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找不到怎么办?"人群有人嘟囔。 "找不到?"村长有些恼怒,"找不到我们还不能自己开始?我们村子没先生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他奶奶的,不就是认得几个字么?"他跳下楼台,边走边骂,"越给他好脸色,他反而不要脸了!走走走!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找人!" 人群有些涣散,稀稀拉拉的从里面走出些后生,三三两两的结成一队,准备去找人。 "大家听着,时间不用长,半个时辰如果找不到的话,就回到这里,"村长啐了一口,"我就还不信了,没了他,这河水难不成会倒着流!那个--" "啊--!!"忽然有声尖叫,打断了村长的话,他不满的扭过头,"谁啊,瞎吵吵啥?还嫌不够乱哪!" "村长!村长!"继而响起几声惊呼,夹杂着恐惧,"村长你快过来看啊!" "他奶奶的!到底怎么了?"村长不耐烦,三步并作两步迈过去,刚要开口骂人,眼珠子兀的就睁圆了,他半张着嘴,脸色铁青。 刚刚发出尖叫的老婆子瘫软在地下,指着她看见的东西,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那个泡在河水中,恰好被岸边搭建楼台剩下的木头拦住的人,不是他们的先生持平,又是谁? "救人啊!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村长忽然暴喝道。 这一喊不要紧,所有人都乱了套,急急忙忙的上前,跟无头苍蝇似的,吵成一片。 长生站在山顶,张开双手。就是一刻钟前,他用这双手,将持平推下山,滚落河中。 已经,做不到将他的心挖出来了。 只能用这种方式。 迎着风,长生微微一笑,也一头栽了下去。只不过,在半空中,人影忽然不见。 20
有轻快的笛声,回荡在山谷。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山谷中开满了花,姹紫嫣红,煞是好看,鸟儿在林间蹦来蹦去,不住的鸣叫,阳光暖暖的,一切看起来都是懒散却又温和的。 长生半躺在水边,他握着笛子,似乎很享受这音调。 "怎么不吹了?"一边的树枝上,坐着一个人,忽然就听不到笛子声了,他往下看了看。 "不想吹了。"长生坐起来,直直的看着前方,"你怎么还不走?" "小狐狸,你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童颜笑道,他跳下树,"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没想到竟然碰了一鼻子灰。" "高兴?我为什么要高兴?" "咦?"童颜奇道,"难道你不高兴?历经几百年,终于等到这最后的一世。" "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长生道。 "那就随你吧。"童颜不甚在意,"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小狐狸,我就等着你上天了。" "......这真的是绝世黑煞的最后一世?"长生道。 "我骗你做什么?"童颜笑道,"这几百年,也是难为你了。你放心,等着你成仙的时候,我一定会多帮你说几句好话。" "多谢了。"长生应着。 "你可别忘了,到时候准时去忘川。那我先走了。"童颜道。 "等等!"长生叫住童颜。 "还有事么?"童颜已经飘在半空。 "我认识你这么久,"长生盯着童颜,"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能不能告诉我?" "哈哈,"童颜大笑起来,"你这个小狐狸,还说你聪明呢。你都拿了我的玉牌那么些年,那上面的字,你就没看看?"说完,他径自离去。 玉牌?长生愣了一下,他连忙掏出那块让他在地府畅通无阻的玉牌,上面两个字,清晰可见:童颜。 童颜?这难道就是那个神仙的名字?长生不自觉握紧了玉牌,一个长久以来的疑问又慢慢浮上脑子,这个神仙,究竟是做什么的? ------------------------------------------------------------------------------ 天庭。 "老寿星,多日不见,近来可好?"童颜笑着与擦身而过的神仙打招呼,没等着人家说话,他又径自飘然远去。 "咦?鹤翁,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童颜好像心情很好?"老寿星疑惑的问道。 "也是。"鹤翁也有同感,"这小子平日里虽说并不张狂,可是素来冷淡,跟谁都不亲近的,怎么今天想起来跟我们打招呼了?" "怪事。"老寿星摇头晃脑的,"罢了罢了,说不定这小子开窍了,这未必不是件好事。走走,别管他了,说好了,今天不分出个胜负,决不罢休的!" "好好。但你可别跟上次一样,输了又掀棋盘的。"鹤翁笑道。 "不会不会,你放心。" ----------------------------------------------------------------------- 老寿星没说错,童颜今日心情确实是好得很。他脸上带着笑,向着九申的洞府过来。 掐指一算,小狐狸还有一世,只有一世了啊。想到这里,童颜几乎就要笑出来,人间一年,天上一天。也不过再过个几十天,一切,便都结束了。 等来到九申的洞府门前,童颜却愣住了,丰谷地的大门紧锁,主人并不在家。 九申尚未回来?童颜皱着眉头,不可能,他是算准了九申回天庭的日期,所以也才挑这个日子回来的,难不成还是他记错了? "童颜?"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你在这里做什么?"z 闻言,童颜心里的巨石轰然落地,他微微一笑,转身,"九申,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九申看了他一眼,上前开门,"你不是去人间了么?" "九申,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我的行踪了?"童颜跟着九申进门。 "我、我只是听别人说的。"九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怎么,你这次过来,有事么?" "也没什么事,"童颜把九申的神情看在眼里,"只不过好久不见,过来看看你。你方才是去天帝那里了?" "嗯。"九申边走边说道,"幸亏今年人间是个太平年,没发生什么大灾大难,风调雨顺,百姓也得以过安稳日子。说起来,现在这个皇帝,可是个明君。" "是么?"童颜不以为意,"明君?据我所知,这人间的皇帝,还没有哪一个不是踩着自家兄弟和百姓的鲜血登基的吧?" "你说的有道理。"九申点头,"可即便是如此,如果登基了还能为百姓着想,就不失为一个好皇帝。" "你这个谷神当得可真是辛苦,不仅要想着百姓吃饱饭的问题,就连谁做皇帝,你也要操一下子心才行。"童颜戏道。 "你就别笑话我了。"九申笑着摇头,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童颜,上次还多亏你给我那个核桃。当时我说过,一定要找时候感谢你的。说起来,这些天一直在人间,也没有机会。今日你若有空,不如就在我这里一坐,我这里虽然没有什么美酒佳肴,可清泉仙果,都是现成的。"说这些话的时候,九申的神情非常自然,好像都忘了当初为此还差点发生些不愉快。 "好好。"童颜闻言大喜,这番话,正中下怀,"既然九申你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还有不从之理?清泉仙果?好极,妙极!"他抚掌笑道,"那就有劳九申你费心了。" ------------------------------------------------------------------------ "来来,童颜,我就以这清泉代酒,敬你一杯。"九申捏着小杯子。 "不敢不敢。"童颜也是客套话。 两个人就这么你敬我一杯,我回你一杯,来来回回了好几次。 "童颜,听说你在人间是专管功德的,"九申心情似乎也是格外好,他捏着一枚鲜果,问道。 "说是这么说,"童颜举着小杯子,"可人间多少人?一个个的,我能管得过来么?还不是由地府那些判官来管?我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呵呵。说的也是,人间有那么些人哪,一场饥荒,就能成千上万的死人。"九申感慨道,"平时说是那么说,哪怕是做一件极小的好事,老天也会看在眼里,可是,终究也没人知道,老天是不是真地看在眼里。我看到的一些好人,不得善终,反倒是坏人,享得大福大贵。" "这世道,本来就不是平等的。"童颜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也未必是现世报,说不定是来世,再来世。总之,老天不会让其逃脱了就是。" "不是现世报?"九申嗤笑,"来世?再来世?有什么用?"他摇摇头,"活在这辈子,哪里还顾得了下辈子?" "不是。"童颜也摇头,"凡是人,都逃不开五行三界,除非成仙。既是在这轮回之中,就必然要受轮回之苦。今生害了人,没有得到报应,未必来世能过得好。今生是好人,却没有得到好报,未必来生还受苦。" "照你这个意思,"九申看着他,"这辈子怎么样都是前世注定的了?没有办法了?只能将希望抵在来世了?" "......差不多。" "哼!"九申放下杯子,"这也就是你们的托词!" "?"童颜吃惊的望着九申。 "我在人间着些许年,见的人也不少了,"九申缓缓道,"那些百姓,都是些老实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没有害人之心,只不过是想平安的过一生而已。然后呢?遇上打仗,饥荒,人命贱如草,说死就死了。来世呢?还是些小老百姓,还是改变不了命运。他们错在哪里?他们也供奉着我们这些所谓的神仙,祈求老天保佑能吃饱肚子,祈求我们这些神仙大发慈悲,降些福分给他们!遇上个明君到还好说,万一不幸,遇上个昏君,哼,这种人也配成为天子?!" "九申!" "你告诉我,这些百姓错在哪里?他们为什么就要一次次的受苦?" 21
"九申,这种事,本就不平等,我已经告诉你了。"童颜凝视着九申。 "那什么才是平等的?"九申恨恨得打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 "......" "罢了罢了!"九申烦躁的站起来,住了好一会,才压住内心的狂躁,"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九申,我知道你在人间见多了各种不平事,"童颜也站起来,走到九申旁边,"可以我们这些小仙的力量,根本做不到扭转乾坤。" "是啊......"九申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算了。童颜,真是对不住,本来想请你坐坐,谁知道竟然就发了这么些牢骚,让你见笑了。" "你这是说哪里的话,你肯跟我说这些,不把我当外人,我已经是惊喜异常了。"童颜望着九申,舍不得移开目光,"这些话,憋在你心里也有些日子了吧,说出来就舒服些了。" "童颜,"九申勉强笑笑,"我给你弹首曲子听听。" "是新的么?" "也不算是,就是上次的那首改了改。" "那敢情好,请--" 九申张开双臂,手指在半空一划,几道彩线一闪而过,消失在九申手中。随着九申手指的翻动,一阵阵悠扬的曲调随着潺潺流水在丰谷地弥漫开来。 童颜目不转睛的望着九申,他认真的面容,他翻飞的手指,他散在脸颊的碎发,他的一切一切,童颜不仅握紧了手,他都想要! 想的发疯,想得发狂,那种念头有时候涌上来,简直就要要了他的命,让他食不甘味,寐不能眠,心里满满当当的,想得全是九申的身影。 可是,他又不愿意用强。童颜太了解九申这个人,他脾气虽好,却是极为倔强,自己看不中事物,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不会听。如果硬要来强硬的,即便是得到了九申一次,两次,也得不到他一辈子。相反,还会被九申彻底的痛恨。这不是自己想要得,自己是个贪心的人,一旦下定决心要了,无论身心,便是一生一世,直到死。 不过,这种折磨,这种只能远远的看着而不能近身的折磨,就快结束了。童颜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快了,小狐狸的心,就快拿到了,等到那一天-- 九申依然在安静的弹奏,童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童颜?童颜?"九申奇怪的看看他,都叫了好几声了,怎么没反应? "哦?弹完了?"童颜反应过来。 "你没听?"九申的神情变了变。 "不是,只是恰好想起了一些事。"童颜反应很快,"这次的修改,怎么加了些悲凉?本来不是挺欢庆的么?" "童颜就是童颜,我知道你就会听出来。"九申收起琴弦,五彩斑斓的弦在他手中转眼不见,"可能是我没了那个心境,无法再弹出欢庆的曲调了。" "九申,"童颜终于发现九申有些不对劲了,"你这次去人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意思?"九申不解。 "以前的你,即便是在人间看到了惨绝人寰的杀戮,也不会这般消沉。话说回来,身为谷神,你看到的生死还少么?"童颜紧盯着九申,"可你一直都是积极的,为了人间那些百姓,奔走四方,从来不见你埋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唉声叹气。" "果然是童颜,什么都逃不脱你的眼睛。"九申苦笑了一声,"不错,这次在人间,我是遇上了些事。" "什么事?能说来听听么?"童颜问道。 "......你知道尚风么?" "尚风?"童颜思索着,"就是那个因为看见人间惨剧发生而袖手旁观因而被天地重罚的神仙?听说过,但是不熟,怎么了?" "我此次在人间遇到了他,还有太白。"九申道。 "哦?他们去人间做什么?"童颜道。 "尚风是在赎当年的罪,太白是去看热闹的。"九申道,"碰到了一起,自然也是要说说话的。" "那,他是如何赎罪的?" "尚风这个人,心眼也是极多的。"九申笑了笑,"他并不拆散当年引起武林杀戮的两个人,反而是成人之美,让他们在一起了,但是都为当年的那些孽债付出了代价,其中一个人,被夺了两魂两魄,已经不能算是个完全的人,过了这辈子,就再无以后。死了,便是真正的灰飞烟灭。什么投胎转世,都轮不倒他了。" "那另一个人,也是只要了这辈子,其他的,哪怕是头胎重生,也不会甘愿,对么?"童颜接道。 九申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没错。尚风的目的也正在此。既为苍天除了害,也落了个美名。"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尚风,必定是趁人家落难的时候,去做了回好人。"童颜笑道。 "你怎么知道?"九申愕然。这个童颜,明明说不认识尚风,怎么就如尚风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猜得到? "你想,尚风当年是因为这两个人的连累,才受了罚的,他能轻易饶过这两人?怎么着不得让他们吃些苦头?"童颜笑道,"可天命难为,当年那场武林浩劫我多少也听说过,那个魔头,渊源是极深的,连天帝都没办法,尚风怎么可能有哪个本事拿他怎么样?充其量不过是让他们受些罪,他泄泄愤,就罢了。等着时辰一到,他还是要去收拾残局。只不过,他是个聪明人,既出了口气,也作了回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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