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学长，晚上有事没？”陆桐喋喋不休，不让辛诀进办公室。“有事。”他干脆地回答。
孙筱落看着面前两个人如此“恩爱”，撇了撇嘴，转身偷偷跟罗成益小声说：“今天老板迟到了诶。”
罗成益看她，也偷偷地小声说道：“你是想记一笔回头扣老板工资吗？”孙筱落跟他吐舌头。
“筱落，”辛诀叫她，孙筱落立刻转身站直：“在。”辛诀看着她分外礼貌觉得不太正常，不过也没说什么，“今晚我有日程吗？”
孙筱落眨眨眼睛，低头看了看笔记本：“没有。”辛诀本来跟她使眼色，结果孙筱落没看到，如实说了。
陆桐一脸期待。
辛诀叹了口气，还是说：“我不去。”他拎着包，“小罗跟我进屋。”他打开办公室的门，突然瞥见了角落里仰着脸围观的陆离，视线相接后陆离就低下了头。
辛诀顿了一会，转身进去了。
陆桐趁着罗成益进去的同时也蹿了进去，看着辛诀，贴在墙边：“我不说话。”辛诀对他无可奈何，决定坐视不管，当他透明。
陆离默默地盯着刚打开的电脑，手放在鼠标上一动不动。
谁也能看得出来那人在追辛诀，而辛诀拒绝的倒是很明显，但是那种程度不至于会让人退缩。
“陆律师，老板叫你。”
他还发着呆，罗成益从他办公室出来喊了他一声。“噢，好。”陆离应着，起了身往里面走去。
敲了敲门，陆离直接推门进去。
陆桐正坐在辛诀旁边拄着下巴盯着他，一丝不苟。辛诀若无其事地翻着资料，看样子习以为常。
陆离有点尴尬，手扶着门框没进去。
辛诀见他过来，跟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又低头偏头看着陆桐：“你出去，我有正事谈。”
陆桐瞥了陆离一眼，看着辛诀道：“刚才罗成益说的那都不是正事？不，我偏要待在这。”
“你别闹。”辛诀正色，“你出去玩去。”
陆桐不满地哼了一声，偏不动。
陆离静默地看着那两人，低着头：“有什么事吗？”辛诀点头，又皱着眉头跟陆桐说：“祖宗你快出去。”
陆桐挑眉，看着他好像不太高兴，终于站起来往外面走去。出去的时候还打量了陆离一番。
陆离这才坐到辛诀对面来，正襟危坐，却不敢直视他。辛诀拿出一个报名表，放到他面前，指了指表头：“你报了这个项目？去C市乡村进行半年的法援？”陆离看着自己的报名表，点点头：“嗯。表有什么问题吗？”他扫了一眼，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填错什么的。
“不许去。”辛诀突然说。
“啊？”陆离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
辛诀敲了敲桌面：“因为你刚养了狗，你去了家里没人照顾它。”
“……”陆离愣了。什么理由这是……
他迟疑地看了一眼辛诀，以为他在开玩笑：“老板，到底为什么啊？名额满了吗？”
辛诀漫不经心地把表格收回来：“没满，时间太长了。”陆离摸了摸鼻子，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我也不会耽误律所的事情……”陆离轻声说着，“这不是自愿的吗，你前些天让筱落通知大家的时候还说积极踊跃报名来着……”
辛诀双手合十交叉，下巴垫在上面盯着他。陆离没再说下去，不知道辛诀到底要干什么。
“把你身份证给我。”辛诀伸手。
“噢。”陆离从口袋里把驾驶本拿出来，从夹层里抻出身份证。辛诀收过来，看了一眼，道：“新办的啊，照片没以前白了。身份证十六号我会还给你的，不要着急。反正你身份证在我这，你想去外地也去不了，还是老实在A市待着吧，想做别的法援也可以。”
“啊？”陆离诧异地看着他，站起来想去抢回自己的身份证，那人却笑着仰了仰手，让他拿不到。
“你把它还我。”陆离干脆不跟他抢了，站在原地，“我不去了还不行吗？”真不知道这人在做什么。陆离抓起桌上的报名表扔进垃圾桶里：“可以吗，老板？”
辛诀点点头，颇为满意地还给他。陆离接过来赶紧收起来。这万一没有了身份证，自己回头成了黑户，麻烦死了。
陆离觉得辛诀莫名其妙，想想却觉得大概是辛诀在找他的麻烦，只有这个能说通了。
“老板，还有事吗？”陆离谨慎地看着他。辛诀思考了一会：“嗯，先别走。”
他从桌上的书架取出一个档案袋来：“我最近有个案子，还挺麻烦，陆律师如果有时间帮我分析一下吧。”
“……”陆离纠结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我……”他手头现在没案子，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拒绝。“想不到理由拒绝就帮忙呗。”
他冲他招手。
“……”陆离坐了过来。“你坐对面多不方便。”陆离犹豫着坐到他身边去。
辛诀把案子资料放在他面前，陆离低头看了一眼，的确并不是个容易的案子。
“你哪里没头绪啊？”陆离看了看问道。辛诀给他指了指，陆离瞥见他修长的手指在他面前晃悠，眨了眨眼睛，目光半天没离开。
辛诀说完了陆离却没听见，他咳了一声：“不好意思，我走神了。能不能再说一遍？”
辛诀又重复了一遍，陆离仔细地听着，眼睛盯着资料，想了一会，下意识的想转头看着他说话。一扭头，陆离差点碰到辛诀的脸。陆离赶紧往后挪了挪，哪知道辛诀啧了一声，说道：“喂，你干吗害羞啊，又没碰上。”
陆离抿唇，没搭理他，把椅子往一边挪了挪。想着半天也觉得不对劲，陆离皱着眉看他：“你为什么非找我给你分析案子？”
“你有经验咯。”辛诀答道。
“苏律师。”“他和林予，上次在温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敲门进去不一定撞见什么呢。”
“还有朱纬。”
“他不擅长这种案子。”
“我也不擅长。”陆离站起来。辛诀无奈地把胳膊架在椅子背上，抬头看着他。
“我不想见你。”陆离说的很直白。
“那你为什么来应聘？”辛诀的语气很和善。
“我……”陆离没话说了。他退了一步，打算直接开门出去。
“哎，你慢点开门，陆桐没准在外头偷听呢，别摔着他。”辛诀也不挽留他，转了转笔，单手托腮。
陆离动作一滞，打开门的同时的确看见门外陆桐在那站着。陆桐和他视线相交，又往里看了两眼。陆离没说话，门就敞着，回了座位去。
陆桐顺势窜进办公室去。
不知道哪里来的气，陆离坐在位置上许久没有平复。辛诀办公室白色的门格外扎眼，晃的陆离心烦意乱。
室内空调开的很足，陆离却还是一直在冒汗。
和辛诀的每分钟独处都让陆离忐忑和紧张，那人果然了解他，也知道如何能触及他的点。
真的不想见他吗？怎么可能。
陆离当然知道自己对辛诀的感情，但是愧疚让他觉得自己亏欠于他，自己没有资格再去追逐这份感情。
明明是自己对不起他，现在再去恳请他原谅和他的爱，无异于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况且辛诀还喜不喜欢他还说不准。
陆离有点羡慕陆桐，他追辛诀能追的肆无忌惮，没有任何的顾忌，也还有退路。自己怎么跟他比。
陆离扯了扯领带，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他的目光又聚集在辛诀办公室门口，格外幽怨。没多久陆桐被轰出来，在一边不开心地跟孙筱落嘟囔，孙筱落哈哈地笑着安慰他跟他说老板还是挺好的，就是不要在他工作的时候烦他。
陆离听见这话不禁想起以前辛诀把工作带回家里，自己给他捣乱那人佯装生气最后还是跟他妥协，对陆桐涌起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嘲讽。
他又不喜欢你，你去烦他当然会被轰走。
“我还是很了解老板的……”
你们哪有我了解他。
陆离的小心思连自己都没发现，他郁闷了一会以后，低头冷静下来又开始愁眉苦脸。
嫉妒过后，那份愧疚被无限放大。
纵使辛诀现下不喜欢陆桐，但是万一陆桐成功了，他会成为另外一个最了解辛诀的人，甚至比自己更了解，辛诀也会知道那个人的一切，会拥抱他，会亲吻他，会……
陆离脚抽了一下筋，掩盖了心脏处的疼痛和酸楚。
他无法想象辛诀和另外一个人相爱，然后共度余生，而且那个人年轻，积极，哪里也不会比他差，重要的是他从未亏欠于辛诀，他从未伤害过辛诀。
而自己已经做了最万恶的事情，陆离突然觉得自己也许能深切地体会到当初辛诀知道自己结婚后的痛苦。
原来这么刻骨，这么钻心。
☆、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律所里的人午饭通常是在外面买来的盒饭。
大家都懒得中午跋山涉水回一趟家，干脆在律所凑合着。
陆离的胃口仍然很差，厌食症没有好转反而有些严重。他盯着面前的牛肉饭，怎么也吃不下去。他把饭往一边推了推，站起来去接温开水，碰到刚吃过饭的辛诀。
陆离看了他一眼，想着要怎么跟他开口打招呼。辛诀低声说了句什么，陆离没听见，那人却已经拿着烟点上了。
“抽吗？”辛诀从烟盒里拿出一支。
烟的香味诱导着陆离，他差点接过来，最终还是忍住，摆摆手：“不了。”他拿着杯子转身走了出去。
茶水间离陆离座位很近，辛诀抽完烟出来就瞥到他桌子上没吃完放在一边的盒饭。
他停下脚步，敲了敲陆离的桌子。陆离抬头看向他，看见他指指那边的剩饭：“怎么不吃？”
“啊……没什么胃口。”
“我中午过来看到的就不止一回，一周起码有两三天你才吃那一点。如果吃不下盒饭，你可以自己点些别的，或者让筱落帮你也可以。光饿着能行吗？”辛诀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面很响亮，大家的目光全都被吸引过来。
“……”陆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孙筱落在后面说：“老板你又欺负陆律师。”
辛诀一挑眉，身子倚在陆离桌子的隔板上，盯着陆离：“我欺负你了？”陆离眨了眨眼睛，扯了扯嘴角：“没有。”
“这才对嘛，关心员工是我的职责。”辛诀站直，“你想吃什么？”
“我……”陆离拿他没办法，“我真不饿。”“那好吧。”辛诀又看了看他，转身走了。
“哎。”陆离叫他，“你水杯没拿。”
“给我送过来吧，谢谢陆律师。”
“我……”
罗成益目瞪口呆地看着辛诀，抬头看着孙筱落说：“天啊，我怎么没发现咱们老板是□□□□的，我以前想帮他接水倒茶他都不用，怎么回事？”
孙筱落也撇撇嘴：“陆律师挺好的啊，哪里惹到老板了么难道？”
陆离半天才站起来，端着那个杯子跟上去。
他赶在辛诀走进办公室前递给他。陆桐从中午吃饭就一直没从他办公室出来，他可不想一次又一次地看见那个小孩。
辛诀笑的异常灿烂：“谢谢陆律师。”“不客……”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打开，陆桐冲上来，微微踮起脚探着头凑过来亲了辛诀一下。
辛诀有些惊讶，眉宇微蹙，看着他说了句：“你干吗呢？！”
陆桐憋着笑容，说：“亲你啊，这还看不出来啊。”满脸诡计得逞的喜悦。
陆离傻眼了。这回他不用想象辛诀和别人亲密的画面，有人直接表现给他看了。他张了张口，喉结上下动了动，僵硬地转身往回走。
外面的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切，孙筱落揪着罗成益的衣服差点跳起来，一阵阵惊呼。
“老板这是要谈恋爱了吗？！”“大姐，你揪着我肉了……”罗成益苦不堪言。
陆离往回走的时候撞上了苏咏儒，他匆忙地道了句歉。苏咏儒看了看他，表示没事。
匆匆回到位置上，满脑子乱七八糟。
那边辛诀和陆桐还在纠缠着，陆桐的声音吵得陆离心烦意乱。
“学长，一来呢你没有喜欢的人，二来呢我都这么主动追求你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要是还拒绝我，多绝情啊。跟我试试吧，我可喜欢你了学长。”
辛诀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不少的陆桐，按着他的脑门后退了一步：“我郑重告诉你，我不接受。谁告诉你我没有喜欢的人了？”
陆桐眨巴着眼睛。
“眨眼也没用，下午我给你买飞机票，回家过你的暑假去。”辛诀对他无奈。陆桐是一个执着且不容易受挫的人，客气的，开着玩笑跟他说的话，他肯定不会当真。
“我才不回去呢，你买也白买，你管不着我。”陆桐趾高气扬，“你喜欢谁？”
果然。
辛诀头疼，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不许进来。”“你告诉我你喜欢谁，我就不进去。”
“别威胁我。”辛诀挑眉，“你知道了要做什么？”
“跟他理论，把他打败。”
“那你去找那边茶水间旁边坐着的陆律师理论去吧。”说完砰地把门关上。
孙筱落又掐住罗成益的胳膊：“天啊，老板总是找陆律师的茬是因为……？！天啊！梦凡姐！”她冲向刚刚进来的宋梦凡。
陆桐听了辛诀的话，气势汹汹地往陆离这边过来。陆离听到辛诀的话怔了半天，直到陆桐过来。
“陆律师。”陆桐拉了把椅子坐下。
“……”陆离不语。
“我叫陆桐。”
“你好。”陆离笑答。
“辛诀说他喜欢你，我来找你理论。”
“……”陆离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口应了句，“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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