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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其凉——林子律

时间:2016-11-20 20:26:15  作者:林子律

  他迅速地推开了门,快步迈到里间,先入为主地松了口气——还好,至少全须全尾,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见了他,坐在床上揪被角的唐青崖愣了。
  两人目光对上,苏锦忍不住先开口道:“我……”
  他应该说什么?
  “我不怪你”还是“我很想你”,或者“你没事吧”,随便哪一条好像都过于肤浅,可又不知道怎么应对他的质问。最终,这些肤浅的问候在他舌尖转了一圈,被咽下去了。
  苏锦沉默地抬了个凳子,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地在唐青崖床边坐下。在那人始终惊恐的目光中,苏锦拿起他搭在褥子上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接着他再抬起脸时,眼圈立刻就红了。
  唐青崖没好气道:“我他妈还喘气儿呢!”
  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他也不知道自己张嘴居然这么重的戾气,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眼见苏锦,更是十分震惊。
  而这尴尬没有持续多久,苏锦没说话,低头将自己整个儿埋在唐青崖怀里,手还紧握着他的,肩膀微微抽动,好似是哭了。
  一瞬间,仿佛调转到了许多年前,唐青崖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苏锦更加懵懂无知,受刺激受大发了,一遇到风吹草动立刻打寒噤,一双眼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这样子好像又变回了当日那个脆弱无比的小孩子,亟待宽慰和安抚。唐青崖本来在跟自己置气的心思突然就淡下来,他叹了口气,把那点七夜奈何的破事放到一边,空余的那只手抚摸上苏锦的头。
  “多大人了还动不动就流眼泪,说出去难听——丢你师父的人。”
  苏锦发出一声呜咽,从善如流地止住了抽噎,却仍趴着不起身。揽着唐青崖腰的手收紧了,唯恐一松开这人又会逃跑似的。
  唐青崖被当成个人形枕头,忍了又忍,最终推苏锦一把:“……差不多得了啊。”
  这一动手,被苏锦发现了端倪。他立刻直起身,无辜地眨了眨眼,只觉刚才唐青崖那一下十分的不走心,像是在他胳膊上摸了一把,毫无力道可言。
  苏锦开始以为是唐青崖不忍下重手,对上他那糟心的表情后,顺理成章地想到什么就开口问道:“你没使力?”
  ……实在触了逆鳞,哪壶不开提哪壶。
  唐青崖因为他无心的问话浑身一颤,本来已非常放松,又突然想起了烦心事,缄口不言。苏锦又问了一遍,唐青崖心烦意乱,懒得同他说道,被子一卷身体一沉,把自己裹进了被窝,脑袋整个儿都埋进去,把非暴力不合作进行到底。
  苏锦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满腔的委屈才刚刚挥发殆尽,还没容享受片刻温存,唐青崖就不理他了。
  于是苏锦隔着被子试探着碰他:“你还好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从没在苏锦面前展现出任何失措与任性,唐青崖仿佛永远都游刃有余,不慌不忙,仗着自己大他几岁,横竖指点的口吻也半带着哄小孩子的笑意。于是他蓦然的一下抗拒,让苏锦立刻手脚都不知从哪放。
  苏锦没照顾过人,他生活的环境向来都是别人帮衬他的份。此时他见唐青崖憋在被窝里一言不发,生怕他憋坏了,竟伸手拽开那被子。
  唐青崖被他几个动作弄得从心烦意乱变成了怒火中烧。
  他刚醒来,发觉中了毒,一时不好发作。旁人让他“静一静”时的积攒的不忿此时找到了宣泄口,立时一掀被子坐起来,不顾太阳穴刺痛,朝着苏锦前所未有地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在我跟前碍眼!”
  苏锦正要试他额头温度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路,讪讪地收了回去。
  那张清秀温和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略显冷淡的表情,接着他仿佛极力压下了自己的不快,直起身子一言不发地扭头走了,末了狠狠摔门,发出巨大的响声。
  那扇不堪重负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本就因为主人少住年久失修,如今被灌注了真气、内力充盈地这么一摔,即刻歪扭几下,很废物地坏了,在风里簌簌发抖。
  唐青崖盯着坏了的半扇门良久,心中的气终于烧到一个顶点。
  好啊,都走了,觉得他好的时候恨不得掏心掏肺,稍微有点脾气了立刻撒手不管——好得很!
  他一边想着“滚你丫的”,一边把正要往地上摔的茶杯放回了榻边的小桌上,直挺挺地戳在床上,觉得浑身不舒服,心里说不出的委屈。
  唐青崖自暴自弃般掐了一把睛明穴。
  不知过了多久,茶壶里红竹给他添的热茶早凉透了,唐青崖瞥了一眼,拿起来刚要将就喝一口润润干得快要烧起来的喉咙。
  又是“砰”地一声,坏掉的半扇门从外面被推开,这下是彻底成了一堆废料。
  苏锦单手端着个不伦不类的茶盘,上面摆了几只小碗,另一只手提了个小酒壶——敢情他方才直接用脚招呼了那老迈的木头门。
  唐青崖额角微跳,眨眼的功夫那人气势汹汹地杀到他床前,也不说话。
  直到把小桌给他安在榻上,碗碟规矩地一字排开,酒壶凑到自己唇边喝了一口,苏锦这才以一种十分欠打、又说不出的坚定语气回答了唐青崖起先的“疑问”——
  “不能。”
  说完径直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好似要拿唐青崖如今大病未愈聊胜于无的美色下酒似的,苏锦又喝了一口,皱着眉点评道:“太烈了……你看我作甚?把饭吃了。”
  碗是白瓷,碟是青瓷,装的鸡粥和几盘小菜,清淡得一看就没胃口。
  唐青崖望向苏锦,无声地表示对他的鄙夷。
  可对方视而不见,又抬了抬下巴,开了尊口:“你不是常跟我说,就算天塌下来,饭也要好好吃么?”
  没有了方才那股子怪里怪气,苏锦的口气重新恢复成唐青崖熟悉的波澜不惊,入耳十分舒服。他觉得这句话仿佛是自己等了很久的,在一众令人耳朵生茧的“想开点”中,显得尤其与众不同的好听。
  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唐青崖心不在焉地扫了苏锦一眼,默默端了碗。
  鸡粥是红竹的拿手,可这碗入口却和以往味道有些不同——口味虽然淡,可温度恰到好处的暖,顺着喉咙一路入到胃里,又是种道不明的熨帖,只觉全身的戾气就此会被轻而易举地驱散掉。
  他含着口粥细细品,末了笃定道:“不是那臭丫头煮的吧?”
  苏锦咬着酒壶口,含含糊糊道:“……我做的。”
  唐青崖:“……”
  碗中盛的一粥一饭立时就沉重了不少,养尊处优惯了的唐青崖一时缄默,目光躲躲闪闪了一阵,终究落到苏锦拿着酒壶的手上。
  他的五指修长,骨节凸出。展开的掌心唐青崖握过,指根因为常年习武生了薄茧,比不上烟花地的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常言君子远庖厨,他竟从不知道,那手拿得起刀剑厮杀,也能掌勺烧火。
  苏锦生怕唐青崖没听懂般,补充道:“还合口味的话,当我拿来赔罪——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你别生气。”
  这可是他听过最蠢,但又最朴实无华的道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的,乖(心虚

  ☆、第三十八章

  抵达唐门的第三日,苏锦如同之前一样陪在唐青崖身边。
  他隐约知道了一些真相,却没问唐青崖到底怎么弄的,对方也不问他跑到嘉陵江畔的原因,两个人默契地闭了嘴,享受难得的静谧。
  苏锦这人不会风花雪月,实际得很,他偶尔和唐青崖聊天,翻来覆去,生平的经历却乏善可陈。倒是唐青崖,见他局促,自然地接过话题,从自己年幼时开始,讲到了后来,便自然而然地拐到唐玄翊身上。
  “……大师兄想要的太多,但他最开始的确真心对我好。”唐青崖单手托腮,讲起很久远的事,“我年纪小的时候不喜欢练武,他迁就着,说不喜欢就不练……那时他还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随我而已。后来我爹知道后,将大师兄落了个‘管教不严’的罪名,在刑堂的静室面壁整整三个月。一般弟子不入刑堂,这是很严厉的惩罚了……也不知道爹哪来这么大的气性,大约还是恨铁不成钢,又舍不得罚我。
  “大师兄那时还未及冠,心高气傲,受不了这般折辱。后来门中有人看他不顺眼的,私下里颇有微词,说他巴结少主。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之后就越发孤僻,冷面冷心,也同我疏远了。虽说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他落得如今,倒是情理之中——后来我想,大概他是对此事耿耿于怀。”
  好似所有的记恨都起源于很不可思议的小事,然后兀自埋在心底发酵,膨胀得越来越厉害,一发不可收拾……人性本就如此,记仇不记好。
  苏锦问:“他对你下如此狠手,你竟不恨他?”
  “恨……自然也恨的。但总觉得一报还一报,左右挨了他不少戒尺,也受了他不少恩惠。大师姐同他一母双生,受他牵连落了病根,后来又被他灌了药,至今不能离开寒潭半步,却觉得他可怜。”唐青崖轻声道,“算来算去的,怎么算得清呢?”
  “挨了戒尺能抵消这次算计你父亲的过错?”
  唐青崖弹了苏锦脑门一下,道:“知道你心里有气,只是如今事情都过去了,人得往前看——我若杀了他,毒就能解么。”
  他说得平淡无奇,苏锦正扣着他脉门,垂眼思虑许久,末了状似发誓道:“我不问你能不能好——索性不过最坏的打算,你今后若是个平常人,为师父沉冤昭雪之后,回到此处,我陪你一辈子便是。”
  唐青崖想了想,笑道:“蠢货。”
  他听了这话,竟觉得就算侥幸解了毒,日后平庸地过一生,已经得偿所愿。若是解不了毒,苏锦能陪自己个百日之久,倒也不算太亏。
  只是岁月静好终究为假相。这日唐白羽与唐红竹拜访,号称制出了解药,见苏锦一脸茫然,唐白羽接了唐青崖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把来龙去脉一一说与他听。
  “所以,由于那无药可解的毒,你暂时内力尽失、虚弱无比,成了个废人?”
  苏锦话音刚落,伸出手颇有先见之明地接住了唐青崖扔过来毫无威胁力的枕头,把最后两个音节咬得字正腔圆。
  狭窄的房间内聚集着好几个人,唐白羽惆怅地坐在一旁,而红竹忐忑不安地递过去一枚药丸,道:“我照医理配的,虽说七夜奈何解药方子失传了,但制法和效用求稳,并非发作迅速的虎狼药,应当……会有所缓解。”
  唐青崖被唐玄翊暗算了这么一下,万念俱灰好几天,如今死马当活马医,二话不说拿来就水吞下。
  饶是他有了心理准备,仍旧被那味道恶心了须臾。
  脸色由青到白地转了一圈,他方才咽下去,红竹又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道:“就算我瞎猫碰上死耗子把七夜奈何解了,你的内力和一身武功也回不来……小师兄,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不是仙丹,你能捡回一条小命已经阿弥陀佛了。”
  唐青崖瞪了她一眼,言简意赅道:“闭嘴。”
  红竹放心不下,临走前拉过苏锦如此这般地絮叨一通,这才和白羽离开了竹苑。苏锦送他们到外间,夜里的雪化了,江水潺潺。
  “你现在知道我的事。”唐青崖拢着厚重的披风,他比不得以前,往灰色单衣的苏锦旁边一戳,几乎是两个季节的装扮,“差不多也该说点自己的了吧。”
  苏锦疑惑地看向他,唐青崖却不语,递过去一个眼神,把“等价交换”传达得淋漓尽致。
  “咳咳……我是偷跑的。”
  无比艰难地开了个头,后面的便好说的多了。
  唐青崖刚走时,苏锦失魂落魄好几日,被程九歌语言暴力了一次,好容易缓过来。
  眼看成都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其余的牵挂也处理到位,三人即刻成行,往洛阳去,计划从高若谷那处得知一星半点关于那残破不堪的《人间世》的线索。
  鸣泉山庄乃一处皇商的府邸,又因与洛阳的父母官交好,山庄生意遍布全国,还有不少商户的东西被选为贡品,如今分外春风得意。
  高若谷此人很是奇怪,年逾古稀,有人说他武功高强,又有人说他智计无双。也因为有他的坐镇,鸣泉山庄才越做越大。
  至于高若谷如何结交冉秋这类前任的大内高手,又如何在谢凌与鸣泉山庄不共戴天后依然同他保持联系,却不得而知了。
  苏锦一路乖巧得很,虽不多话,但程九歌说什么他便照做。表面悄无声息,内心却无一刻不再想着逃跑。
  抵达汉中之时,他们入住一家客栈。
  人多而杂的黄昏,天气又冷,辛辣的酒和篝火给了客栈中歇脚的各位一个夜谈的契机,秦无端歇得早,程九歌对苏锦放松了警惕,见他听那些商贩聊着五湖四海的奇闻入神,叮嘱了两句,便也上楼歇了。
  待到他们二人再没动静,苏锦把凌霄剑一背,留下张字条,连夜跑了。
  他跌跌撞撞回了渝州,又四处打听如何去到三合镇。当真是风尘仆仆、披星戴月,还忍受了蜀地夜间阴寒,终于得以见到唐青崖。
  听到此处,唐青崖额角抽痛,几乎可以预见被泰山大人兴师问罪的情景。
  可对方说得理所应当,他见苏锦始终一副并未意识到错误的表情,换了个温和些的语气问:“你小师叔知道你来了我这儿吗?”
  “我写了来找你,让他如果需要,传信过来就是。”苏锦拉过唐青崖冰冷的手,自然而然地捂在了自己怀里,“你送我那只肥鸟,我留给他们了。”
  唐青崖:“那是鸽子。”
  苏锦:“……好。”
  许是唐红竹真的歪打正着找出了解药,七日时限已到,唐青崖并未觉得自己快死了。仍旧没有力气,每日浑浑噩噩,但终归是个好消息。
  苏锦写了封信,将此事告知程九歌。他毕竟是首屈一指的大夫,又饱览医书,想必鬼点子多一些,说不定能免了那重塑经脉的痛苦,不着痕迹地化掉残余的毒素。
  这日蜀中大晴,冬日天蓝,不染纤尘。
  唐青崖一早便起来了。他没惊动苏锦,留他在另间房中睡得舒服温暖,自己披了暖和的外衫,徒步前往刑堂。
  其他的局势,唐从恕已经跟他讲过。此次唐玄翊堪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最终败在一人手上。唐翎兮之后再没有出过寒潭,不知她到底怎么想的。攻玉堂虽然损失了一些人手,仍旧换来了安宁。
  之后唐从茂以“犬子不肖”的名义,辞去长老的位置,主动要求终身镇守后山黑竹林。唐玄翊的几个亲信亦被发落,如今该是没命了,他本人囚禁于水牢,不见天日。
  唐青崖站在水牢前面,这地方他少年时来过一次,出于某种杀鸡儆猴的特殊教育。扑面寒气竟不逊于寒潭的阴森,唐青崖拢了拢衣领,手一挥,示意看守弟子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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