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空气中充满了沉默,但我从来不讨厌沉默。
“我要。”威廉的声音掷地有声,此刻眼睛里似乎有很漂亮的东西。
我笑了,只要他答应了,我没有任何需要嘱托他的事情,我相信他。
威廉走了,我写下自己人生中第一封遗书,封上火漆,交给汉斯。即便是最坏的结果我也不一定会死,但是也许不能正常的经营我阿尔罕不拉伯爵国了。
于是,就这样吧。
没有血吃的末代们开始自相残杀,可他们的血相当于尸体的血,吃了就死。
那些行尸走肉的腐烂速度高于预计。
不到五天,已经可以再次开战了,可教廷那里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教廷军不进攻,但是防丝毫没有减弱,他们,只是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血族和教廷议和,这在理论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教廷和血族同为无耻之徒,不应有不可能这三个字。教廷中,原本属于尼古拉斯教皇派别的人,大多支持岚,我相信他的支持者不会轻易放弃。
但从四方得来消息,教廷内部似乎正陷入再一次混乱。
我等待着对面传来消息,并且做好迎接坏消息的一切准备。
这之后又三天,我拿到了致莴笋先生的信。
拆开信,我发现最坏的事情发生了。我低估了岚。
扶植傀儡教皇的家伙,正是岚自己,而不是其他的岚的同盟者。这个事情就坏了。
果然不久,教廷回信,他们将继续出兵。
也就是说,重整旗鼓的教廷,放弃了岚。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的政治是用来扯皮和剧透的,看不懂就忽视吧,其实无耻作者本人也不是很懂~\(≧▽≦)/~
☆、第二十四章 他在哪 下
战事再开。
交换失败,岚被押送往血都审判。至于审判的时间,总之不会在近期。
为了避嫌,我没有参与押送,所以自岚被抓,我与他还未见面。
现在见他,对我来说除自虐和惹人猜疑外没有任何意义。去见了他,也就是岚一脸你怎么能背叛我,然后我一脸我没有背叛你的表情,总之就是俩苦逼对虐,没有任何意义。我蹲在门口蹲在走廊蹲在窗口几次,都忍住了。救出他之前,我不会见他。
我用这个借口缩进了自己的壳,把威廉安□□岚的看守队伍。我给威廉的任务是,寻找轻易又不被发现的破坏锁住岚的魔法的方法。
之后,我以要暂时休息为由,带着汉斯离开了前线。
救岚有两条最简单的路线,一条是找到奈泽,用他使用王的权利,至少,不要让岚死。另一条,就是直接暴力的破坏关押岚的魔法,可这种方法如果被发现,代价就太大了。
至于岚如果被我直接放走之后回到教廷会不会继续他毁灭血族的事业、岚被我放走之后又会对我产生什么不一样的念头什么的,我当时,一概没有想。满脑子只有一个非常奇怪的但是我当时没有意识到的念头,我想救他。
我回了一趟阿尔罕不拉,带上佐拉,摸了两把嫩嫩的莴笋,这家伙还是哈哈乐脑子绝对是坏掉了。看了一眼农庄的收支,听了听最近领地里的情况,就再次来到血都。
回到我在血都的宅邸,仍然是雨天,什么都没有变。
但是这次,不光是安,连奈泽都对我避而不见。
从奈泽消失我就在思考原因,可是没有更多的信息。渐渐我发觉,我必须去一个地方。关键词是预言。
“预言说安会死在这次战争中。”这是奈泽的原话。我本来不是能把别人的言行记忆的特别清楚的那种人,可奈泽这句话却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这句话和蜃的老师,那个老婆婆的话一起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那个老婆婆说拉普耶鲁并没有说真话。
没有说真话。
预言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虚无的,但如果一个预言有人相信,它就成为了真实存在的某种条件,我就不能再忽略它。
“你好,拉普耶鲁。”我时隔几年,我再次坐到了这个占卜桌前,面前的女孩还是那一身流苏,琥珀色的眼睛像抛光良好的铜镜,大眼睛眨啊眨啊眨。
我到血都安顿好就带着佐拉和汉斯来到了占卜店,当然,佐拉带路。
这次和上次不同,没有蜃跟随,那个抓着我的手说我活不过今晚的老婆婆也没有出现。
“阿尔罕不拉伯爵,您好啊。”萝莉笑着看我,一脸单纯。
“你好,我想问你有关我的预言的事情。”我对她说。
“您知道的,伯爵,”她的表情似乎有点为难,“作为一只占卜师,最优秀的素质就是卜一卦忘一卦,如果记住了,会对很多人造成困扰,包括我本身。”
“那么,我想问一个占卜以外的问题,可以吗?”我问。
“这要看是什么问题了。”萝莉笑了起来。
“我想问,你和蜃的关系。”我用自己的眼睛直视萝莉的。
她的表情有点僵硬,她并不是善于伪装的人。
“他是我的亲长。”萝莉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
我随即转头看了一眼佐拉,佐拉一脸又兴奋又惋惜的表情,这是她之前并不知道的信息,而再看一眼桌子对面,萝莉捂着嘴,一脸好像我把她强了似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怎么做到的。”她看我的眼神终于也充满了防备。
“你这个预言者都不知道,我哪知道。”我一耸肩,“所以,现在,你也已主动说出实话了吗?”我笑的很坏吧。
“我爱他所以我恨他所以我恨你。”眼前的预言者茫然若失的看着我,“这大概就是你想要的信息。”
这一句话包含了太多信息,我要反应一段时间。
“那么,现在的你,要不要加入我?”我笑了。
“我多么希望你死,”拉普耶鲁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你会是害死他的那个人!”
“这也是准确的预言吗?”我肝一颤。
拉普耶鲁没有回答,但眼睛里依然冒着愤怒的火焰。
“预言者不可能知晓两个人的未来,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他所爱的人,这是预言第三定律。但预言者对这两个人有时而准确时而错误的直觉。”佐拉触碰了一下我,这些话传入了我的大脑。
预言者倒是方便的很,在寻找爱人的方面。
“我一直以为你是恨他的,我听说他控制了你,把你引入血族的道路。而且,我一直以为,蜃那样的人,不会爱上什么东西。”离间爱人,可能吗?
“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和他平等,他也许就能认真的看着你了。”我对她说,斟酌着自己的语气。
“不!”拉普耶鲁把手指插入自己已经无比凌乱的发让它变得更加凌乱,发出低吼。
“为什么不?”
“我爱他!你,你,我给你占卜后就知道你是个残疾,你永远不会爱上谁,你不会懂。”拉普耶鲁漂亮又凌乱的头发散开了,是大波浪,很漂亮。
“你这样永远都得不到他。”我逐渐加压。至于自己是否是残疾,我活的爽就好,不需要别人定义。
“请您出去,现在,马上,我拒绝为您占卜。”拉普耶鲁的语气很坚定,但是眼神很散乱。
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的欲望,被自己爱的人所爱的欲望,很多种欲望,我没有经历过,但可以理解。
“你确定你不想让他的眼里充满你,让他的眼里只有你?”我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就是个老巫婆吧。我用自己醇黑的眼睛直视拉普耶鲁,没有罪恶感。因为这的确是可能的事情。我没有欺骗她。我只是需要她的帮助。
“我拒绝。”她说,眼神稍微凝聚了一些,一次说服她的确有些吃力。
“好的,如果你改变心意,一定要来找我。”我对她笑着说,然后站起来,做出想要往店外走的姿态。
“不送送我吗?”我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
她站起来。
我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一瞬间,庞大量的信息流入了我的大脑。
是的,我查看了她的记忆。
其实,我最想知道的事情是安他在哪。我想见见他,哪怕只是和他说说我最近经历了什么。听听他怎么说,跟他互相打两拳,祸害祸害他,笑话笑话他。我忍了太久。自从战争开始前几个月,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再见。”我的手离开了她凌乱的毛。
拉普耶鲁浑然不觉,大概是她本身有些恍惚。
让我不理解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我转身走出占卜店,努力抑制住自己因为恐惧产生的颤抖。
奈泽的真正目的,有关安甚至有关岚,这份记忆,太可怕了。
朋友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但敌人的敌人一定是,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无论如何,那样的未来,我拒绝。
☆、第二十五章 狐狸和金鸟 上
我的手指划过拉普耶鲁的额头,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有关安在战争中会死去的预言是什么。
一段记忆立刻流进我脑中。
“………………的命运。”熟悉的声音,是奈泽。
“必……一个人死。”视线中,是那张有着0的符号的牌。从我的角度发出的声音空灵,迷蒙。
“也就是说,……安……和莫的那个大……朋友……死掉……”对面坐着的,是微微皱着眉头的王者。
“是,就在这次战争中。”
我的视线看向了手中的牌,令我惊讶的是,它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停的动作,它和我那天看到的决然不同。那只狗在狂吠,那个小丑在悬崖边,跳舞。他的东西已经快掉下悬崖了,他手中的玫瑰已经快要枯萎了,可是,他仍然在那里跳舞。
“没有其他可能?”
“有。”佐拉拿起了那张愚者牌,牌面上的愚者还在跳舞,然后,一抖牌。牌中的世界也是剧烈的一颤。
那个小丑,脸上带着笑容,掉进了悬崖下的深渊。
“代表什么?”对面的奈泽问。
“………………”又是模糊的一片。
之后,就没有了。
我问拉普耶鲁的大脑的第二件事,就是有关我的命运的真正预言是什么。
可是坑爹的事情发生了,刚才那段记忆,又重放了一遍。
一切在瞬间完成。
坐在马车里,我问佐拉这是怎么回事,其中有些部分无论触感还是声音都被消去为纯白色,无法知晓,并且还有一段被另一端掩盖,佐拉说,这是用魔法消去了记忆,而我读到的,只是残留的痕迹,而重复部分,虽然不清楚,估计也是掩盖的一种手段。
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奈泽不会留下什么,但关键是是记忆是不可能被完全消去的,无论是魔法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可是他为什么要掩盖拉普耶鲁对于我的预言呢?
岚和安只能有一个从战争中活下来,奈泽如是说。
可到底在哪里有关,因为那张上面有着0的牌吗?谁知道呢。
无论有其他的什么信息,我可以肯定的是,在拉普耶鲁的预言中,安和岚会有一个在战争中死去。所以奈泽才会把安留在自己身边,甚至和安一起消失。
而避免的方法,也许是奈泽不愿意看到的。于是,奈泽真正想做的事情,大约是杀了岚。
其实关于奈泽会从拉普耶鲁这里得到预言,我没想到是真的。也许,血族中的预言者几乎没有,血族与巫师又是宿敌,而拉普耶鲁,是血族与预言者的少数的交集。
我把这段记忆讲给佐拉和汉斯,佐拉赞同我的说法,汉斯却郑重的对我说,“主人,这可能不是事情的全部,一丝光明比全部的黑暗更可怕。”
我那时候只是觉得汉斯文人气质又泛滥了,没有多想。
我怕,我怕与奈泽对抗,我最怕的事情,是让我在岚和安中作抉择。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可是,还有第三个选项不是吗?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被预言误导。可是还是不可抑止的想,安和岚只有一个能活下去,这个说法,太可怕了。
或者结束战争就可以了?可以结束战争吗?这样就不会有人死了。
这样,就不会有人死了。我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靠在马车的车窗边,这样想着。
“主人,预言,并不是真正准确的东西。”汉斯在旁边轻声说。
正路过血都最不好走的一段路,整个马车颤抖起来。
“可拉普耶鲁的预言平均在一百次中只有一次半失手。”佐拉接过话,语言中没有感情的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并且失手的主要原因是那是蜃先生带去的客人。”
“未来本身就是可以改变的。”汉斯没有看着佐拉,用吟诗一般的声音对我说。
我把手从太阳穴上拿开。
的确,我本身就不是信预言的人,为什么要因为这种飘渺不定的事情自我折磨。
这是我掌握的信息之一,但是我又怎么能确定奈泽他是否信这个?
我必须见到奈泽,必须,无论他如何不见我。
是夜。
血堡,在我面前,前所未有的高大与冰冷。
以前,觉得这里是温暖的。因为有安在,那个能一语道破天机的善良的娘娘腔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有奈泽,渐渐熟悉,发现这个王者身上有非常好玩的地方,我喜欢的地方。
仰望,他们的房间并没有亮着灯,奈泽的书房也没有,奈泽的会客厅也没有,有关奈泽和安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暗。
“您有预约吗,先生?”汉斯为我敲主楼的门,然后竹竿管家的脑袋从门缝里慢慢滑出来了。
“没有。”我在汉斯身后回答。“我想见奈泽。”我说。
“王,他和安先生出门,至今未归。”塞巴斯蒂安说。
“什么时候走的?”我沉吟。
“有……很久了。”塞巴斯蒂安支吾了。
“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又问。
“这个,王并没有交代。”赛巴斯点又说。
我看着他的双眼,“我想知道实话。”
“在下说的是实话,先生。”
“我想在血堡里住几天,等待奈泽回来,带路吧,塞巴斯蒂安。”我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与在自己的宅邸,还是在这里等比较好。
“好的,在下这就为您准备。”他回答。
“我原来住的那一间就好。”
“遵命。”塞巴斯蒂安点点头,大开了门。
塞巴斯蒂安的回答让我烦躁。
我有些理解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相信预言并且为区区预言而改变自己的行为,因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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