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市光看到沈杜的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沐浴在早晨的阳光里，柔和许多，男神今天心情应该很不错，于是开口问道：
“今天还要送柿子去宠物医院吗？”
“中午要给它喂食。”
“哦哦。”王市光想起来兽医的确有说过，6个小时喂一次。
男神是话题终结者，王市光也不知道还能找什么话题了，坐在平稳的车上，抱着一个小暖炉晒着太阳，不知不觉靠着车窗睡着了。
沈杜转头看了眼王市光低垂的睫毛下明显的乌青，皱了皱眉。
到达停车场被男神叫醒的时候，王市光尴尬得想死，见沈杜没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才安下心老老实实地提上猫袋和其他基本喂养物品跟着沈杜上楼。
这顺风车搭得，真是痛苦的甜蜜！
☆、7.驱赶
中午王市光留在小会议室里照顾柿子，将新买的幼猫粮泡软了再喂食，等沈杜吃完午饭回来才去公司餐厅。
“啥？你们居然在办公室里养猫？你就算了，财神爷那傲气的样儿居然会养猫？还带进办公室？”已经吃完午饭的小江坐在王市光对面，拷问他这几天调任的工作情况，结果得到的确是财神爷将宠物带进办公室饲养的内、幕。
“你给我小点儿声！”王市光恨不得拿整颗土豆塞进小江的大嘴巴里，他可不想给男神的声誉造成不良影响。
“喂！你家男神是不是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该死心了？”小江认定沈杜把王市光调过去绝壁是为了报复他。
“我说你要是再诋毁我男神，别怪我翻脸啊。他怎么可能不好！他多有爱心！”
“是啊，他的爱心宁可给一只流浪猫，也没给你啊，差不多该收收心了你。”
“谁说的，他对我很好啊，还给我搭顺风车上班。”
“嗤，我才不信他不知道你住城北，故意整你的好伐！”
“……你干嘛老说他不好？给你少发工资了还是不给你报销了？”
“他要是真好，你为什么每次回到家都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每天共处一室的，按你之前的处男情怀，你还不得高兴得要上天？是不是他对你始乱终弃了？还是你发现了他人渣的一面？”
“砰！——”王市光忍无可忍摔了碗，怒不可揭：“小江我一直把你当兄弟，我知道你不是乱说别人是非的人，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王市光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在发虚，他有个预感，小江想说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
他当然不信沈杜是小江嘲讽的“人渣”，只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感觉自己对沈杜的感觉不再像之前两年那样单纯了，有什么要打破以前那样和谐互不干扰的状态，他很害怕，怕那种平衡被打破并且没有修复的可能，他和沈杜就要彻底成为两个世界的人，就像两条相交直线，交叉过后就不会再有交集，越行越远。而这一个星期，就是那个交叉点，看似幸运，其实却是隔绝的起点。
小江收起调侃的态度，也坐正了严肃起来。
“我和谢耳朵在新天地见过沈杜从一个gay吧走出来，带着一个小男孩儿。谢耳朵说沈杜是同性恋。”
“……”王市光张了张嘴，呆了。沈杜是同性恋，跟他一样。如果这是一个好消息，小江就不会用这样的态度来告诉他，所以，这应该是个坏消息。
“他每周都会去，每次带走不同的男孩儿。”
“……谢……经理，怎么知道……？”王市光难以置信。
“因为他也是。”
谢联航坦白得让小江直犯恶心，就像平时让他改一段代码中拼错的单词一样平淡：请把Heterosexual改成homosexuality。那个迂腐的木头，居然还是根弯木头。啧！
“……”
“呵！所以别看他们两个都一表人才似的，其实烂透了！沈杜的口味都是那些不到20岁的小孩，你玩不起的。”
小江不想用恶毒的语言妄议公司领导，但是当时谢联航直白地告诉他和沈杜的性向时，那眼里的清澈坦荡，让小江觉得刺眼无比，反照得好像他不够坦荡而隐藏了什么似的。
小江看着失了神的王市光，心里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抛下最后一句：“所以，也许他玩腻了圈里的小男孩，找你当一个调剂品，你别把自己赔进去。”
如果这场暗恋注定是要无疾而终的，小江希望王市光尽量少受到伤害，不论是感情还是身体。
王市光浑浑噩噩回到小会议室，在做统计工作时频繁出错，本来再做两个小时就能结束的工作，王市光硬是拖到了下班还在手忙脚乱地校对。
“哪里有问题吗？”沈杜早就发现王市光的不对劲了，叫了他几声都没回应，只得起身走过去用手拍了下宅男的后肩问道。
王市光像突然受到惊吓的小猫，弓着背就这么蹦地跳了起来，然后一崴重重摔进小沙发，压在理好的文件上。
沈杜也被他这么大动静吓了一跳，收回手退后两步，情绪莫名地看着躺在沙发上一脸懵逼的王市光，几页被弹飞的A4纸，在空中哗啦两下落在他身上。
王市光从中午回来以后第一次正视沈杜的眼睛，那里一片漆黑沉得可怕，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而肩上被拍过的位置好似被灼伤一样火辣辣的。
沈杜此时的确很不快，他从王市光的过激反应和闪躲的眼神中感受到一种十分熟悉的情绪，和他第一次向父母、好兄弟出柜时他们的反应一样，震惊、回避，还有最伤人的是失望。
这个小宅男一天到晚盯着他跟着他，难道不是gay？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把自己也当成是和地铁变态一样的人吗？果然不能招惹这类人，麻烦。
沈杜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伸出修长的手臂撑在沙发上，将尴尬万分的王市光困在小沙发和他之间：“所以，你是知道了。”——这是陈述句，不是问句，声音仍旧平静得像在谈论工作，让人听不出情绪的波动。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王市光心里冒出来的答案让他震惊地转过头，对上一双漠然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自上而下，无形的碾压，让他又忍不住往后躲了躲。
空气因为他的这个小动作再次凝滞了。
惊恐与正在酝酿的风暴对峙，不知过了多久，王市光听见沈杜发出一声嗤笑收回目光，随即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不再理他。但是他抬头时看到沈杜眼里的余光，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骄傲得不屑于报复，而是回到自己领地独自舔舐伤口。
男神这样的反应让他更加慌乱，将自己的思维和身体强制重启，赶紧从沙发上起身，想向沈杜解释些什么，他感觉男神肯定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是自己的意思又是什么呢？不知从何说起，在办公桌前磨蹭纠结了半天，也开不了口，技术宅嘴笨的缺点暴露无遗。
倒是坐着的沈杜被面前兜兜转转的人搞得心烦意乱，无法静心工作，忍无可忍抬头冷冷道：“既然知道了，以后就离我远点。”
沈杜说完觉得胸闷更甚，为什么明明是对方莫名其妙迷恋自己，却搞得像自己在驱赶一个直男。
听到男神主动跟他说话，王市光也像找到了突破口，一下扑到办公桌上壮了胆子开口解释：“对不起，那个，我刚才不是想躲，就是就是……在想事情突然被吓到了……”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地继续问道：
“沈经理是……喜、喜欢年轻的……男孩儿吗？”王市光说完自己都想扇自己两耳光。
沈杜挑挑眉，停下手头的工作，双臂交叉于胸前，往后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王市光：“呵呵，不行？”
明明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但是蹙眉冷笑的沈杜让王市光觉得特别遥远，本以为知道沈杜也是gay自己应该会很高兴，但是两个人却越来越像两个世界的人，让他惶惶不安，开始后悔是自己打破两人之前的平衡，明明默默看着就挺好。但是经过几天的近距离相处，让他想要更多，所以才问出了前面那个脑残问题。
王市光一副深受打击的呆滞模样，竟让沈杜有被嫌弃的感觉，因为自己的性向，被嫌恶很正常，自己也早就麻木了，但是头一回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你可以出去了。以后别再跟着我，免得恶心到你了。”
冷冰冰的话砸在王市光心上，让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崩裂在塌陷，他知道，他把事情搞砸了。
沈杜看他仍是没有反应，勾勾唇角轻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深邃而充满魅惑，用刻意压低的嗓音缓缓诱丶惑道：“还是，你要留下来晚上跟我回去？”
王市光这是第一次看到沈杜对着他笑，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仿佛只有他，略微上挑的眼梢和唇角毫不温和的笑意，让沈杜整个人充满侵略性，邪魅得不可方物，就这样一时看呆了。这种让王市光想要揉碎一切的心动感觉，和之前两年暗恋的脉脉情愫完全不同，强烈的心跳似乎要震碎耳膜。
“出去！”
一声暴喝，让王市光如梦惊醒，仓皇而逃。
暴躁不堪的沈杜在王市光出门的那一刻站了起来，回身面向落地玻璃窗外，冷冷看着楼下晚高峰的车水马龙。他感觉很不对劲，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虽然在外面玩的时候并不拘谨，但在工作中自己一向是冷静自制的，和EX分手后就再也不去招惹直男和纯情小gay，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已经开始脱离控制。
双手紧紧握成拳，王市光被大声呵斥的那一瞬间的惊恐表情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心底腾起的无名火夹杂着别的，自己也弄不清的情绪。
被吓得条件反射拉开门跑出会议室的王市光，马上就后悔了，顿住了脚紧急转身，可是那扇装了缓冲闭门器的门自动“砰！”的一声关上了，隔绝了两个世界。
即使迟钝如王市光，也知道他把沈杜惹恼了，他感觉沈杜因为他的话受到了伤害，而并不像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样轻佻，内疚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财务部的助理们自然也听到了那声“出去”，等门关上以后围了过来，纷纷关心地问王市光怎么惹大神生气了、怎么还被赶了出来、是不是跟大神告白了……王市光摇摇头不敢说话。
助理们看王市光一脸恍惚、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也都忍住了八卦之心，劝他反正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来赔礼道歉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Heterosexua-异性恋 / homosexuality-同性恋
☆、8.占有
王市光一个人坐地铁回家，刚才沈杜眼神里闪过的晦暗让他心疼得无法言语，他明白他对沈杜的感情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不甘两个人就此结束。
思路本就混沌不清，很快就被地铁上小朋友的哭闹声打断了。
原是同一节车厢里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抱着他妈妈的手臂在撒娇。
“妈妈不许抱她不许抱她，抱抱我嘛。”小男孩大眼睛里噙满泪水，撅着嘴，同时不让妈妈的手臂去抱隔壁座位上另一个妈妈怀里睡着的小女孩。
妈妈明显是做样子逗他的：“宝贝长大要自己坐了。妈妈就帮阿姨抱一会儿小妹妹，阿姨抱很久一定累了。”
“就不许就不许，呜呜呜~~妈妈说过只爱我只能抱我的……”小男孩看到妈妈的手已经碰到小女孩，不能接受地嚎啕大哭起来，两个妈妈和其他乘客只觉得好玩，一边笑着一边哄。
王市光站在一旁，有些同情地看着本来自己独坐的小男孩，非常没有安全感地爬上妈妈的双腿，钻进妈妈的怀抱里，紧紧抱住，哭得一颤一颤的，孩子对妈妈的占有欲表露无遗。
占有欲啊……
王世光想起小江说的话，他说沈杜喜欢小男孩，不到20岁的小男孩。当时的感觉不是厌恶，介意的点并不是沈杜每周都去酒吧找不同的男孩儿（谁让自己两年来都不知道沈杜有这个交友习惯），而是不爽，不爽沈杜能属于酒吧里任何一个男孩儿，却无法属于自己，甚至有些嫌弃自己的年龄。而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如何去接近他，沈杜只会把自己当做最普通的同事。
所以当沈杜间接承认的时候，哪怕他感觉沈杜的话里有反讽和赌气的成分在，但还是特别不高兴，仿佛本来可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剥夺了，而自己还失去了竞争的资格，所以一时茫然了。只是自己之后的反应，是人都会误会的。
王市光看着小男孩，明白自己对沈杜已经有了不一般的占有欲，已经不是两年来纯情的暗恋了。
这天夜里王市光失眠了，一闭眼就是沈杜和不同男孩在一起的画面，唯独没有他，他在脑内像切水果游戏一样把那些男孩的脸切掉切掉，无法忍受自己再也不能出现在沈杜的身边。
直到三四点，王市光才浑浑噩噩地睡着了，甚至做了个梦，梦里的场景就和高中刚知道自己性向时看的第一部G丶V里的场景一样，充满阳光的白色屋子，透明的大窗，白色床品的木质大床，两个交叠起伏的身体。上面的人是沈杜，下面的人是自己。
闹钟响的时候，外面的天甚至没有完全亮，以往，王市光会一跃而起，准备坐地铁穿越整个上海市区去见男神。而这次王市光头痛欲裂地爬起来，稍待清醒，才感觉自己的下丶身有些粘腻，再回想起刚刚的梦境，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苦笑，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梦里紧紧拥抱时触碰到的热度。
这两年来从未敢这样亵渎心中的男神，也从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是单纯的欣赏和爱慕，从一个月前便开始不再单纯，渴望再近些，能触摸到，感受真实的温度。
以前八点前肯定能到南端终点站，这天晚了半小时，站在地铁站里，王市光有些迷惘，他忘了沈杜已经不再搭乘地铁上班了，而且昨天两人还闹了别扭，对，就是闹别扭！
王市光到达财务部已经过9点半，财务助理们拦住他：“昨天不是让你早点来道歉吗？你怎么还敢迟到！？还想不想追我们家大神啦？”
王市光嬉皮笑脸地弯腰小声道歉，然后小心翼翼地敲了敲临时办公室的门，深吸一大口气，推门进去。
正在审合同的的沈经理抬眼看到来人，只皱了皱眉表示意外，但是也懒得说话，就当王市光是来收拾东西走人的。
王市光见沈杜不理他，也不敢打扰男神工作，轻手轻脚回到小沙发，那里还和昨天离开时一样凌乱，沙发上有几份文件甚至被自己压皱了，一刻也不敢再耽误，赶紧开始工作。收拾到茶几的时候，突然听到喵喵两声，低头一看，柿子今天也在。王市光伸手给柿子挠了一会儿痒，就继续认真整理文件，今天除了要做统计，还要把所有文档整理回原来的时间顺序，按月份装回原来的文件盒。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阅文件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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