少兵权。若要除他,必定是一场恶战。我会先行将他继续贬谪,等他实在按捺不住主动造反,我再行正义之事,将他除去。”
“所以?”
“离交锋还有些日子,我希望你与浮休赶紧将手头的任务完成,回来助我铲除逆贼。”
熊侣叹了声,说:“早点回来给你当替身是吧?我懂了。浮休身上有毒,我们会尽量早些回来。”他提起手中的钱袋,在眼前晃了晃,“多谢你的赏赐,若没别的事情,我跟浮休回家去了,再见!”
庄王笑道:“再见,不送。”
熊侣转身,庄王撑着下巴,打量着他的背影,嘴角始终噙着一丝微笑。
熊侣与观浮休回到农家小院,影子颓然坐在地上,面色苍白,看上去很不好。直到看到二人出现在视野当中,才惊喜地抬起头,说:“主人,你回来了!”
熊侣知道,自己在他面前被带走,影子心里肯定会自责,连忙跑过去,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问:“你有没有怎么样?”
观浮休上前,把了脉,又看了伤口,说:“伤口没裂,但人快虚脱了。影子,这两日你没好好吃饭吧!”
影子低下头去:“影子没用……我……”
“好了好了,我们都没事,你赶紧回去躺下歇息吧。我们今日从街上来,买了烧鸡和别的好吃的,待会儿热过了吃。”熊侣将包着荷叶的烧鸡凑到影子面前,晃了晃。
影子的眼中总算有了神采,说:“好,影子愚钝,劳烦两位主人费心了。”说罢,乖乖回去躺着了。
☆、【第078回】洛邑
快马出了楚国,再往北,便进入晋国与郑国交界。此处鱼龙混杂,倒也方便避人耳目。他们在此处的集市换了装备,不再着劲装,而是打扮成做买卖的小商贩,赶着马车,载着一些货物,大摇大摆进了洛邑。
影子知道他二人要去犯险,虽然重伤未愈,还是坚持上路,说或许能帮到一二。熊侣想劝他,观浮休却道也好,便让他跟着了。影子不再蒙面,打扮成普通人的模样,乖乖在马车后守着货物。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观浮休说,可以适当动动,只是不能随意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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