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直视着他的双眼,两人的神情都有些诡异的认真。
周泽延有点莫名露怯,把手里的伞举了举,说道:“爸爸……”
周任脚步极快的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来,抓住的却不是那把伞。
周泽延的目光有些僵硬,被周任握住的手像过电一样酥麻。
两人之间只有半臂的距离,周任空着的那只手抵在周泽延胸口微用力,周泽延被他推得向后退了半步,背靠在墙壁上,正好压住了顶灯开关。车库里瞬间重回了黑暗。
周任本已有些后悔,但黑暗的空间仿佛是天然的屏障,恰到好处的遮挡了他在前一刻的动摇,又适时的麻醉了他的理智。
他们此刻近在咫尺,稍稍沉下心来,就连对方的呼吸脉搏和心跳都能清楚的感知。周任用力闭了闭眼睛。
只要一分钟就好。
他慢慢的用指尖轻触着对方的脸颊。
周泽延茫然的叫道:“爸爸。”
周任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嘴唇,用拇指轻轻的刮了一下。
周泽延睁大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脸红了。
周任凝视着他的轮廓,想象着他此时的表情,低低的喟叹了一声,有点满足,又有点绝望。
周泽延捕捉到这声叹息,他鬼使神差的问道:“爸爸,你是不是喜欢我?”还触在他脸上的手指顿时僵硬,下一秒便离开。
他摸到开关重新打开灯,周任脸色苍白的站在他两步开外。
两人面无表情的对峙着,过了许久,周任道:“我只是有一点醉。”
周泽延冷笑起来,有些讥诮。
周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雨里。不一会,二楼某个房间的窗户被灯光点亮。
周泽延侧仰头看着,不爽到了极点。他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周泽续就爱黏在周任身边,周任也绝对不会像对自己一样对他摆出臭脸来,还有前几年,他偶尔在医院撞到的,周任一脸温柔的帮重度昏迷的周泽续擦脸……他重生以后获得的所有不寻常优待,从小到大一直都怨怼着的偏心!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周泽续要比他优秀,再想不到,居然他妈的全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周任竟然喜欢周泽续。
难怪他总感觉周任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难怪周任明明是那种稍微犯错就要暴走的脾气,居然能忍得了他顶着周泽续的皮惹麻烦。还有周任对白坤那么大意见,搞半天,哈哈哈竟然是吃醋!我擦你大爷!!!
周泽延内心翻江倒海,气的都有点眼花,站在车库里对着并排停在那里的两辆车咬牙切齿。以前喜欢的不得了的这辆保时捷911,现在让他无比糟心。
隔天早上,周任和周泽延在楼梯口遇到。
周泽延道:“哼。”他冲周任翻了个特别白的白眼,蹦跳着下楼,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周任:“……”
奶妈抱着宝宝下楼来,往常时候周家父子俩都会围过去,可今天却谁也没动,都只远远的看着。
周泽延随便扒了两口早餐,连招呼也没打就出门走了。
周任放下勺子,起身去看了看台历,然后才回到餐桌边继续慢吞吞的喝粥。
距离B大赴LSE交流团出发的时间,只剩下一星期。
周泽延没有去学校,出门就打白坤的电话问他在哪儿。
二十分钟后,他到快捷酒店的门口,白坤手里提着个超市的塑料袋子站在门口等他,看他从出租车上跳下来,奇怪的问:“你车呢?”
周泽延阴郁道:“废了。别问,再问跟你急。”
白坤识趣的打住,从塑料袋子里摸了一罐彩虹糖出来,倒了两颗在手心:“你吃吗?”
周泽延一脸嫌弃。
白坤把两颗一起扔进自己嘴巴里,吃的津津有味,目测他手里那一大袋子都是零食。
周泽延问:“你最近就住这儿?”
“对啊,一个人住大床房特别不划算。” 白坤促狭的冲他眨眼。
周泽延拒绝接收他的调情波段信号,开门见山道:“坤儿,我不去英国了。”
第34章
白坤嚼糖的动作顿时停下,迟疑的看他,半晌才道:“确定不去了?”见周泽延点头,无奈道:“说风就是雨,你可真是……算了,不去也好。”
周泽延道:“本来就不想去,现在又有了儿子就更不想去。”
白坤把糖吞了下去,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了身后的台阶上,正色问道:“那你爸呢?我猜他可不会同意。”
周泽延哼了一声道:“随便他,爱同意不同意,反正我不去。”
白坤了然道:“你又惹你爸了?”
周泽延怒道:“滚蛋!老子惹他干什么?”
周家父子暴力关系多年,白坤也不把他这句话当回事,故做吃惊状:“泽延小宝贝儿,你终于被你爹爹抛弃了吗?”
周泽延现在对周任大有意见,一提到他,心头的火儿就蹭蹭的往上蹿。
白坤又拿了条怡口莲出来,剥了一颗扔进嘴里,说道:“不如小白哥哥带你去私奔?”
周泽延欲言又止,白坤并没有亲口说要陪他去英国,他主动开口问又算什么意思?他想了想道:“你打算一直住在酒店?”
白坤舔了舔唇,说道:“当然不会……买套房子吧,反正不能回去讨人家一家三口的嫌。”
“嗯,这个行。”周泽延道:“我听说Lincoln Bar是盘给张凯了?你又不想去工厂,不如把酒吧再盘回来。”
白坤已经把那条怡口莲吃的只剩两颗,含糊着说道:“刚转出去没几天,眨个眼就去要回来?张凯能在大家面前把老子黑出翔来。”
周泽延抬高音量道:“让他黑去!张凯那个渣!他除了能喝,其他的懂个蛋啊!咱们酒吧在他手里超不过三个月就得倒闭,不信你看着!”
白坤笑的露出牙齿,道:“好吧,等会老子就找他去,宁可被黑一万遍,也得护着‘咱们’的酒吧不是。”
周泽延压根没去领会他的意有所指,断然道:“别等会,现在立刻马上,我跟你一块去。”
酒吧接手人张凯也是他们俩的老相识,几个月前喝多了接错周任电话张嘴就叫“爸”的那个。这人是纯正二世祖一枚,正儿八经是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不过心眼儿不多,人也还算实诚,从他手里再把酒吧盘回来并不是件难事,无非是欠他个人情。
经过这次兜兜转转,Lincoln Bar最终还是要回到白坤手里。
大上午的,酒吧里一个人都没有,两人随便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周泽延翻看新出炉的合同书,严肃道:“你还想买房子,等买完房子你指定变成穷光蛋,所以你得听我的。”
即将变成穷光蛋的白坤配合的做出洗耳恭听状。
“之前我就一直想在酒吧入股,这回说什么我也得插一脚,”周泽延认真的说,“你当你的大股东,我负责把不够的空子给填上,年底按股分红,成吗?”
不管怎么说,白坤卖掉酒吧的原因和他有关,他可一点都不想欠着白坤。
白坤隐约猜到他的意图,难免失落,脸上却依旧笑着,半真半假说道:“唉,这要是没有你,哥可怎么办啊。”
周泽延自以为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抬了抬下巴凶狠道:“还没完呢,你每月要送我一瓶皇家礼炮,我的脸就等同于五折VIP卡,节假日折扣照常!否则的话,我作为二股东,保留随时弹劾你的权利!”
“当然没问题,另外呢,我还可以对二股东你提供大保健全套服务,终身免费,无偿送货上门。”白坤慷慨激昂的说完,露出一脸贱兮兮的笑容,“二股东,是不是很心动?”
周泽延把手里的合同书呼了他一脸。
忙完这件事,他也没有再去学校,直接回了家。
昨晚一场大雨过去,今天天气晴好,空气清新无比,草地也被雨水冲刷后颜色格外的鲜亮。
周泽延却提不起精神来,他昨夜睡的很不踏实,一晚上醒了不知多少次,奶妈带着宝宝在门前草地上晒太阳,周泽延过去和她打了个招呼,弯下腰逗宝宝。
还有两天宝宝就满月了,这个胖小子已经完全褪去了胎皮,彻底和周泽延第一眼看到时那个皱巴巴的丑模样说了再见。眉目当然还没长出分明的模样,可现在就连周泽延自己都能看出来,宝宝长得的确很像他。周泽延总觉得他长得慢,到现在也只会左右扭脑袋,小手小脚偶尔抬个一两下,就连露出笑容的次数都很少。
照这种成长速度,距离他盼望的“带儿子穿着亲子装去游乐场人山人海里他要让儿子骑在他脖子上两人艰难的在人群中前行历经千难万险终于买到了过山车的票”变成现实,似乎也太遥远了点。
略有惆怅的逗了会宝宝,周泽延回自己房间,一倒下沾着枕头立刻就睡了。
等他一觉醒来,天都黑了。他坐起来发了会怔,从窗户向外看了看,周任的车停在车库里。他这才去洗了脸换了衣服,神清气爽的下楼去战斗。
周任拿了本财经杂志在看,听到楼梯那边传来的声响,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他刚才就听佣人说了二少爷一早回来在上面睡觉,因此并不意外。经过昨天的事情,他对于还能和儿子正常相处的信心,几乎不剩下多少。
周泽延走过去,大喇喇的坐在他对面,周任不动声色的把杂志向后翻了一页,心里却多少有些紧张。
周泽延恶声恶气道:“我决定了,我不去英国。”
周任也不抬头,木然答道:“不行。”
周泽延冷冷道:“这只是告知,不是来找你商量。”
周任道:“的确用不着商量,你必须去。”
周泽延死盯着他,问:“为什么你要赶走我?”
周任终于也看向他,脸上却还是看不出情绪,语气也平淡至极:“你想的太多了。”
周泽延冷笑一声,脱口道:“究竟是谁想的太多?你是因为害怕,所以才迫不及待要让我出国吧?”
周任捏着杂志的手指紧了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其实你有什么好怕的?该害怕的人明明是我。”周泽延嘲讽道:“伪装那么久,也不知道你累不累。”
周任面无表情的听着他说话,整个人都如堕冰窟一般,冰冷到麻木。
周泽延压低声音道:“我这样跟你说话,你不觉得很生气吗?我怎么记得从小到大,你对周泽延可是从不手软的。啊,我知道,你舍不得打我,对不对?”
他站起身,俯视着沉默的周任,冷笑两声说道:“我不但不会去英国,我还要每天都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希望这不会让你太困扰,爸、爸!”
最后这句充满了极深的恶意,周泽延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纠结了几秒,重重的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周任把面前的杂志合上,觉得喉咙有点难耐的不舒服,他咳嗽了两声。
佣人过来道:“先生,二少爷说让把晚饭送到他房间去,那您现在开饭吗?”
周任道:“不用,我还不想吃。”
佣人惊讶道:“您嗓子怎么突然哑了?刚才还好好的呢……”
周任又咳嗽了几下,沙哑着声音道:“我没事,你忙去吧。”
二楼的房间里,周泽延坐在椅子上大喘气,刚才在周任面前用那种语气说那种话,居然还能活着回来,真不知道是该说他命大还是周泽续脸大。
可是这比起恶意扭曲周泽续的人生前途,显然更能打击到周任。这下肯定把周任气坏了,看他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样子就知道,不过气成那样都舍不得动手,还真是感天动地。
打击报复成功的喜悦并没有如约而至,周任之所以会生气,更能说明他有多喜欢周泽续。
一想到这个,熊孩子周泽延又觉得真是太不爽了。
半夜里,沉睡的周宅被婴儿连续的啼哭声吵醒。
平日里,周家宝宝并不常哭,今天奶妈却怎么哄也停不下来。
周泽延房间离婴儿房很近,宝宝刚开始哭他就醒了,这时手忙脚乱的在帮忙,又是做鬼脸又是唱不成调的歌,可惜宝宝看都不看他。
周任披着衣服过来,奶妈忙解释道:“本来睡得好好地,突然开始哭,怎么哄都哄不住。额头不烫,没有发烧。”
周任伸手摸了摸宝宝的额头,的确凉凉的。
周泽延一点不懂,着急道:“没发烧就不是生病了吧?”
周任道:“去医院看看才知道。”
他的声音哑哑的,周泽延愣了愣,很快又道:“那快点走,我去开车,奶妈你抱好他下楼。”
周任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周泽延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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