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吴越可能等不到他了。想到这里他心如刀绞,不是为自己,是为吴越。他那个人,虽然看起来痞痞儿的,但事事认真。如果自己出了事,那吴越该怎么办?明明说好了要好好谈一场恋爱,就像普通人那样,天天腻歪在一起。
对,好好的谈一场恋爱。他追求了那么久的事情。
他颓靡的跪在地上,看着那散落一地的证据。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送出去的证据,第三天就回到了向海冬手上。
他觉得很无力。他想起父亲说的,卑微如尘埃,凄凉如残絮。他相信的,总是在欺骗他,甚至包括法律。
他真的很无力。他努力了这么久,在向海冬面前活脱脱一个婊`子,一个贱`货,一个男妓,只为了能有一天扳倒他。一年半的付出,向海冬只用了两天就把他打回原形。真是可笑。怪不得宋哲文嘲笑他天真,他真的很天真。
但他只是觉得无力,既不害怕,也不难过。他看着面前两个人,像看着两具雕像。真可怜,明明活着,却像死了那般活着。
“你是真的想让我,还有宋哲文死,是吧?”向海东抓起他的头发,“你知不知道,那些证据送出去,我跟宋哲文够死一百遍的?”
鹿苧笑:“当然知道,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能忘了呢?去年春天,你把我开庭的录像拿回来,一边开着投影一边从后面上我,还说是为了治好我的后背位恐惧症。你不会忘的,对不对?那天我叫的那么惨,你怎么能忘了?”
他转向一直默默坐着不说话,好久没有见过的宋哲文。他跪着爬过去,把脸放在他双腿间:“宋大当家的,是你把我活生生的从检察院剥离出来的,你应该也记得吧?我曾经乞求你不要再出现了,但是你却从来不在乎我的祈求,哪怕我当时真的想要死,对不对?”
“你们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你们怎么会不清楚,我是真的想要你们死?想要你们下地狱?想要你们永世不得超生!?”鹿苧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所以你是故意不跟我回去的,就为了扳倒我们两个?”宋哲文冷冷的开口。
鹿苧长舒了一口气:“不,你只不过是意外收获。我没想到你能跟向海东做这种事。你们可真阴毒。你们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那我为你做的事算什么?对你的爱算什么?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感动?是不是一点也不在乎?我每天是不是都在对牛弹琴,用一颗热心去扑你这块永远扑不热的硬石头!?”向海东拖过他,恶狠狠的甩了一巴掌,“你是不是贱?我对你好你当狗屎,吴越对你不理不睬你反倒当个宝贝!?”向海东把通话记录的吴越的偷拍照片统统砸到他头上!
鹿苧扑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照片和通话记录。
是吴越的号码,没错。
“对,我贱。我就是爱对我不理不睬的吴越,我就是恶心你向海东,还有你宋哲文。你们都一样,嘴上口口声声的说爱我喜欢我,却时时刻刻在侮辱我毁灭我。鹿苧早已经让你们践踏的成了最肮脏的那个,你们开心了吧?你们可以举杯庆祝了,你们可以弹冠相庆了!”
他冷漠的说。
宋哲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鹿苧,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哪怕是一瞬间,爱过我?”
鹿苧望着那张渴望而绝望的脸,笑:
“你猜……”
他哼了一声:“你猜你配不配?”
宋哲文仰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懂了。鹿苧,看来我真的永远失去你的心了。不过没关系。因为你今天的冷酷无情,也因为我跟向海东的彻底绝望,我俩达成了一个协议。既然你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那干脆就让你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甚至不属于你自己。”
他松开自己的领带,甩到了鹿苧脸上:“今天,我会跟向海东一起上你。”
宋哲文进入他时,向海东箍住了他的嘴巴和双手。
宋哲文说:“疯了吧,鹿苧,疯了你就自由了,疯了你就不恨了,疯了你就解脱了!”
“你怎么不疯?你怎么不疯?你不是最容易疯吗?”向海东一边上他一边不停的扇他耳光。
“疯啊,鹿苧!你疯啊!”
“疯啊!疯啊!!”
鹿苧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阴影,念叨:
“如果我不疯,放我走,好不好?”
“你走吧,我们放你走,你走吧……”他听见向海东失神的说,“不要再回来了……”
鹿苧从那只折磨了他两个小时的木马上爬下来,下.体的血迹沾了一地。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费力的爬到墙角,血痕拖了一路。
墙角是他洗到发白的背包。那是吴越送他的。他费力的从里面翻出了手机。
他伏在地面上歇了一会儿,才能继续拨号码的动作。
“吴越,我……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了……”
他咽下一口血。
“我去找你……你等我……”
房间里传出宋哲文绝望的怪笑。
然而,我没有等到我的吴越。
事情办完之后,我在医院住了几天。我不想在吴越那里表现的太过狼狈,即便我知道我现在一定是狼狈的。但是没关系,我自由了,我的心是自由的,身体也是自由的,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与吴越厮守。不管最后我们是否会走在一起,但是我爱过,他爱过,这就足够。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坐上飞机后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想好好休息,等见到吴越一定要精力充沛的紧紧拥抱他。不知道三年过去了,他变老了还是变丑了,没关系,我不嫌弃他。我曾想在微信上与他视频,但又害怕他发现我伤痕累累的样子会担心。我已经开始幻想与他见面的情景,一定要忍住不能哭。你知道,这几年我总是在哭,因为我总有流不完的眼泪,但我以后一定要坚强,不要说哭就哭,太不男人了。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好好吃药,好好生活,面朝吴越,春暖花开。
我笑出声来,吓到了身边的老太太。
真好。我对着空姐都笑的非常真心。真是太久了,我没有这样高兴了。
上飞机前,我给吴越打电话,让他准时到机场等我。他还抱怨为什么不让他飞沈阳找我,我能说什么呢?我不会再来沈阳这个地方,也不会再去北京,我只呆在我的T城,或者吴越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但是这两个城市我永远不会踏进半步。我宁愿死。飞机上我关了手机,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勾勒吴越的样子。
我睡了。
睡觉会让时间过的很快。以前我总是在睡觉,不停的睡,这样不好,会错过很多事情。以后我要少睡一点,多清醒一些,看看世界,他一定是美好而温暖的。但是这次真的要说对不起,我只是想快点见到吴越,就忍不住睡着了。
没关系,我时间还多的很。
我抓起我的背包——哦,是的,我只拿了我的背包,里面有一点钱,一套换洗的衣物,手机充电器,还有爸爸爱看的书。其他什么东西我都没带,挺好的,轻装上阵,忘掉过去。我连消毒液都没带——当然安检也不让带。我抓着我的背包顺着人流走进机场。说真的,我很少坐飞机,一个是怕花钱,另一个也是没机会满世界跑。这几天我打算好了,我要拿着前几年攒下的积蓄跟吴越多出去逛逛,先去西藏。真的,不要笑我文艺范儿,我想去爸爸去过的地方看一看,那是他曾经走过的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他的痕迹。然后再去云南,四川,还要去内蒙和新疆看一看,广袤的草原和无垠的沙漠,风吹草地现牛羊和绿洲,想想都觉得高兴。一定要去。
快晚上10点了,机场的人还是那么多。
给吴越打电话他没有接。我也在接机的地方没有看到他。或许是堵车吧,不过这个点还堵车真是说不过去。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给吴越发了条微信:
小月月,朕已经下飞机了,你接驾也太慢了吧?
然后我就等他的消息。附近有卖特产的店,唉,我光一门心思往回跑,怎么就忘了给吴越带礼物?我跑进特产店一看,啧,脑子糊涂了,卖的都是T城特产,怎么会有沈阳特产?
话说回来,沈阳有什么特产?呆了三年怎么感觉对沈阳一无所知呢?我有些懊恼的背着包满世界走。没啥好逛的,店面远不及登机的地方多。
逛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吴越来消息。
我突然觉得有点心慌意乱。
我拍拍胸口,不要慌,不要乱,以后什么都不要怕,大风大浪过来了,死都死过好几次,还怕什么?说不定他忘记了拿手机,或者是公司有什么特殊情况。以前吴越经常因为忘记拿手机被上司骂的狗血淋头,他每次都会跟我抱怨,我说你真是活该,你那个工作,忘了拿手机还怎么接指示?
他只会大咧咧的笑。
这混球真是没救。
我等了他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我等了他六个小时。吴越还是没有来。
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咬自己的手指,我告诉自己不可以一慌乱就乱吃药。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做什么很多事情,但是我却不能不去做。
我开始啃手指,我开始乱吃药,我开始频繁的去洗手,我开始听到我脑子里的声音。
吴越,你一定不是骗我的,对不对?
上飞机之前,我们说的好好的啊!
你在哪儿?
吴越你在哪儿?
一阵手机铃声。
吴越的电话!天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只是出了点小意外,马上就会来!
“你好,请问是鹿苧先生吗?”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有点心慌意乱。我想挂掉电话。
“是这样,我是吴越同事,他先前为了制止一个拦路抢劫的被刀刺伤,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他昏迷之前让我一定要打电话给你,请你赶快到XX医院来!”
我挂了电话。
我知道,我的吴越不会骗我。我笑笑。你真傻。你真是当警察上瘾。你救得了别人,为什么就不肯来救救我呢?
深度昏迷的吴越躺在ICU,医生说,或许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吴越,你知道吗?我见到你的父母了,他们抱在一起哭的瘫软。但是吴越,我没有哭。我说过,我不会再哭了,我要坚强。真的,吴越,我要很坚强很坚强,才能站在这里,看着你的侧颜。
我贴着玻璃窗,一个线条一个线条的勾画你的轮廓。
我无法碰触的爱人。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
他们都说你是见义勇为,说的那样信誓旦旦。我对警察说,他是被人害的,那警察却用看疯子一般的眼神看着我。我说我知道,他一定是被人害的。那警察说,众目睽睽的,大家都看到他挺身而出,你不要瞎闹。他还把监控给我看。我不相信,监控也可以捏造。有些人能力通天,你们都不知道他们会坏到什么程度。我说我没有瞎闹,真的是有人害他。他那天明明是要来接我,为什么要去救人呢?我还在等着他救,他不救我却去救别人,一定是因为有人害他。我知道是谁,你们跟我去抓他们!
吴越的父母也开始反感我了,他们非说我要毁掉他们儿子的名声。他们骂我疯子。
吴越,你要知道,我天天都在吃药,我没有疯。我上次都没有疯,这次更不会疯。
我知道,你一定是被人谋害的,他们不愿意放过你,也不愿意放过我,你一定在等着我帮你申冤。没关系,吴越,你不要着急,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
我要跟你说再见了,可是临走之前我一定要对你说:
吴越,不管我跟那两个人做过多少次爱,上过多少次床,最爱的还是那彼此交换过的烟屁股,你抽过,我含过,已经够我回味一辈子。
谢谢你,我那么脏,你还愿意爱我。
再见,我的吴越,再见,我的爱,再见。
今岭大厦的楼顶很漂亮,有绿植和摇篮式的秋千,还有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可供客人在夜间赏月。它是底层一家咖啡屋承租的,如果客人需要,缴纳包场费就可以在那里喝咖啡,不会有任何人上去打扰,连服务员都要打电话才会上去。以前吴越带他来过一两次,他还蛮喜欢的。
昨天他看了看自己的存折,工作那几年存款不多,虽然省吃俭用,但是需要交房租和还助学贷款,也就剩下两三万。宋哲文和向海东曾经送他价值不菲的礼物,但是他嫌脏一个也没拿。从沈阳走的时候他倒是拿了宋哲文的戒指,想着以后有机会要邮给他,毕竟是他妈的东西,该还得还是要还的。但是现在他有些懊恼当初的决定,应该随便拿个值钱的物件,比如向海东给他的一块儿翡翠吊坠,观音菩萨像,往少里说也得五百多万。“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赔的,估计够呛……”他嘟囔着。算了,下辈子再还咖啡店老板吧!
他把那些钱和遗嘱放进角落里的背包,非常轻柔的拉上拉链。他拍了拍它:“乖,听话,好好在这里呆着,以后我不能陪你了,你要快点醒来,好好活着。”正交代着,宋哲文给他打过电话来。
“你在哪儿?顶层?”电话那头焦急的问他。前天小鹿突然打电话给他,当时他正在办公室对着那支钢笔发呆。最近这些日子他总是发呆,对公司的事也开始心不在焉。他总是觉得自己很累,但是又说不上哪儿累,就是头疼,偏头疼,晚上吃药也没法睡,后来困的狠了只能打镇定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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