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山?”
纯骨把兔子放跑,又把一只鸟接在掌心,逗着鸟说:“方圆十步之外,我哪里都不能去,这山就叫十步山了”
十步之外哪里都去不得,那岂不是被锁在这间竹屋里了......
并且按那题的诗看来,他至少已经被囚禁在十步山五百年,那他把自己引来又是干什么?
纯骨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笑道:“我想请小仙友帮个忙”
仙友?
陆忘川抬眼看着他,他也是修士?
“先生请讲”
纯骨看向池塘里的几尾锦鱼,那目光悠长又空旷,似乎又有年那么长,望穿了池塘中的水光,说:“你也看出来了,我走不出这山是因为我浑身无骨,离不开这山上的灵气滋养,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浑身无骨?一个人怎么会没有骨头?
陆忘川有所预感,问:“什么忙”
纯骨忽然笑了:“放心,不是让你帮我寻我的骨头,我是想求你,倘若有一天,有人擅动了我的骨头,请你绕他一回”
这话说的怪异之极,陆忘川只觉得云山雾罩不得其解,又似乎听懂了一些,一时没有回应。
纯骨朝他伸出手,唇角笑意柔和,眼中殷殷期待:“拜托了,忘川君”
陆忘川皱了皱眉,看了看他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犹豫了片刻,把手搭在他的掌心:“只要先生能告诉我师兄在哪,在下一定答应”
纯骨握住他的手,垂下眼眸却不言语。
一道真气顺着他的掌心迅速涌向他的胸膛,陆忘川猛然抽出自己的手。
这个人在窥视他的心境!
陆忘川站起身冷冷道:“先生这是干什么,萍水相逢而已,还要看看我的过去吗”
“……你去过不周境?”
纯骨的面色依旧柔和,只是眼神有几分莫测,没等他回答又问:“什么时候去的,又几时出来了?”
这人既然能轻而易举的窥探他的心境,法力修为一定不容小觑,陆忘川正没地方闹明白不周境是个什么地方,此时见他问,也就乐的说。
“七年前”
说完顿了顿,有道:“十八天后出来了”
纯骨忽然笑了笑,说:“一旦堕入不周境,十天八天怎么可能出的来呢,在里面十八天的不是你吧”
陆忘川面无表情的等他后文。
纯骨笑着笑着忽然低声叹了一口气:“你在人间,只知道日转星移十八天,不周境中却是永夜,十八天……就是一百八十年啊”
陆忘川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无话可说。
十八条就是一百八十年,就是说,那个人被困在不周境中一百八十年?
竟然这么久……
纯骨又道:“小仙友,好生专心修法,切勿胡思乱想生心魔”
“心魔?心魔又是什么东西?”
“修士一旦心生执念,那就是心魔,不周之境心魔铺路,生了心魔就会堕入不周境,进了不周境,不脱皮换骨,是出不来的”
陆忘川笑了一声:“胡说,我不是……”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他是出来了,然而却有人代他留在哪里,留了一百八十年,也不单单留了一百八十年。
然而十八天后,他回来后只是对自己说了一句,上路吧。
究竟是为什么呢?
穆有才揉着脑袋从左面的一间竹屋里走出来,似乎是大睡了一场。
穆有才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拖拉呆板的像头老牛的性格在现在看来是优点,他悄悄的走到陆忘川身边和他们一起默默无言各有所思。
即将走出这片禁地,和穆有才离开的时候,纯骨对他说:“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陆忘川心不在焉,闻言草草点了点头就走了。
路上穆有才问他:“去哪”
“……先回去吧,雨棠哥还在那”
俩人抄近路想从后山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回去,却在路上被一个小妖拦路。
陆忘川心烦的很,朝着小狐妖耀武扬威:“走开!”
小狐妖却不依不饶的跟了上去,胆大包天的揪住他的袖子。
陆忘川拧着眉头回头一看,发现这小妖是个狐妖,才齐他腰高,一脸的稚气未脱,脑袋上两只狐耳还在呼扇呼扇,背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晃来晃去,圆溜溜的眼睛怯怯的看着他。
对方可爱又无害,陆忘川扯回自己的袖子,转头继续走:“没有仙草给你”
小狐狸又拉住他的袖子,又软又糯的叫了一声:“恩人——”
陆忘川一听,匪夷所思的回头:“你说什么?”
小狐狸不知从哪掏出一件衣裳递给他,晃着尾巴甜甜的又叫了一声:“恩人”
陆忘川把衣裳展开一看,发现是自己几天前搭在历天劫的狐妖身上的外衫,此时已经被雷劈成烂布条了,要不是上面仙诀尚在,他根本不想认。
穆有才杵在旁边当木头,就是心里有千百句话他也会推心倒腹一番筛检出一句非说出口不可的,其余都烂在肚子里,而此时,很明显的没什么好说。
陆忘川看它一眼,十分大尾巴狼的把衣裳又扔给它:“认错人了”
小狐狸固执的跟在他屁股后头,似乎是想跟定他。
日行一善还能惹来麻烦,陆忘川有点糟心。
眼看后门近在眼前,小狐狸还跟着他,陆忘川回头凶神恶煞的吼了一句:“再不走放狗吃了你!”
说完抓住穆有才胳膊身形一闪,人已经闪进门内,又扇起一道风关上后门。
作者有话要说: 本人无能,诗词剪接全靠生搬硬凑,自个儿写那么几句也是不明所以,各位看客得看且看。
其实,每天涨个收,还有人看我写的东西,我已经......很满意了!(傅园慧脸)
☆、登峰之行【四】
回到九微派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地狼藉,不少的殿宇被损坏的只剩半扇或只剩顶梁柱,地上青灰落瓦,刀剑零落,还有血迹。
陆忘川一路捡着空地走向清心苑,心道昨晚真是闹的不轻,如今九微派肯定损兵折将了。
他一路都心不在焉,走到清心苑门口的时候忽然被穆有才拉住手腕。
“怎么了?”
陆忘川看他一眼,见他直勾勾的盯着前面,于是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忽然嘿嘿笑了笑。
看来昨晚损兵折将的不轻,百十个人都在清心苑的门口,他们都衣着散乱,狼狈不堪,正提着剑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和穆有才,那凶狠的眼神,仿佛昨夜是他们袭击的九微派。
当紫微仙长板着一张冰山丧夫□□脸从人群中脱颖而出的时候,陆忘川就知道他们此行何意了。
挣开穆有才的手朝他们走过去,陆忘川不再摆出乖顺老实的笑脸,萧索冷淡的眉宇斜挑出几丝冷芒,紧抿着唇角暂且藏起心中的敌意和杀气。
很显然,这群人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们两个昨晚干什么去了!”
灭绝师太一开口就非同凡响,抬起剑指向他。
陆忘川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眼神动了几动,没说话。
怎么说?说什么?说他们昨晚去封锁玉昆山八荒抵御天魔了?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更别说这群人明摆着输惨了输急了输疯了,浑身仇恨和恼怒无处发泄,急需找一个替罪羊了。
真是撞到人家的剑刃上,想不被放血都不行啊。
陆忘川没头没脑的摇了摇头,感觉有点肝疼。
“仙长!昨晚就是他们两个偷偷跑了出去,一个去后山一个去前门,就是他们给那些邪魔通风报信!”
一言激出千层浪,所有人都七嘴八舌的口诛笔伐他们两个投敌卖国这一可耻的罪行。
“山门和后山都有法器护持,要不是九微派中有奸细,妖魔怎么会毁掉阵法!”
“这两个人整天钻研歪门邪道,练了什么下九流的法术也未可知!”
“昨夜就他们跑出去了,不是知道有邪魔攻山是什么?太无耻了!”
“哼,和魔道为伍的小人!”
“罪无可恕死有余辜!”
陆忘川一言不发的把这些辱骂全盘接受,只觉得这些人真是好瑰丽的想象力,难道他们忘了清心苑里住着两个一无所是的脓包窝囊废吗?
破坏阵印引魔兵入侵?听起来好威风啊。
也难为他们想的出来。
紫微见他只顾看看着天空神游四海,一脸的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无礼之极的态度更为激怒她。
陆忘川只感到一阵风扫到自己身前,还未来得及避开,就被一脚踹翻了。
紫微仙人暴怒难当,这一脚当然不会客气,灌了内力的一脚把陆忘川踹出几十丈远。
“孽徒!你还有什么好说!”
陆忘川重重的摔在地上,心口一阵灼热阵痛,他缓了半天才慢悠悠的站起来。
穆有才跑过去扶他,却被他不着痕迹的推开。
“仙长既以定罪,弟子无话可说”
陆忘川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笑道:“只是那位师兄看错了吧,昨晚明明就我一人出去,那位师兄是看到了我身上的鬼影吗?”
紫微回头严词厉色的问道:“你看清楚了?到底几个人!”
“这,天太黑,弟子没看清”
“都是废物!”
穆有才像是被定住的眉眼动也不动的看着陆忘川。
陆忘川低声道:“你不留下,他们还会为难雨棠哥”
紫微仙长派人把陆忘川关进石牢中,等四位仙长回来后共同发落。
然而石牢已经被捣毁了,摇摇欲坠的一点关不住人。
紫微长袖一挥:“关入藏书楼,日夜把守!”
于是陆忘川被丢进藏书楼,门窗上锁,连阳光都只漏进来一丝半缕。
陆忘川揉着心口在一排排书架中走过,倒是因祸得福,平常他可没有资格踏进藏书楼,这里囊括了上下千年的修仙密卷,平日里他想看什么星算密卷都得靠楚华年偷偷拿出来,等他誊抄一份再偷偷的还回去。
陆忘川暂且忘了自己死囚徒的身份,一排排书籍扫过去,想找到十九式剑谱。
一楼没找到就上二楼,二楼没有就上三楼,三楼还是没有。
古书被他扔了一地,翻遍了藏书楼也没找到剑谱之类的东西。
陆忘川坐在地上有些气馁,正捉摸着反正自己死到临头了,要不要一把火点了这藏书楼给自己陪葬。
答案是肯定的,于是损人不利已的腹黑狐狸拍拍屁股站起来找火匣子,排在角落里的两张长案被他翻的乱七八糟东倒西歪。
或许使这些千年密卷命不该绝,火匣子没找到,反而在长案上一叠泛黄的白宣纸里发现一张夹杂其中的画像。
又是画像,但这一张可不是寄萧郎了。
陆忘川也是闲的蛋疼,坐在地上把画像摊开,见上面画的依旧是一个男人,这画像很旧,上下的卷轴都磨损掉色的不轻,纸张也隐隐泛黄。
不同寻常的是这画像四周绘有明黄密文,这文子陆忘川认得几个,是象征九微派的密文,楚华年的袖带上绣着几个。
但这密文,他似乎在别的地方也见到过……
陆忘川捏着下巴沉思,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五年前初次进山时被青崖领进一个山洞里拜师的时候,那个山洞里就挂满诸如此类的人像,其中还缺了一张,如此看来就是这一张?
这画上是一个男人,很年轻的男人,刚及弱冠的模样,着一袭白衣披着一件白狐披风,没有持剑,而是站在一株梅花树下,手捻花枝朝着画像人抬眸一笑。
这男人虽年轻的很,却已仙姿灵动,卓越不凡,眉目间英气烁烁,很有年少英豪的稳重之风。
这一天没干别的,净看这些赛神仙的人物了,而且眼前这一位貌似还是他的同门前辈。
这张画怎么会在这儿……
陆忘川忽然就把心静了下来,看着画中男子久久的没有动静,似乎能从中看出什么…..
思绪渐渐变得散漫,陆忘川没察觉道到画中男子唇角一扬,对他笑了笑。
“欸,醒醒,小伙子醒醒”
听到有人在叫他,陆忘川睁开眼,一脸刚睡醒的迷茫相。
“醒了?你到这儿来可不是专门来睡觉的”
他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一身朴素的白衣,正是画里的年轻男子。
陆忘川眨了眨眼,感觉他还在梦里,然而这个梦境未免也太过真实。
一方小小的庭院,几间屋子,一院的夏花彩蝶,他就坐在院里的一株大桃树下,红的粉的桃花正扑簌簌的往下落,渐渐的在他肩头落了厚厚一层花瓣。
白衣男人笑的很开怀:“你的时间可不多,还要继续发呆下去吗?”
陆忘川又看向他,惊异的眸子中闪烁不定。
“……画中幻境?”
白衣男人摇摇头:“是我留的一道读心决,你心诚,就进来了”
陆忘川无师自通:“进的你的心?还是我的心?”
“我的心”
白衣男人说:“你的心太乱”
“……前辈也是九微派弟子?”
“是也不是,我以十九式剑法入道,也算和他们有些渊源”
白衣男人一语窥破他的心境:“你不是想学剑法吗,我教你”
陆忘川警惕的问:“为什么?”
“就当你我有缘吧”
“你是谁?”
“好说,至阳道长弟子,穆清平”
至阳?至阳道长是谁他不知道,可这位穆清平他是有所耳闻的,似乎是百年前的一位人物,一百三十年前谢家江山稍露国运坎坷的势头时,当时有一位七皇子,名叫谢重华,封号祁王,就是这位祁王外御强敌,内稳山河,结束了当时长达十几年的朝堂之争,辅佐十一皇子谢瞬登基,大祁江山在他一手匡扶下风调雨顺了四十八年。
这位穆清平,文武双全的穆公子,是他的忠臣良将,左膀右臂。
据野史记载,谢瞬登基十年,国家稳定后,谢重华就和这位穆公子远离庙堂不知去向何方,后人在难觉察他们的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
“你是穆清平?”
穆清平反问:“你知道我?”
“知道一些,你怎么会九微派剑法?”
“说来话太长,你若要听,那就听我慢慢道来——”
“不不不,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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