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延走到楼梯拐角,随意的向上看了一眼,恰和周任的目光对上。
周任迅速撇开脸,疾步进了房间里。
周泽延抓了抓头发,心里的怪异感觉又涌了上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发现周任的古怪。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周任的脑回沟本来就很复杂,也许只是想到了什么却碰巧看着他发呆而已。
房间里,周任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衣,把身上这件脱了下来,赤裸的上身劲瘦健壮,手臂和胸前都有着平时在衣服遮挡下不见天日的肌肉。他机械的换上衣服,对着穿衣镜慢慢的系好扣子,整个人有些麻木。
明明嫉妒的要发狂,偏偏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
十月底,秋高气爽。
B大后操场的篮球场上,周泽延满头大汗的冲场外等着的男生招手:“你上吧,我歇会!”
那人喜笑颜开的替了他的位置,他走下场,台阶上刚才就下来的陈培源叫他:“来这边,我们班长请的可乐,我刚才虎口夺食,给你留了一瓶!”
“够哥们,谢了!”周泽延接住他抛过来的可乐,坐到他旁边,一口气喝下去大半瓶。
陈培源道:“还有半个月你就该走了吧?准备的怎么样?”
周泽延苦恼道:“你不提我就想不起来这事儿,一想起来就心烦,我是真不想走。”
陈培源道:“其实有什么呢,别说你想帮你爸看孩子,这理由听着就跟冷笑话似的。”
周泽延道:“我还真就为这理由不想走!唉……”他耙了耙头发,“我得抓紧跟我爸表明心意啊。”
陈培源把长腿往回收了收,看着场上,问道:“白坤这阵儿忙什么呢?”
周泽延一皱眉,笑道:“少装了你,我怎么觉得你还喜欢他?隔几天就打听他,也没见你跟别人打听过我啊。”
陈培源道:“我整天都见你,打听你干什么。”他的双腿又换了个姿势,脸色平静道:“周泽续,我跟白坤早八辈子就散了。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了?”
周泽延顾左右而言他的避开话题。
陈培源道:“你才别装呢。我都听说了,他把酒吧卖了,打算跟你去英国,是不是真的?”
周泽延这下才是真的惊住了。
下午的公共课上,他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机,点开微信里白坤的头像,又返回,再点开,再返回,一直犹豫到了下课。
他把书胡乱塞进包里,单手夹着走出阶梯教室,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下意识的以为是白坤,放到眼前一看,居然是月余不见的于识谦,于识谦在电话里约他等一会见面。
周泽延从他的口气中判断,大概他要见面,和于婉欣多少有些关系。
于大小姐上次失手犯错,幸好孩子没事,否则的话现在大概要以过失杀人吃牢饭。周泽延对她的厌恶已经不能再多,连带着对于识谦的好感也去了几分。不过毕竟曾经得到过于识谦的帮助,不能连见个面这种请求都拒绝。
两人约在了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周泽延到的时候,于识谦已经等在里面,看样子是打电话时就已经过来了。
“于叔叔。”
于识谦抬头,脸上挂起淡淡的笑意:“已经是秋天了,你怎么还穿这么少?”
周泽延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坐下道:“中午打球,把外套留在操场上忘了拿。不过没事,不觉得冷。”
服务生过来,他点了杯咖啡。
于识谦温和的看他,说道:“泽续,对不起。”
周泽延道:“……于叔叔,那些事都和您没有关系。”
于识谦道:“不,子不教父之过,婉欣今时今日的脾气心性,也都是我惯出来的。那天我听说医院里的事,真是后悔到了极点。要是我早一点看出她还没死心,稍加注意,就不会出这种事。如今我把她关在家里,让她冷静想想自己的过错。”
周泽延的目光被他两鬓的灰白吸引,上次见面的时候根本就还没有,可见于识谦这段时间的辛苦。
“其实我想见见那个孩子,要是能为他做点什么就更好了。可惜你父亲不肯,后来就连我的电话都一律拒接。我真的是满心愧疚,这次约你出来,也是想让你替我向你父亲转达一下我的歉意,婉欣绝对不会再去找你们的麻烦。”
周泽延道:“这个……我会跟他说的。”
今天是白英堂小儿子的百日宴。他和现任太太结婚十年,才终于有了一个孩子。而且以他如今的年龄,添了一个带把儿的,的确是大喜事一桩。
周任事先也得到了邀请,他一直对白英堂的续娶不是太满意,不过两家几十年的情谊摆在那里,而且孩子满月这种事恰好戳了他如今有了孙子的点,就带了份礼物过去。
白英堂这人脾气好,出了名的好相处,他家的喜事来凑热闹的自然少不了。
周任到了没一会,就被烦的头痛。
白英堂过来招呼他:“还以为你不过来了,等会去看看我这小儿,长得跟我像一个模子脱出来的!”
周任道过贺,说道:“刚才嫂子抱着出来,我已经看到了。”
白英堂道:“是嘛,你家那个宝贝满月了吗?摆满月还是也像我这个一样百日?”
周任摇头道:“什么都不办,不一样。”那是泽延的遗腹子。
白英堂笑笑道:“我听白坤说孩子很好看,像泽延。”
周任道:“嗯,是像。白坤怎么没在?”
白英堂还是笑:“他忙着呢,突然打算出国念书,学校找好了,留学签证还没下来。”
其实人人都知道白家两父子不和,白坤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父子关系紧张的根源就是十年前白英堂续娶了白坤母亲的亲妹妹。现在她儿子的百日宴,白坤会来才奇怪。白英堂这么说,也不过是场面话,另外也稍有炫耀儿子上进的意思。
谁料周任眉头一皱:“去英国?”
白英堂笑道:“你也听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祖上积德,突然开窍了非要去念商科,之前捣鼓的那个小酒吧也卖了,总算是收了心,也不枉我没日没夜的替他操心。”
周任紧紧绷住了唇,眼底透出几分冰冷来。
白英堂只以为他是想起了去世的泽延,也不好劝,端了酒杯道:“咱哥俩十几年没在一起喝过酒,今儿也过几杯吧?”
晚上八点,周任微醉着回到家里,进门便问佣人:“泽续没回来?”
佣人道:“二少爷打了电话说不回来吃饭。”
他上楼去看了看宝宝,奶妈刚刚才哄睡了。
他下来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抱起双臂,身体坐的笔直,双眼盯着大门。
佣人冲了醒酒茶端给他,他也只说:“放桌上。”
佣人看他脸色也不敢多说,放下杯子就躲开了,心里暗自嘀咕,很久没见过先生生气,二少爷又捅了娄子?
而此时的周任简直要气炸了,心中几乎巨怒滔天。
白坤居然也要去英国,还在十万火急的办签证。他一心送儿子出去念书,没想到竟然是成全了他俩?!
他在客厅保持着这种姿势一坐就是一小时,接近九点半,大门那里才传来开门的声音。
周泽延用钥匙开了门,进来以后还一脸纳闷的道:“爸爸,你的车怎么没开进车库里?停在草坪上干什么?”
周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周泽延里面穿了件短袖的条纹polo衫,外面披了件藏青色的休闲外套,款式却明显不是他的衣服。
第33章
周泽延起初并没看出什么,晃悠着在餐厅冰箱里拿了一罐饮料,过来坐在周任对面,还没忘了刚才的事:“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雨,还是把车开到车库里去的好。”
周任的视线几乎要把那件陌生的衣服烧出窟窿来,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分明记得儿子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运动外套。
周泽延觉出些异样,侧目看了看,端坐在沙发上的周任简直就是乌云压顶,脸色黑的是随时要下暴雨的节奏。他顿时觉得浑身皮紧,无意识的把披在肩上的外套拉下来,随手扔在一旁。
周任冷冷道:“那是谁的衣服?”
周泽延被问的愣了一下,答道:“我的衣服丢在了操场,刚才起风,别人借我的。”
这件衣服手工考究,商标并不露在外面,即便周任称不上特别了解服装,也能看出它价值不菲,远远超出普通学生的承受范围。
此刻目光和心胸全都狭隘到了极点的周任,认定借衣服给儿子的那个人要么是白坤,要么就是和白坤一样居心叵测混蛋。
周泽延从他的表情读出危险,如临大敌的问:“爸爸,怎么了?”
周任漠然道:“我送你去英国做什么?”
周泽延莫名道:“读书啊。”
周任道:“读书!?那白坤跟着你去干什么?”
周泽延讶然,他今天刚刚知道这件事,还没来得及找白坤交涉,他爸的消息也太快了!可是,爸爸的低气压就是为了这件事?他一面觉得周任有些小题大做,一面又暗自想道,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坦白真相,英国和LSE什么的,统统都见鬼去吧!
他迟迟不说话,反而被周任当成做贼心虚。
周任满肚子都是骂人的话翻来覆去又覆去翻来,但他不想在儿子面前吐出那些充满恶意的字眼。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私心使他根本就毫无谴责的立场。
泽续是在谁的陪伴下去英国都好,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是不是白坤又有什么打紧?出国或是回国,现在或是将来,泽续身边那个人都不可能是他周任。
周任双目中的熊熊怒火噼里啪啦烧了一阵,他忽然站起身来。
还在犹豫思考的周泽延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跟着站起来,心一横,说道:“爸爸,其实我是……”
谁料周任根本连看也没看他,径自去了外面。
隔着窗户,周泽延看到他把歪扭着停在草坪上的车开进了车库。暗夜中车灯亮起又熄灭,可周任却迟迟没有回来。
周泽延走近窗边,车库那里漆黑一片。
过去看看?
他这样想着,身体却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仿佛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他隐约有种直觉,此时此刻的周任是极度危险的代名词。
周泽延上楼去看宝宝,宝宝恰好醒了过来,奶妈在喂他吃奶。他坐在一旁看的出神,等宝宝吃饱之后,他试着从奶妈怀里接过去抱了抱,还没坚持到半分钟就急忙交还给奶妈放回婴儿床里,还被奶妈取笑了两句。
等宝宝再次熟睡,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他从婴儿房出来,一脸心无旁骛的表情回了自己房间关好门。过了一小会,他又轻手轻脚的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周任房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动静,又拧着把手慢慢旋转打开门,推开一条缝向里张望,屋里没有人。
爸爸还在车库里???
这时外面哗啦啦风声作响,一阵席卷天地的大风过后,天空开始零星飘洒着雨滴,之后越下越大,混着呼呼风声,一场大雨如约而至。
周任的房间一如既往的整洁无匹,就连书桌上倒扣着的书都摆的端端正正,恰在书桌的正中央。
周泽延环顾了一圈,注意到房间一角有一只巨大的行李箱,看模样还是全新的。他走过去随手拎了下,预料之外的沉重,他把箱子放平打开,里面装的满满当当,所有物品又都摆放的很整齐。一个白色画十字的小药箱,里面装的是感冒药、眼药水、肠胃药和创可贴这些常备药,还有一个更小的箱子里,装的是欧式插板和配套的充电器。下面较大的盒子里里装了U盘、移动硬盘、网线还有路由器。
周泽延几乎是震惊了,周任之前说过会帮他准备出国要用的东西,可是他完全没想到周任竟然会细心到这种程度。
他趴在周任房间的窗台上向下看,院子里除了几块室内灯光投射出的光斑之外,全是笼罩在雨幕中的黑暗。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虽然并不能看到,可是周任一定还在车库里。他猛然间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周任像是个作茧自缚的囚徒,把自己禁锢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可笑。他下楼找了一把伞,撑开出了门。
周任一动不动的坐在车里,面前是车库里侧的墙壁,身后风雨大作,眼前昏黑无物,他渐渐冷静下来,心口泛着微微凉意。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被愤怒和嫉妒冲昏头脑,没有失去控制,没有迈出无法挽回的一步。
耳边听到极轻的声音,他下意识从外后视镜看过去,有个人影撑着伞站在车库门边。
周泽延摸到车库顶灯的开关按下去。
周任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后视镜里的周泽延一脸无奈的看着他:“爸爸,你是不是醉了?”
周任从车里出来,反手关好车门。虽然极淡,但他身上的确有酒精的味道,周泽延皱着眉头说道:“如果我不下来找你,你打算今晚就在车里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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