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女说着瞥了宁致远一眼:“至亲至信至密。”
宁致远没有说话,倒是燕飞思苦笑起来:“那如此说来,能解我的血毒的人,只有小云了。”
燕飞云脸色煞白:“你休要胡说八道!至亲至信至密,我哪里能挨得上边?”
易春晓抬眼,看着燕飞云:“你难道还没有明白吗?至亲至信至密,并不在于解毒人怎么想,而是在于中毒人如何。”
鬼女点头:“正是如此。”
燕飞云一怔,复又咬牙,重新举起手里的血剑,从高处一跃而下。
东云忘川反应极快,抽出腰间的刀便要迎战,只听见两兵相撞发出一声巨响,燕飞云向后退了几步,重新一个剑招,撩起身边雪,遮住了东云忘川的视线,东云忘川亦是不惧,刀自手中而出,穿过燕飞云的屏障,刀尖直逼燕飞云。
燕飞云本想绊住东云忘川,却不曾想反而被东云忘川死死地克制住了,动弹不得。他侧身躲过东云忘川的刀,趁着东云忘川收到同时,忽然剑锋一转,直逼站在一旁的莫炯炯。
东云忘川一愣,马上出道迎进,却还是慢了一步,眼看燕飞云的剑就要挨上莫炯炯,鬼女双袖一舞,打歪了血剑,又借着力道将莫炯炯打开,莫炯炯还在发愣,踉跄着正要摔倒,就被东云忘川一把接住,抱到三尺开外的地方。
莫炯炯抬头,只见东云忘川的眼睛都红了,赶紧出声安慰:“我……我没事。”
东云忘川点点头,将莫炯炯护在身后,重新瞪向燕飞云。
燕飞云哪里管得了他,趁东云忘川去救莫炯炯的期间,燕飞云又拿起剑向易春晓冲过去,鬼女一惊,手上的招式忽然就乱了,三根银针呼啸而出,谁知道燕飞云居然晃了个虚招,借着银针的力道直接改变剑锋的方向,直接对准燕飞思而去!
燕飞思就像是料到了燕飞云此番是冲着他来一般,只是默默将宁致远护在身后,淡然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血剑的剑锋抵上燕飞思的喉咙,只要燕飞云稍微动一动就能要了燕飞思的命。华仗剑一声惊叫,提起剑就要去护燕大哥,却被易春晓拦下,鬼女和东云忘川上前,各自按着武器,将燕飞云包围起来。
燕飞云持着血剑,声音沙哑:“你……你……难道就没有其他人了吗?这么些年,难道你连娶亲都不曾?”
燕飞思苦笑:“这么些年,我都不知道你受了什么苦,我要如何娶亲?”
燕飞思叹了一口气:“更何况,我的至亲至信至密之人,除了你也没有别人。”
燕飞云哑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啸,手上的血剑化作血水落在雪地上,染红了周围一片。
燕飞思示意鬼女和东云忘川不要靠近,自己慢慢地蹲了下来:“小云,哥哥不怪你。”
燕飞云低吼着,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你不怪我?你不怪我!你当然不怪我!你从小便是这样!我做什么你都不怪我!我故意欺负你,骗你,你不怪我!我抢你的钱,造你的谣你不怪我!我给你下药,伤了你的左眼,你不怪我!如今我要了你的命,你为什么还不怪我!”
燕飞思没有说话,用还在流血的手去摸燕飞云的脑袋,却被燕飞云一把挥开:“你疯了!你疯了!你应该恨我!骂我!号召武林所有的门派来杀了我!可是你为什么不这样做!非要等到我来动手不可?”
燕飞思摇摇头:“你是我弟弟,我……”
“兄弟?”燕飞云冷笑,“那都是骗人的!我们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兄弟?我们又如何?你……”
燕飞思看着燕飞云,脸色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燕飞云手脚突然慌乱起来:“你……你……你如何?是不是毒性发作了?”
鬼女暗道不好,一把推开燕飞云给燕飞思把脉,脸色难看起来:“毒已攻心……”
宁致远惊讶道:“怎么会……那个时候陆南离也没有那么快……”
华仗剑最为激动,举着剑就要找燕飞云报仇:“就是你害了燕大哥,我杀了你!!”
易春晓按着华仗剑,不然他轻举妄动。
“那该怎么办……”燕飞云手足无措,丝毫不见刚才那副狠劲,“要用我的血吗?我……我……”
“你清醒些。”鬼女冷声,“就是你的血里有血毒,你要如何用你的血给他解毒?”
燕飞云顿时万念俱灰,浑身瘫软下来,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眼睛湿润起来:“我……我……都怪我……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以为……还没有……”
“你骗人!”宁致远叫起来,“当时你在归一峰下说的,这是血毒!你现在却又要说你不知道有血毒吗?”
“不是的!”燕飞云喊回去,“我对陆南离用了血毒,可是我不可能这样对哥哥!我……”
“是因为这毒素已经彻底侵入你的身体了。”鬼女冷冷道,“你难道自己没有发觉吗?”
燕飞云苍白着脸摇了摇头:“我……我……我没有……”
易春晓看着燕飞云:“我以前在易笔堂的书阁里读到过,这伤身邪术,如果不使用,这毒便不会侵入血脉,可是一旦用过,这毒就会立刻侵入五体,想要排解都排解不掉。就算魔王醒来,将你这邪术废掉,你这毒也解不了了。”
燕飞云没说话,面务必请地听完易春晓这一段话,点了点头,颤声道:“好……好……那便好……”
燕飞云颤抖着伸出手来,轻轻地抚着燕飞思的伤口:“这便好……这便好……等废除了这功,我便陪着哥哥……一起去……”
燕飞思虚弱地一笑,开口问了:“小云,哥哥问你,武林大会的时候,你是如何想的?”
燕飞云顿了顿,缓缓地道:“我……我那个时候刚得知自己身上有了这种邪功,希望能随便找个地方寻死……我……我没想到你明知那酒有毒,还喝下去……”
燕飞思伸出手去,摸了摸燕飞云的脑袋:“哥哥不怪你。”
燕飞思气若吐丝,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燕飞云低着头,小声地抽噎着,一时间,一群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莫炯炯终于开口了:“虽然你哥哥原谅了你,但你别认为我们会原谅你。”
“诶,你便少说些……”华仗剑去拉莫炯炯,却被燕飞云挡住了:“无妨,便让他说吧。”
“你说你是因为被迫习了邪功,才万念俱灰,抱着寻死的态度去找了你哥哥,可是伤了你哥哥左眼的是你。你说你是为了断了这邪功才要逼着陆南离化魔,可是使出手段来残害无辜的人的是你,想要杀了宁致远的人也是你。”莫炯炯一字一句,字字清晰,“你有苦衷不假,可是再多的苦衷,也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你的哥哥爱你宠你,原谅了你的一切,可是别指望我们原谅你。”
燕飞云低下头去,一句话没说。
“不管别人如何,我不接受你任何形式的谢罪。”莫炯炯淡淡道,“好了,我的表态就到这里,其他人如何便是其他人的事了。”
东云忘川伸出手,将莫炯炯拥在怀中,也出声道:“我和卷卷的态度一样,只是……你必须想办法断了你这邪功,这不能算作谢罪,这是你该做的。”
燕飞云点头:“我不求你们原谅我,我只求一件事情。”
“一切结束以后,请允许我带走哥哥,能让我与他葬在一起……”
“一起?”华仗剑忍不住道,“莫要开玩笑了!燕大哥是武林盟主,一等一的正道人士,和你葬在一起算怎么回事?你这样的人怕是死了以后连墓碑都不会有,难道要燕大哥……”
华仗剑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燕大哥伸出手来握住了燕飞云的手。
“罢了。”宁致远叹了一口气,“害他大哥死得这么窝囊,也算是对他最好的惩罚了。”
几个人围在一起不再说话,各揣着心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是鬼女最先察觉出来不对,惊叫出声:“糟糕……你们……你们快看,教主……教主……”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回过头去,只见陆南离被一片黑雾包围,身下那片血色缓缓扩散,显得越发狰狞。
“这……这是要化魔的征兆!”
(二十)
东云忘川和鬼女慌忙上前,却被陆南离身边的黑雾打退了回来,两个人对视一眼,摆出阵势,试图强行打破黑雾的包围。
“别乱来!”燕飞云喊道,“他身上还有宝器是不是?”
东云忘川点点头。
燕飞云去推宁致远:“你快些去,去将他身上的宝器拿下来。”
莫炯炯连忙挡在宁致远前面:“为什么要让学霸去?”
“你以为现在有谁能靠近陆南离?”燕飞云冷笑,“至亲至信至密,不正是此人吗?”
“谁知道你有没有骗我们?”莫炯炯道,“就连东云忘川和鬼女都近不了陆南离的身,万一学霸没有办法全身而退要怎么办?”
“魔王的命魂能感觉出来东云忘川和鬼女是阻止他去的,所以他自然不会让他们近身。”燕飞云道,“可是他不一样,只有他去,陆南离才会压抑住魔王的命魂以防伤了他。”
宁致远拦住还想说话的莫炯炯,看着燕飞云:“你要如何才能摆脱这个邪功?”
燕飞云看着宁致远:“陆南离化魔后,将我的血化成剑扔给他,就代表了与他断绝干系了。”
宁致远点点头,轻轻地推开莫炯炯,慢慢地走向了陆南离。
陆南离紧闭着双眼,被一片黑雾包围着。
“阿南。”宁致远轻轻地叫道,“你信我好不好?我想救你。”
黑雾依然静静地包围着陆南离,宁致远向前靠近了一下,但马上就被一股无名的力道推开来。
鬼女忙上前去扶宁致远。
宁致远站直了身子,没让鬼女扶着,自己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
“阿南。”
“你相信我。”
“等封印了魔王的命魂,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我们便再不分离,好不好?”
陆南离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身体周围的黑雾也散去了些。
宁致远继续靠近:“阿南,到时候,我便在桥前等你,你若是去得早,等我也可以。”
“如何?”
陆南离的周围的黑雾瞬间散去。
宁致远连忙扑了上去,伸进一只手去摸陆南离的衣服内侧。
东云忘川出声提醒过:“镇魂珠在教主的怀中,冠山顶被用来束发的。”
宁致远点头,从陆南离的怀里摸出一颗深蓝色的珠子,又伸手去解了陆南离头发上的冠山顶。
两件宝器刚被宁致远卸下,陆南离身体重新聚集起黑雾,直将宁致远震了出去。
“小书生!”鬼女衣袖一甩,稳稳地接住了飞出去的宁致远,将人平安无事地放在了雪地上。
宁致远被打懵了,一时间根本反应过来,抱着两个宝器就要过去。
“不要过去!”燕飞云喝住宁致远,“马上便要化魔了!另外两件宝器在哪?快些拿出来,否则化魔后压抑不住魔王的!”
“在……在燕大哥哪里。”从方才起华仗剑就是一副状态外的模样,这会子才终于反应过来。
燕飞云从哥哥的身上拿出达摩链和紫玉盘,转手甩给了易春晓:“拿着!”
聚集在陆南离身边的黑雾越来越浓,直到将陆南离的全身包裹起来直到看不见,几个人忙向后退了退,等到黑雾再次散去,陆南离猛地睁开了眼睛,双眼俱是血红色。
“陆南离……”宁致远喊着就要过去,却被东云忘川一把拦下。
“别去,那不是教主。”
陆南离缓缓从雪地上站起,方才被宁致远翻的乱七八糟的衣物散开来,露出了陆南离半个精状的身子,只见那黑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陆南离的全身,是指延续到陆南离的脖子上,让人胆寒。
“陆南离……”宁致远试图小声地叫他。
陆南离就像没听见一眼,四周看了一眼,沙哑着嗓子开口道:“王药师呢?”
王药师?
宁致远一愣。
魔王苏醒后的第一句话,是问王药师的去处吗?
燕飞云马上化出血剑,毫不犹豫地扔到了魔王的面前,做完这个动作的燕飞云马上便浑身脱力,直挺挺地倒在雪地上。
“燕飞云?”易春晓唤道。
“不……不要管我……”燕飞云气若吐丝,几乎是在拼劲全力地喊话,“运功……注意用宝器压制他……”
那一边魔王愣愣地看着脚下的血剑,他用手去碰,那血剑马上化成血流散在雪地上。
魔王愣愣地看着脚下的那摊血,缓缓地张口了:“王药师……他……死了?”
“他当然死了。”燕云飞冷笑,“这么多年?你以为他和你一样?就算你传他这种武功,也没有办法给他永恒的生命!现如今把这种武功还给你,你也莫要来纠缠世人了……”
魔王不知是没听见燕云飞的说话还是不想理他,只是呆呆地盯着地面,低声道:“他……他……死了?”
“当然是死了!”燕云飞道,“百年前封魔之战,他便为了你背叛了世人,执意将这邪功传世,然后自刎了!”
“自……自刎……”魔王机械地重复燕云飞的话语。
“这些都是因为你!你难道没有自觉吗?如果当初你不掳走他,传他这种邪功,他何至于与世人为敌?他何至于落得一个千古骂名的下场?何至于害了这么多人,被迫承担这种邪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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