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脑袋,飞快的看了眼枕边人,季肖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这人一沾枕头就着,可梁昀知道他没睡着。
季肖程的态度让他难以琢磨,如果他是梅川类酷,那就证明他还是在意自己的,想不通的是在自己如此明目张胆的暗示下,他坚持坐怀不乱这又是个嘛意思?
就这么神游九霄的七想八想,睡意悄然袭来,然而手臂的一大片擦伤开始隐隐作痛,感觉像是成窝的蚂蚁在换着地方啃食,一阵阵跳跃性的疼痛。
“咝……”他轻轻抽了口气,季肖程立即探身过来,“什么了?手疼还是腿疼?”
“手臂疼。”
季肖程打开床头灯,把梁昀挪到他睡觉的位置,两人换了个边。
“你睡姿不对,这样……”他躺好,把梁昀的伤手轻轻搁在自己的肚皮上,“抬高点是不是好一些?”
其实瞌睡醒了痛感就没那么强烈了,梁昀点点头,看着季肖程关切的眼睛,他的瞳仁是深棕色,在桔色的光线下,就像是一颗猫眼石,细细的瞳孔脉络呈菊花(咳咳……雏菊)状绽开,梁昀有种被瞳仁中间那个黑洞吸入的错觉。
与此同时,季肖程也在凝视梁昀的眼睛,即使不是背光,他的眼球颜色也很深,圆溜溜的,迷糊惺忪时,就像是两粒结着白霜的黑加仑,清醒灵动时,就像是浸在冰水中的黑加仑,季肖程特别喜欢看他写作和绘画时沉浸在自己思维里时那种专注的眼神,那时候的梁昀就如同窗台下的一株吊兰,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下静美雅致。
他遵循此时的悸动,凑过去,扬起下巴,在梁昀的眉心轻轻印下一吻,轻声说:“睡吧。”
“啪!”一声,床头灯关闭,房间霎时陷入黑暗。
梁昀在一片黑暗中弯起了嘴角,安然闭上眼睛。
摊在季肖程身上的手一直被轻轻握着,临睡前,他微微挣动,换了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几百公里外的杭州
二十三点的夜已经能清晰的感觉到微凉的秋意。
欧阳舸的公寓在二十三层,席地坐在景观窗下,能眺望城市远方星星点点的灯火,天空如同一张幕布,将整座城市笼罩在其中,而人就如同一粒飘渺的蜉蝣,苍穹之大,即使无根无底,也总有你抵达不了的地方。
“在想什么?”
祁晓枫抬起头,右手被欧阳舸捉住,手心里被塞进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没想什么,杭州的夜景真的很美。”
“读书四年,你现在才发现杭州的夜景美?”欧阳舸捉住他的左手放到杯子上,然后捧着他两只手重重握了握,“手真凉,我去关窗子。”
祁晓枫无奈的笑笑,“那时候专心读书去了,哪有时间看夜景,再说也没机会从这么高的地方俯览这座城市。”
欧阳舸慢慢走到窗边,将虚掩的窗子关上,转身时正好觑见他低垂的眼底那抹苦色,不似悲苦那么沉重,给人的感觉就是淡淡的,如同薄荷滑过舌根的味道,干净清透中,泛着冰蓝色的微苦。
再抬头时,眼底的苦色已经不见,他慎重道:“欧阳先生,我决定留在杭州。”
欧阳舸微不可见的皱皱眉,这话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选择在哪个城市立足是他的自由,完全不必跟自己交代,好吧,如果他把自己当成朋友交待一声,这无可厚非,可直接告诉他祁晓枫说这话的目的并不是支会一声这么简单。
他的目的是离开上海投奔自己吗?
不是不可以,祁晓枫财经大学毕业的本科生,一本学历进他的公司绰绰有余,但是莫名有些反感,他不喜欢把纯粹的关系复杂化,他可以邀请祁晓枫来公司,甚至给他安排比较轻松优渥的职位,然而对方自己提出来,感觉就变了味。
祁晓枫不是没察觉到欧阳舸微变的脸色,他轻轻吐了口气,继续说:“我会努力工作,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欧阳舸勾勾嘴唇,半真半假的玩笑道:“非常荣幸你能注意到我这间小公司,行啊,到时候安排你面试。”
“谢谢。”
祁晓枫别过头看向窗外的夜景,一只枯叶蝶缓慢地飞向花架上的万年青,又无声坠落。
还没入秋,单薄的翅膀就载不动沉重的夜风。
他知道自己这个请求非常唐突,欧阳舸不高兴也是正常的,但是他必须要得到这次机会,才能回报欧阳舸资助他和肖霄这么多年的恩情,或许用这个理由有粉饰太平的嫌疑,他其实也需要一个展现能力和拓展事业的平台,正好欧阳舸能提供,为什么不善加利用呢。
……其实说来说去,只是因为见了面、动了心、放不开、想靠近罢了。
那只蝴蝶跌落在鹅卵石铺就的景观池里,在积水中挣扎,翅膀无力的贴着水面,最后不动了。
叶中取蜜、身败凉秋、勿嗟勿怨、与人无尤。
☆、第四十七章
季肖程请了两天的假,正巧九月一号上班,这两天除了出去两趟之外一直在家照顾大爷,没机会碰到老街坊,这会出门时正是家公家婆倾巢而出的时间点,被安置在沙发上的梁昀就听到隔壁杜阿姨惊喜的大嗓门。
“哎呀小季啊,咦,你这是才出门?”
“是啊杜阿姨,这不正要去上班么!”
“哦,那昨晚是在这过的夜?”
“对,嘿嘿!您去卖菜啊?”
“是啊,一大早去超市转转,老习惯了,你搬回来啦?再不走了吧?”
梁昀支起耳朵,紧张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下一刻他听到季肖程说:“是啊,回来照顾我们家大爷呗。”
“哈哈哈你这孩子真逗……两天没见着小梁了……”
声音远去,梁昀捂着胸口平息激动,再次睁开眼,只觉得这陋室似乎染上了一层绚烂的色彩,美得让人头晕。
在沙发上坐了会,确定季肖程这个时间大概到公司了,他才起身跳到鞋柜边,把季肖程放在上面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进入系统完毕,紧接着就是登进密码框。
其实他早料到侦查工作不会如此顺利,张良计过墙梯耍来刷去也就这么几样,即便打不开他的电脑找不到游戏客户端,但至少能证明季肖程有不能说的秘密,其结案呈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看了会电视就到了中午,饭点前季妈妈拎着汤过来了,看她脸色发青,像是没睡好。
“怕过来来不及,我今早在宿舍熬的汤,还烫着呢。”季妈妈盛了一碗金黄的汤给梁昀。
“麻烦您了。”梁昀用勺子挑开汤面的一层油才闻到香味,呃……是老母鸡汤。
季妈妈没好气的说:“不麻烦,把你养好了我儿子才能解脱,嘿我说,这汤我可熬了三小时,你这什么表情!?”
梁昀撇开汤面上的黄油,欲哭无泪的说:“季阿姨,我不爱喝油,太腻了。”
“哼!”季妈妈白眼一翻,“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吃油?想当年我生季肖程的时候连着喝了一个月的老母鸡黄油汤,也没像你这样苦着脸,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我又不是坐月子。”梁昀小声反驳。
“你这辈子想坐也坐不了!”
梁昀不想跟她一针顶一线,因为前丈母娘有99%的希望会变成他的准丈母娘,这个时候使出浑身解数抱丈母娘的大腿,是每一个女婿应尽的义务。
梁昀自己动手在保温瓶里盛了一碗汤放在桌上,和声细语的唤季妈妈:“您也喝一碗汤吧。”
季妈妈拿着遥控在换台,闻言瞪他一眼,恶声恶气的啐道:“不安好心,你想让我胖死啊!”
好吧……
梁昀捧起碎了一地的玻璃心闷头喝汤,管他黄油还是脂肪,一鼓作气的灌进了肚子里,汤喝完了,碗底赫然躺着几根虫草。
“看什么看,给我一口不剩的吃掉!”
整鸡还在保温瓶内躺着,梁昀知道炖鸡汤时虫草要塞进鸡胸内,恍惚记得季妈妈刚盛汤时好像用过筷子,这一钵看似朴实的鸡汤,却盛着难以察觉的心意。
季妈妈坐在沙发里眼睛盯着电视,电视里放的是类似金牌调解的家庭伦理节目,里面一个中老年农妇模样的女人正在镜头前掩面抽泣,而她西装革履的丈夫却坐在另一边,满脸漠视,连目光都不屑于给女人一个。
这种情感节目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至少梁昀就理解不了将自己的悲哀坦然公布与大众视野,让不相干的人评头论足。
然而季妈妈却感同身受,从她满脸的眼泪往下掉却不知道擦而得知,她哭的无声无息,泪水模糊了眼睛就眨巴两下,两只胖乎乎的手不去擦眼泪,而是绞在一起,似乎连着心的食指痛了心就不会痛了。
梁昀没有打搅她继续伤感,而是挪到电脑桌前打开了电脑,这个角度正好是背对着季妈妈,在这种情况下,你给她一个背,也许比给她一只手要体贴得多。
有人的情况下他就没有创作的灵感,所以季肖程的卧室效果图就先放在一边吧,呃……虽然还没确定,就姑且认为梅川类酷就是季肖程吧。
登录游戏,今天不是休沐日,像他这么闲的大中午上游戏恐怕没几个,却在存放小伙伴的马厩中意外看到了彦垚的身影,点开帮派群,果然姚衍也在。
【家族】艾特羊锅:你来了。
【家族】安鸡立拉:我来了
【家族】艾特羊锅:腿好些了吗?
【家族】安鸡立拉:才两天好伐,你当是我是大黄,断一条腿还有三条能用。
【家族】艾特羊锅:好吧。
他和彦垚鲜少像今天这样跟两国首脑会谈似的苍白对话,看得出彦垚心不在焉,如果这时候姚衍不在线,他可能会跟彦垚推心置腹的聊聊,但姚衍在线,彦垚就不可能有闲工夫跟他推心置腹。
然后会谈终止,梁昀打开包袱里放了好久的宝图,开始满地图的挖宝。
桃花岛野外终年鸟语花香,在通往桃花岛的海边有一个渡口,渡口泊着一条渔船,旁边常年蹲守着一个叫做渔夫的npc,渔夫这里贩卖鱼饵和各种垂钓用具,据说这片海域能钓到鲛和东海母贝,鲛的皮是用来制造防具的至宝,而东海母贝虽然多见,但是极品珍珠难求,可惜的是公测一年多以来,还没有哪个服爆出过鲛极品东珠,顶多就是钓几条小鱼小虾,连本钱都回不来,渐渐这个渡口也就荒废了。
然而今天的渔夫身边,却多了一道身影,且是以一种老僧入定的姿态,忘我的投入到他的天荒地老中。
之前梁昀以为既然两人在不应该在线的时候同时在线,按规律来讲,不是渣攻回头就是贱受拿乔,然而事实告诉他,问题可能比想象的严峻。
【当前】安鸡立拉:还不速速收杆_金龟婿已经上钩
对方不动如山的默了五秒,估计是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似曾相识打搅他雅兴的不速之客到底是谁。
【当前】断点:原来是你啊。
【当前】安鸡立拉:不然你以为是谁?
【当前】断点:不必含沙射影,我当然知道不会是他,他这会躲我像躲埃博拉病毒似的。
【当前】安鸡立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前】断点:不管当初还是今日,结局是注定的。
【当前】安鸡立拉:也对_你自己就是个金龟婿_想钓你上钩的渔夫堪比过江之卿_只要荷包饱满_何愁枕畔萧条
梁昀嘲讽的技能施放完毕,准备拍屁股走人,刚点开一张宝图的坐标,却见断点头顶闪出聊天气泡,就五个字,让人想视若无睹都不能够。
【当前】断点:我要结婚了
梁昀看到这五个字的第一反应是大脑空白了几秒钟,欧阳舸之前跟他提过姚衍的家世,梁昀那时候就明白姚衍再怎么喜欢彦垚也不会放下应得的家业,但明白归明白,做最坏的打算却不放弃一个希望的空间是人之常情,梁昀也不例外,他打心底里是希望出现奇迹的,即使没有奇迹出现,也不至于前不久才滚完床单转个面就他妈要结婚了吧!!!
卧槽尼玛!!
老子砍死你这个混账玩意儿!!!
第一招万剑归宗发出来时,断点没有躲,第二招平砍下去依然没有躲,梁昀摩拳擦掌的捋起袖子,吐了口唾沫两手一撮——老子今天代表月亮消灭你!
只要锄头舞得好,没有渣攻砍不倒!
尼玛要不是为了他未过门的无辜媳妇着想,今天铁定把“断点”砍成“断屌”!
【当前】安鸡立拉:他人在哪!!?
貌似生无可恋的躺在地上摊尸的大汉打出一排字。
【当前】断点:他在白驼山庄。
一个东一个西,梁昀心道世界地图要能对穿,彦垚指不定得跑到阿根廷去。
【当前】安鸡立拉:要结婚了哈_那先祝你半年抱俩一年添仨_不用谢我!!!
说罢烧了张飞行符去了昆仑山,他知道自己咒人戴绿帽子有点过了,但是这张嘴贱他忍不住。
彦垚自从初恋被伤了以后,这么多年来唯一动了心的就是姚衍,没想遇人不淑,寻寻觅觅这些年好容易碰到一个,竟然比原先的那个还渣,真特么是可忍孰不可忍,简直是逼着自己路见不平一声吼!
在昆仑山落地,梁昀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彦垚这人潜在性格跟他有点像,就是那种不是憋到走火入魔就不绝不会散功的类型,彦垚要想说,自然会找他说,这时候还是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吧。
一个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你嘴真毒!”
梁昀吓得一个哆嗦,季妈妈面无表情的站在背后,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了。
“我要是你,就祝他一辈子生不出来,连别人的孩子都抱不上!”
梁昀佩服的五体投地,“您太有才了。”
“哎……”季妈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摇摇头说:“你们这些孩子啊,要我说,都是改革开放的牺牲品,人家邓爷爷是改革经济,开拓中国发展,你们倒好,这一开放就没边了。”说到这她像是难以启齿,重重叹道:“这也太开放了吧。”
季妈妈指的是什么,梁昀心里门儿清,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并不代表就接受了他和季肖程两人这关系,老一辈的思想已经在他们那个年代根深蒂固,即便是接受,也是迫不得已,就跟他爸妈一样,为了自己孩子,不得不妥协。
“咦?”梁昀奇怪的问:“您怎么知道他俩都是男的?”
“咦?”季妈妈更奇怪:“他俩都是男的?”
梁昀无语望天,合着这是鸡同鸭讲了半天。
“搞半天也是俩男人谈恋爱啊。”季妈妈一副被雷轰的惨不忍睹的表情,“哎,这世界我已经搞不懂了,玩个网游都能碰到志同道合的,你说改明儿个公鸡下蛋就见怪不怪了吧。”
梁昀心说您要去剑网3溜一圈回来,只怕要为中国今后人口数量永不见涨而愁成天山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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