芄兰丢下这该死的扫帚,毓秀的眉眼灵动起来,一撇嘴:“哼。”他又不满起来,“什么叫做今日,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很令人讨厌?你说,你是不是后悔带着我过来了?”
“这是粗使下人做的事情,快过来吧,让师兄看看你的手,疼不疼?”将那双细嫩嫩的手捋开,果真被磨得通红,掌心甚至被磨出了个水灵灵的小泡,“你看。你只管去玩乐便是,明日师兄便去买几个好使的丫头小子,可别再碰这些东西了。”
芄兰默默看着师兄拿了针,又将细细地针在烛火上烫了几下,看着他动作轻柔的将自己手中的水泡挑破,又抹上紫金膏,温柔细致的动作,俊美的眉眼从未如此夺目过,明明是看了十几年的一张脸,此时却具有极大的蛊惑力。
“怎么了?”苍敔流抬眼笑起来,顺手将昨日他想要的夜明珠塞进芄兰的手中。“兰兰今日有些不同寻常呢,给,你不是要么,拿着玩儿罢。饿了吧,想吃什么?”
将有些呆愣愣的精致小人儿拉起来,握着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触手滑腻柔弱,他如带着自家的孩子似的牵着芄兰,两人身高的确相差巨大,规格差了好几度。不论是身材亦或是相貌都绝不相似,但无一都是相当夺目的存在。
苍敔流垂颈含笑问他:“想吃什么?金丝甜锦、杏仁鸡脯、鸳鸯卷、宫保野兔、琵琶大虾?听说埠城醉仙阁里的大厨是从宫里出来的呢,便去那里吧,嗯?”
芄兰从前不是没有被师兄这般牵过,只是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应该是从老爹死后便没有过了,如今再次被这样牵着,芄兰紧张的看了看四周,他狠狠的想要抽出手,用了几次力都没有得逞。
真是……真是太丢人了!
“师兄!你、你放开我。”压低声音拽了拽苍敔流的衣袖。
“师兄都忘了,兰兰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轻声叹笑,放开了芄兰不停往外抽动的手,拍了拍芄兰并不厚实的肩膀,“走吧,这日头太辣,仔细晒坏了。”
晃眼的阳光下,男子一头如濡湿鸦羽般柔顺的长发被随意的编成一束垂在身后,即便如此高大,长发也垂到了膝弯处,用一枚沉稳的墨绿色发带紧系。这背影盛气凌人如尖鸣的军枪,令人畏惧不敢亲近。
芄兰失落的看着自己被放开的手,师兄的背影没有再比此刻更加陌生了。那是一种难以追寻,难以与之并肩的遥不可及。
他心中一慌,在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奔走几步,一把拽住了那个方才被自己要求放开的手。苍白的,温凉的,有力的,师兄的手。
苍敔流被他冲过来拽住,并没有露出疑惑又奇怪的神色,他依旧神色宠爱的垂下眼融化了本就骄狂的眉眼眸光,捏了捏他的手,握紧他。
“不闹了?真乖。”
骄傲的轻哼一声,玉白的颊侧却有些热。
到了醉仙阁,上了满桌珍馐,芄兰却只用木箸戳着菜肴,许久后他宛如抱着巨大的决心,坚定如握着刀的侠客。
“师兄。”
“嗯?”苍敔流往他的碗中夹菜,“不是最爱吃金丝甜锦么,为何不吃?”
“我要读书,师兄。”芄兰像握着匕首似的握着箸,若是不答应就要自裁一般定定的看着苍敔流,又重复说“我要读书。”
“好,过两日便给你请个先生,快吃吧。”他拿着木箸的姿势巧妙优雅,宛如使用自己的手臂般自在轻巧,有求必应的答应他所有要求。
芄兰满意的开始开动,虽然他如今满脑子斗狗斗鸡,赌博嫖.娼无有不通,但是……
拨开这糜烂的迷雾后,教他如何甘心一辈子当个臭鼠?如此强大的师兄,废物一样的他怎么留得住。
“诶诶,巧了啊,哥哥我今日穿一身红果真是好运啊,那臭算命的没糊弄我!”十分欠抽的声音嘻嘻哈哈的响起,雅间的门缝里立刻钻进一个短发男子,他额间勒着寸宽的湖蓝布条,一身江湖人的断卦束腿长裤,这人不是三儿又是谁。
芄兰十分不耐他,翻了个白眼,嘴巴动得更快了,生怕这饿死鬼跟他抢食一般,他咕噜一声:“饭桶,哼。”
“你怎么来埠城了。”苍敔流丝毫不信他的口花花,闻了肉骨头似的扑上桌。不去理会他,见他果真是一身红衣,瞥了眼“俗气。”
“嘿嘿,拿来我吃一口。”丝毫没有受打击,三儿夺过苍敔流手中轻捏着的那双木箸,抄手便戳进菜盘子里,“你这桌少说也得五十两,嘿嘿~有钱,有钱!”
“听说了么,半月后这埠城地下赌庄有一场竞价,这一年度的物品据说相当奇货可居呢,你这白脸鬼留下来看看不?”三儿用箸敲着已经空了的一盘菜碟,强调道,“三年一回呢!”
“你说的是贺姬?”他将手臂搭在椅背上,一手支着微微歪着的头,他的记忆力虽说有些听闻,但是原主是个弟奴,只记着赚银子,哪里会去那种地方,他在记忆中搜寻片刻后,“我记得三年前还是在坦城呢,怎么迁到埠城来了?这埠城向来是穆家的一言堂,贺姬如今放出确凿的消息,看来是占了埠城一角,胆子倒是大。”
“嗨!你不知道?”三儿粗黑的剑眉一抖一抖的,将碟子敲得叮叮响,“这人别看这以前没什么名气,狠着呢,入赘进了元剑庄后,体魄健壮的元庄主不过两年便病死,不久后发妻元蕊跟着她老爹元飞阐也一路去了,也不知这贺姬是使了什么手段,元剑庄竟然没有一人出来说什么,啧啧,手段这么狠,不过倒是个人物。你再看看如今的元剑庄……不对,应当称作从羽山庄,如今的从羽山庄可算得上是江湖中的一流了,能在穆家眼下挣一点地方,虽说不容易,但也着实厉害。”
三儿说得唾沫横飞。他咕咚咕咚灌了一杯热茶,直问:“喂,说了这么多,你去不去啊?”
“你这瘦猴子,真是个讨厌鬼。”芄兰摔了箸,小脸不悦的看着振奋非常的三儿,斥道,“要去便自己去,总是拉着我师兄做什么!”
“哟!以前也不见你这销金窟似的师弟上来关心一句,今日倒是让我开了眼。”三儿丝毫不待见气质灵俊的芄兰,别看这小子长得人摸人像,芯子早是一坨臭烂泥了,喷道,“白脸鬼你赶紧给他银子,‘追债’竟然追到埠城来了,真是好毅力。”
芄兰从小在胭脂堆与赌坊中打滚,听到这么刺耳的话也不当什么,他翻了个白眼一转身就坐在苍敔流怀里去了,摆出得意洋洋的姿态。
“就不走你拿我怎么样?有本事你也找个像我这般好看的师弟来,眼红猴子,难看死了。师兄你说是不是?”
看着这战火烧到了自己身上,苍敔流安抚的拍拍芄兰的背:“不吃了?”
哼唧一声,点头。
三儿看着自己兄弟这千肯万愿的样子顿时扶额,让你嘴贱,管他做什么。
“听你说的这般有趣,去看看也无碍。”将怀里又激动起来的人按回去,将他的头按在胸口,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冰凉的柔顺发丝,看向再次精神振作起来的三儿,“七日后事毕我便得空,不过,你来埠城便是因为三年一度的竞价?”
“不是啊。”三儿眨眨眼,撇嘴咋呼,“我是被穆百那小白脸请来的,在这儿好几日了。说是有个人让我给脉一脉,说得急的要投胎似的,如今却一直把我晾在一边,个毛都没见着。”
苍敔流想起不久前穆百的态度,这些事情凑在一起总是令人嗅到一丝耐人寻味的气儿。
他低声哼笑,猩红的唇在苍白的面容上吮血般令人移不开眼:“好戏总是需要更多的耐心。一盘精致烹调的佳肴,是需要足够长久的等待,这般在品尝美味的时候才更愉悦。”话语间满是恣肆,配上他磬音般迷人的语调,风雅得不像是一个盗贼。
“你、你你……”三儿瞠目的看着好友,在他的记忆力从未见过如此艳色蛊惑的姿态,“你这满嘴毒的嘴巴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苍敔流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轻柔的拥着已经在他怀中睡着的芄兰。
“你这蠢货怎么可能知道。”
“啊——”三儿立刻受到攻击,他欣慰的西子捧心,“这样的才是白脸鬼嘛!”
这夏日,空中都满是火星子似的,可是芄兰窝在师兄的怀中却环绕着舒服的温凉,他惬意的又往师兄的怀中缩了缩。
苍敔流已然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更确切的说,他应该在逐渐往黑暗生物发展,他的体温随着灵魂与肉.体的强度增加而逐渐降低。这个肉身活得越久,他便更能体会到他对于灵魂的掌控。
不论是他自己的,亦或是其他别无相关的人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哦哦,这是今天的一更~
苍大禽兽已经察觉到了系统的身份,
我可怜的小师弟,不知道能不能被苍大禽兽放过,那可是个很好的灵魂啊~
第33章 3.4:狂妄的宠弟盗贼【4】
翌日苍敔流便为他这个自小便不学无术心无点墨的小师弟找了位先生,这人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儒家先生,不过为芄兰启蒙已经足矣。在埠城估摸着也要流连个一两月,待事情都处理完全后再为他找更适合的先生时间正好。
卯时三刻。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智若去,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老书生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执着书卷,立身于庭院中,轻声慢朗。
芄兰听得实在无聊,这东西昨夜看了一遍便全都记住了,这一大早的又来一遍,顿时烦了:“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不出户,知天下……”
他截了老书生的话头滔滔不绝的背起来,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皎皎。
此时苍敔流正自屋内行处,他看了眼瞠目结舌呆愣住的老书生,只想到一句现世中十分流行的话:小伙伴都惊呆了。
他靠在门扉侧:因为灵魂质度大,过目不忘已经并非难事了么……
而灵魂已经突破人类的苍敔流自然更不在话下,日后恐怕在吸纳到一定程度后,产生异变已然可以预料。
“你……都背下了?”老书生惊愕的弯腰看着坐在庭院石凳上的少年,这可与他想的相距甚远,不是说是个从未背过书的小子嘛,怎么今日便来了个大逆转?
芄兰无聊的将书卷丢在石桌上,噘嘴着软嫩粉粉的嘴,那模样非常灵秀可爱:“看一遍便记住了,什么嘛,还以为多难呢。”
“行了,他记性胜于常人,你为他挑些适合的书,不用讲解,让他自己看便行了。”苍敔流见这老书生实在满脸惊吓又为难,直接说道。
老书生直接写下一大串书名,因没能力教导一个才学书没几日的少年而老脸羞愧的掩面离去。
“嗤,这些书?”芄兰捏起纸片,看了一眼顺便表达了他的不屑后,转头看向苍敔流,“师兄,请这些老家伙一点用处也无,还比不上我自己看书好了。”
“依你。”轻笑出来,他将一摞银票塞给芄兰,“这里是五千两,没了便来找师兄要。”说着笑揉了揉他精致的眼角,垂颈与他说,“师兄今夜晚些回来,别饿着自己了,要看书也好,要去玩也好,都随你。”
芄兰知道自己师兄有事,他乖巧的点头,灵动的眼眸鱼毓秀的面容在已经大亮的晨光中玉润如脂,那是一种少年人蓬勃的白皙的美丽。
“知道了,我等师兄回来。”
“呵呵,不用等师兄,困了便先睡。”他吱呀推开红漆门,转过身的背影再不见丝毫柔情宠爱,那是属于苍敔流独有的狂妄自傲,如悬崖积雪的青竹,又似刺破空气而尖鸣的刀锋,碰上了便要经断骨折血肉飞溅。
今日已经得到消息,那八刀胡子在午后便会来到埠城,目标已经要来了,他怎么可能不去踩个点?
万福楼,说它是楼不如说它是大一些的客栈,分作六层,每上一层他的安全系数便高一级,这万福楼甚至还有一个专用来提吊活物到达特定房间的特殊通道,绝对私.密安全。若是你有需要,甚至可以花银子在楼中雇人通宵达旦的给你守着,唯一的要求是只要付得起银两,因为这地方即便是住一晚也要二十五两银子①。
这地方贵,但那文雅中带着奢华尊贵的格局与绘图,也算是物有所值。
“这位客官,您准备住店?”桉木柜台后的清秀男子抿唇一笑,他放在账本上的手有着明显的握剑的茧子。
苍敔流并没什么奇异的表情,早已听说这万福楼只住店,不打尖。容姿眉飞,一身黑色的重叠深衣,如此严谨肃穆的颜色衬得苍白的肤色更令人心惊,他裂开绛红如血的唇,似乎是一个笑,浅茶色的眼眸中却带着恣肆,挑眉将这清秀毫无亮点的男子打量了一下。
“最上面的,一间,一夜。”
男子面色如常的任由他打量完,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因每上一层的价钱便要提一倍,客官,六层,一晚八百两。”
苍敔流甫一将银两付了,身后便忽然咋呼出带着怒气的喊声:“你——,你前面黑衣的那个!本公子记得你这、你这贼白皮子!”
这怒声便冲着苍敔流骂了起来,他微微侧头,从冷漠的眼尾斜睨过去,仿佛去屈尊垂视一个蝼蚁般,那是相当无礼的令人恼火的一种鄙夷神情。
“你你你,你竟然敢这么看着本公子,上次说了要亲手掀了你的天灵盖,把他给我抓起来!”楚文卷被气得哇哇叫,指挥着跟着他的随从将这从他夺走了小美人儿的臭虫抓起来,看他不打他个皮肉破绽!
苍敔流闲闲的将手放在自己的腰胯.上,看大戏似的看蹦起来像蚂蚱的楚文卷。
“楚公子,真是蓬荜生辉呐!”那原本记账的男子立刻在他清秀的脸上绽放出亲切的温和笑容,“您与这位黑衣公子认识?这位方才刚在小店里开了间六层的屋子,您也是贵客,前两日得了消息,主子便已经吩咐为您留了一间最好的呢。”
楚文卷听到这话便也勉力压下了些火气,他哼了一声:“我还记得你们店的规矩,既然他住了你们店,那便给你们个面子。”说着歪着嘴斜眼恶狠狠挖了苍敔流一眼,意思是‘你给大爷我等着!’
苍敔流看着这人浓眉大眼的做各种奇葩的表情,勾着嘴角露出嘲讽蔑视的神情,原本他的相貌十分的俊美,即便做出的是这种傲慢的表情也相当的夺目英美,毁灭性的俊美猛烈的冲击着人的眼球,他站在这温雅奢华的地方仿若天成。
楚文卷被这画面狠狠刺了下眼,暗骂:娘的,一个大男人还长这么好看,老子总有一天要掀了你的天灵盖儿,叫你盖住老子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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