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凉跃双臂紧紧搂着他,脸上的神色渐渐焦急起来。
他知道白谧凡最近的精神很不好,有时在交谈的过程中,白谧凡都能睡着。萧凉跃对此本不在意,仅是当成了白谧凡不想搭理自己的表现。
可是,白谧凡已经整整一天没有醒来了。不光如此,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身体衰弱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萧凉跃着急,可他不知道原因。萧凉跃每日都会给白谧凡运功,慢慢修复他体内枯树一般的经络,可是白谧凡的状况并没有因为经络的修复而得到改善。萧凉跃不知道白谧凡怎么了,只能看着他的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而自己却没有任何方法。
第二天,白谧凡发烧了。
萧凉跃焦急万分,他找来了些凉水,褪下白谧凡的衣服,准备给他擦拭身体。
衣服褪到腰部的时候,萧凉跃震惊了。
几天前,为了制住白谧凡,萧凉跃掷出数枚涂了药的暗镖。他的暗镖虽然可以破人皮肤,但是伤口并不深,比起白谧凡内力的损害,这点伤口微不足道。萧凉跃本以为早就痊愈了。可是,现在白谧凡腰上的伤口居然溃烂了,周围的皮肤红肿一片。
怪不得他烧得如此厉害。萧凉跃心里一松,他终于找到了原因。处理感染的方法有很多,萧凉跃先用清水洗伤口,随后拿出了常备的草药敷上。
第三天,萧凉跃再次检查白谧凡的伤口,他惊讶地发现,覆在伤口上的草药居然变黑了。原本汁液饱满的药草此刻干皱无比,萧凉跃神色严肃地拿起一片草药捻了捻,伸开手,手心里仅遗留着一抹灰。
直到这个时候,萧凉跃才明白,白谧凡的伤口不是因为感染,而是因为中毒。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几日他把白谧凡看守得很严,究竟是何人在他的眼皮底下下手?除了宿御玦,萧凉跃想不出第二个答案。可是如果宿御玦已经追了上来,那为何不将白谧凡救出,反而又给他补了一刀?
想来想去,萧凉跃也得不出答案。他伸手探了探白谧凡的额头,当烫人的温度传到手心时,萧凉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了看外面的景色,此时马车将要行驶入一座城镇。原本萧凉跃为了赶时间,并不打算在这座城逗留。可如今,怕是由不得他了。
萧凉跃向驾车的马夫命令道:“进城。”
马夫不解道:“堡主,现在才晌午,我们还能再赶十几里路呢。”
萧凉跃的脸色更差了,“进城。”
马夫乖乖闭嘴了。
一路上,萧凉跃一会说马车速度太快太颠,一会又催着快一点,把马夫折腾个够呛。半个时辰过后,马车总算是入了城。萧凉跃也不耽搁,直接就奔着医馆去了。
仅仅是半天的功夫,白谧凡的创面更大,伤口也更深了。溃烂的部分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蚕食着周围的皮肉。老郎中叹了口气,遗憾道:“此毒……老夫治不了。”
萧凉跃不可置信道:“他中的毒……这么难解?”
老郎中捋了捋胡须,叹道:“说来惭愧,老朽从没见过这种毒。这位公子毒发的速度实在吓人,若是两天之内找不到解药,恐怕就得准备后事了。”
萧凉跃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有些茫然地揽过白谧凡的身体。那滚烫的温度,焦灼地烤着萧凉跃的心。
老郎中建议道:“听闻附近住着一位毒医,能解百毒。不过那人终日神出鬼没,公子不妨去城郊碰碰运气。至于这位白衣公子伤势甚重,怕是再承受不了劳累奔波。这几日,不如就先让他住在我这里。”
白谧凡性命堪危,萧凉跃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妥协。他将所有的人马都留在了医馆附近,自己孤身一人去寻找所谓的毒医。
他匆匆出城,没有注意到城外潜伏着的身影。
裤儿躲在树丛中,揉了揉眼睛,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衣儿。“刚刚那个……那个,是不是就是那天在少爷身边的人?”
衣儿还没有回答,裤儿就听到了宿御玦冰冷的声音。“是他。”
裙儿疑惑道:“他一个人出城,那少爷呢?”
宿御玦站起身,望着萧凉跃离去的方向,眼中寒意更盛。他勉强敛去杀气,向身后的四名侍女吩咐道:“去城里探探虚实。”
衣裙裤袜齐齐点头。下一刻,城外的五个身影倏地消失,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夜幕降临,萧凉跃仍是没有回来。
老郎中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白谧凡,又叹了口气。他撑住膝盖艰难地起身,准备关上医馆的门。在门关得仅剩一条缝的时候,一只青葱玉手突然伸了进来,卡在了门缝中。
老郎中险些把那只手夹住,他连忙把门又打开了一点。
门外站着两名女子,其中一名女子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只能由另一名女子搀扶着。“郎中,麻烦您了,我妹子半夜突然肚子疼。”女子满头大汗,焦急地抓着老郎中的衣袖,“求您,救救她。”
老郎中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快进来吧。”
女子连连点头,她们两人走进房间,老郎中赶紧关上了门。
下一刻,老郎中张大了嘴巴,看着原本疼得直不起腰的女子,突然蹦了起来,瞬间跑到白谧凡的床前。
裙儿激动地热泪盈眶,“少爷!”
衣儿冲着老郎中微笑道:“多谢您了。”
老郎中一脸木然,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少爷?”裙儿喊了很多声,白谧凡都没有醒。她有些狐疑,试探着触碰白谧凡的额头,登时被吓了一跳。“少爷!”裙儿焦急地晃着白谧凡,奈何白谧凡的头无力地随着裙儿的摇晃而摆动,没有一点反应。
衣儿快步走上前去。“怎么了?”
裙儿焦急地喊道:“少爷的额头好烫,怎么回事啊?”
老郎中插嘴道:“这位公子中了毒,腰部的伤口溃烂不止,已经危及生命了。”
衣儿神色一滞。“溃烂不止?”她看向裙儿,一个想法在心中呼之欲出。
裙儿看着衣儿复杂的神色,愣了片刻,随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敢相信,“你,你是说,少爷他……他用了我们给的那个?”
衣儿的眼圈红了,她点了点头,哽咽道:“少爷吃苦了。”
突然,门板被许多人猛力地拍打着,两扇门剧烈地颤抖,抖落下来了许多灰尘。下一刻,剑啸破空而至,伴随着门外的惨叫声,一滩血溅在了门板的窗户纸上。
门外响起了宿御玦冰冷的声音。“开门。”
衣儿赶紧把门打开,只见宿御玦右手提剑,剑尖的血液正逐滴落下。宿御玦一脸肃杀,眼睛缓缓扫过屋内。当视线落到白谧凡的身上时,宿御玦的眼皮跳了跳。
他从没有见过白谧凡如此虚弱,即便是被他打伤的时候,白谧凡仍有余力一边掩饰自己的伤情,一边和宿御玦小打小闹。从没有一刻,是现在这个样子。无论怎么呼喊,怎么拨弄,总是不会醒。灰白的脸色,仿佛跟死人一样。
宿御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怎么了?”
“……少爷怕是服用了夫人给的毒~药,导致伤口腐烂。”衣儿说道:“解药在夫人那里,我们需要立刻将他送回山庄。”
宿御玦看着衣儿,眼神有些可怕。“你们为何要给他这种东西?”
“我……”
“是为了让他在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对自己下手么?毒不死,也能拖延敌人的脚步,如果毒死了,那正好就不用给别人添麻烦。是不是?”
裙儿快哭出来了。“我们真的没想到少爷会把它用到自己身上!如果知道他会这么做,我们……我们定是不会给他这瓶药的!”
宿御玦揉了揉额角。“罢了。我们尽快离开,你们飞鸽通知白潇山庄,让他们派人将解药送来,我们在路上会合。”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白谧凡,快步走出医馆。四名侍女立刻紧紧跟上。
他们离开医馆,直直地向城外奔去。
突然,一声怒吼响彻天空。“宿御玦——!”
萧凉跃站在路口,怒气冲冲地瞪着宿御玦。他的身边站着一名青衣男子,他软软地靠在墙边,模样甚是俊美。
宿御玦立刻警惕地看着他,将白谧凡又抱紧了些。
萧凉跃拔出剑,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惹来旁边的漂亮男子一声口哨。“我说算了吧,你们两个半斤八两,真要打起来,还不得三天分胜负?”漂亮的毒医懒洋洋道:“三天过后,你的可人儿就没命喽。”
萧凉跃铁青着一张脸,“你不能直接带走他,小凡中了毒,需要马上治疗。”
宿御玦冷道:“所以我才急着回白潇山庄。”
萧凉跃愣住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倒是毒医的眼睛亮了亮,“果真如我所料,此毒乃白潇山庄秘宝,非白庄主不能解。”
萧凉跃看着白谧凡虚弱的模样,一时失了神。他不明白,白谧凡怎会如此大胆。如果城中没有能解毒的人呢?如果宿御玦他们不会追来呢?如果最后,毒~药腐蚀了他全部的皮肤,葬送了他的性命呢?
萧凉跃这一生,从未如此费力地讨好一个人。而这个人,宁肯给自己下毒,冒着毒发身亡的风险,也不愿跟着自己。
蓦地,他苦笑了一声,喃喃道:“你厌恶我,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孤身一人,潜入武林正派中,单凭一计,便掳来白谧凡,让武林正道陷入危险境地。可白谧凡做得比他还狠,还决绝。为了阻止他,利用他对白谧凡的感情,硬是拼上了命。
萧凉跃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跟他说话的时候。明明暴露了本质,他却仍装作一副清冷的模样,眼里总是充满着戒备与疏离。
他纯粹,但他并不简单。无论是什么性格,他始终都是白潇山庄的少庄主,未来的武林栋梁。
萧凉跃曾以为看到了真正的白谧凡,如今才发现,对待自己,白谧凡至始至终都带着少庄主的保护壳。能让白谧凡放下心防,卸下面具,露出内里最柔软部分的人,不是他。
萧凉跃手中的剑,缓缓垂下了。
第十九章:为什么突然要娶我?
白谧凡再次醒来时,全身都暖烘烘的。他的手搭在被子外面,却并不感到寒冷,只是似乎被什么东西箍得难受。他无意识地尝试将手缩回,下一刻手腕却被握得更紧。
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脸,耳边听到了怀念的冰冷声音。“有没有哪里难受?”
白谧凡愣愣地看着宿御玦,感觉恍如隔世。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这是在哪?”
“快到家了。”宿御玦答道:“白潇山庄将解药送了过来,我们会合后,就在附近的城镇里歇脚了。”
白谧凡下意识地向腰上的伤口摸去,已经没有了痛意。掀开被子瞅了瞅,伤口已经结痂了。他喃喃道:“我……没死?”
宿御玦的脸顿时黑了,没好气道:“你还想死?”
白谧凡嘿嘿一笑,艰难地坐了起来。窗外传来了雨混着泥土的芳香,白谧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了些许暖意。他微微垂下头,嘴角勾起。“你不是来了嘛,我相信你。”
宿御玦冷哼一声,“那就能拿性命开玩笑了?”
白谧凡不服气,“哪有那么危险?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看宿御玦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白谧凡不甘极了。他翻身下床,在地板上使劲蹦跶了几下。“你看,我很精神吧。”
似乎上天就要跟他作对,白谧凡刚嘚瑟完,他的脚就一软,整个人又要倒下去。
白谧凡没有和地板亲密接触,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白谧凡嫌热,他将双手抵在胸前,想要推开。可当他的手伸到半空中的时候,动作突然一滞。
宿御玦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白谧凡愣了一下,呆呆地任由宿御玦抱着自己。
宿御玦的声音有些不稳。“如果我没有赶到……”
白谧凡感受到了宿御玦的后怕,突然觉得有些愧疚。在做下决定的那一刻,他不是不知道此举风险极大。可不知怎的,那时的他很安心,他就是觉得,宿御玦一定会来。经此短暂的离别,白谧凡突然发现,他想通了很多事情。
半晌,他缓缓抱住了宿御玦的背。白谧凡的脸有些红,“虽然那里的确是个宽阔的好地方,可我果然还是希望能够……回到你身边。”
宿御玦吃惊地看着他,眼中波光微动。
白谧凡刚说过矫情的话,现在不太敢看宿御玦专注的眼神。他微微低头,似乎有些羞涩,嘴角的笑意却总是掩不住。
宿御玦眼神一暗,他俯下身,缓缓向白谧凡的嘴唇靠近。
突然,房门被猛力打开。裙儿左手端着食盘,右手端着药碗,大大咧咧地说道:“少爷该喝药了,盟主也吃点饭吧,总这么守着也不是个事,少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啊!”
白谧凡火速推开了宿御玦,一脸纯良地看着裙儿。
裙儿诧异地看看满脸通红的白谧凡,又瞅瞅脸色尴尬的宿御玦,心里默默咆哮了一句。她看见了什么!
她僵硬地歪歪嘴角,挤出一抹笑容。“少少爷,您您您您醒啦,喝药,我们喝药吧?”
白谧凡尴尬地干咳了一声。“那个,我自己来吧。”
宿御玦向裙儿伸出了手。裙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碗交给了宿御玦。接下来,她眼睁睁看着宿御玦轻车熟路地用铁勺舀起药汁,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把药勺递到白谧凡的嘴边。
白谧凡没有拒绝,他把头凑过去,小口喝着,慢慢皱起了眉头。他抿了抿嘴唇,一滴药汁几欲顺着嘴角流下。
宿御玦替他擦去了药汁,拇指在白谧凡的嘴唇上轻轻摩挲着。缓慢的动作中,异样的情感渐渐溢出。
裙儿在一旁张大嘴巴看着,下巴似乎都掉在了地上。似乎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少爷会不会将她灭口啊T_T
白谧凡身上的毒彻底清除了,但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宿御玦便决定慢慢赶路。因此,当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比预计的时间晚了整整三天。
远远看见城池的轮廓,白谧凡心里思绪万千。到家门口,他反而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宿御玦察觉到他心境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白谧凡叹了口气。“唔……我不知道该跟爹娘说些什么。”
宿御玦了然,“白庄主所为只是权宜之计,你既然平安回来了,他们高兴都来不及,不会将你拒之门外的。”
白谧凡闷闷地点头,虽然道理明白,但他还是有点难受。
待走近了些,白谧凡发现城门口黑压压的,疑惑道:“宿御玦,你看,门口是不是被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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