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儿是不同的。从一见面,他就有直视父亲的勇气,用漂亮灵动又带着温柔的眼注视在场的人;他不顾自己摔痛一个劲扶起自己,用纯然的语气赞他漂亮。 母亲说过,做人,人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好。 因此文深鼓起好大的勇气去赞尘儿漂亮。看到那张温柔的小脸浮现出惊讶和喜悦,文深突然感觉到勇气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文深很喜欢尘儿。与他成为好朋友,尘儿不怕大哥二哥锐利的眼神,明明是弟弟却一心护着身为哥哥的他...... 但最终他还是害了尘儿。如果不是他太亲近尘儿,大哥二哥也不会...... 一直一直都是因为他太软弱,才没有能力去维护自己喜欢的一切。他想变强...... 所以才有今天身为太子的文深。为了太子之位,他付出了代价。但他真不敢想,这个代价如果包括尘儿...... 文深被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尘儿温柔的声音轻轻道:"文深会长大,但文深始终是文深,尘儿会长大,但尘儿始终是尘儿......文深尘儿是一辈子的兄弟、一辈子的朋友。所以,文深,对自己自信一点。" "为什么大哥二哥永远不会如此想?"文深倚在尘儿怀里,迷茫问。为什么为求达到目的一点也不顾念兄弟之情?为什么连亲兄弟都不放过?为什么要对他...... "深儿,他们从来没当你是兄弟呀......" "我知道。可惜,知道得太迟了。就好像父皇和拓拔流,不是不相爱的。但爱,不是借由伤害来表达的。父皇跟拓拔流,我跟大哥二哥,都失去了资格。"文深苦涩道。 "为什么?"尘儿问。他不一定可以帮上忙,但他知道文深需要倾诉。 谁料文深摇摇头:"你很快会知道。" 尘儿无语,只能安慰抱着他,给予微薄的温暖。 一日一夜的路程,一行人终于在辰时抵达太子府。 一下马车,尘儿就被望占住,完全无视旁人的眼光。脸皮薄的人顶着绯红的脸,可因为知道望忍了多时,即使害羞极了也没有挣开。 文深越接近太子府越沉默,在太子府门口下车的他,已经没有了属于孩提时文深的表情,虽然瘦弱依旧,但自有一股威仪流露。尘国,也成立十三年了,而文深,也做了五年的太子。 嵌着金环的沉重大门大开,一排家仆分两排排开,低眉顺眼站着。 "恭迎太子殿下回府!" 文深优雅一摆手,望向尘儿:"见过七皇子殿下。" "奴才见过七皇子殿下!" 不再多言,文深笔直走进府门。尘儿被望抱着跟在后面。 一个作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恭敬跟在文深一侧,沉稳道:"殿下,太子妃已备好茶水在偏殿等候,要宣召吗?" 文深脚步一顿:"宣。" 太子妃? 原来...... 这就是,失去资格吗? 文深下意识看向尘儿,见到他写满怜惜的水眸,一愣,旋即微松口气。 太子妃长得端庄高贵,性子也温柔体贴,就像大夫人二夫人的混合体。她躬亲为文深、尘儿和望布茶,看见尘儿和望肢体上的亲密,也是平常心待之。 尘儿本是随和的人,很自然对她微笑表示欣赏与谢意。他不知道的是,皇室女子的规矩戒律比一般人要烦琐严厉得多。尘儿如此大方的朝她笑,其实构成了意义上的"调戏"。太子妃品行一向为人所称颂,也是恪守这些规矩的人,但看到尘儿纯净的笑容和真心毫不显狎秽的赞赏,居然一时忘了言语,红了容颜。 尘儿对这方面绝对是迟钝的,不然也不会十三年来对望的情意毫无所觉,一心做个好哥哥。 文深是暗暗好笑,轻咳一声提醒失神的太子妃。 太子妃微震,福身站到太子身后。 "尘儿,这是拙荆,童莲芯。还记得凝晚城的童叔叔吗?童叔叔现在是尘国的丞相,芯就是他的掌上明珠。芯,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七弟,弥尘。他身边那位是无月望无月公子。" "莲芯见过七殿下、无月公子......" 童莲芯仪态万千行礼,话音未落便被一把兴奋的童音打断-- "爹!爹!......"一个圆滚滚的肉球摇摇晃晃冲进来,扑在文深身上。 文深一惊,然后满脸宠溺摸摸肉球的头:"安儿怎么如此早起吗?" 急急尾随而来的嬷嬷无奈叹气:"小皇子知道殿下今天回来,兴奋得一夜未睡。" "安儿不听嬷嬷的话,不乖哦。快跟嬷嬷去休息,醒来后爹陪你玩好吗?"文深很耐心对着小家伙道。 "真的?爹不能黄牛哦!"小家伙奶声奶气要求保证。 "爹和你打勾勾好吗?" "不用了,安儿相信爹就是。"甜甜蜜蜜说道,趁机多蹭蹭忙碌的爹爹几下。 "对了。安儿,见过你七叔叔再走。"文深将儿子的小身躯转向尘儿。 尘儿睁大眼,仿佛见到缩小版的现版文深。 "七叔好。"安儿嘴上礼貌道,一双大眼却睛看着尘儿的脸。 "我的脸脏了吗?"尘儿扭头问抱着他的望。 "没有。"被忽视得很彻底又很自得其乐的人认真道。 "没有,七叔很漂亮。您的气质好象我哦!"安儿惊奇道。 童莲芯一直含笑看着父子俩的互动,听到安儿的话,脸上闪过黯然,没有人发觉。 "是呢。"安儿不说尘儿也不觉得。此刻却真有种熟悉感。(伪装无奈的某木:谁叫尘儿记忆力超强?尘儿"宠溺"地虚踹一脚:剩记些有的没的......) "好了,安儿,快去休息。"文深的声音不疾不徐。 "哦。"安儿乖巧应,又不放心转过头,"爹说安儿醒来后陪我玩,不可以黄牛哦!" 文深笑着点头。 "你们也退下吧,我要和七殿下好好聚旧。" "望......"尘儿软唤。 "不可以再抱他。"望警告,俯身在他唇上轻触,干脆地离去。 尘儿的脸升起嫣红,轻点下颌。 清场后,文深问:"尘儿见过寒红苑吗?" 尘儿不好意思摇头。那次他看到望和一个女人在床上已经心痛死了,根本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注意那女的长相,怕看了伤心...... "是吗?"文深若有所思,"那么你认真听好我接下来的话......" 多年后尘儿依然清晰记得,文深,第一次以尘国太子的身份对他说的令他愕然的话。 第十七章 寒绡宫 尘儿一脸复杂,温雅的眉宇蹙出苦恼的痕迹,按侍卫的指示回到安排好的竹尘轩。由于想得太入神,一时没注意施展轻功飞着走,身影太快把打算引路的侍卫吓得差点没拔剑自卫。 发现自己吓到人,尘儿马上飘然落地。 文深刚才有提到,天下三分,三家在三家中都有出色的间谍。所以对其他两方的一举一动,都有所了解。 怪不得御王爷知道那么多,怪不得文深找上门如此迅速。不过,如果如文深所说,现在三家都知道他的存在,想要他,那文深能第一个找到他也是极有手腕的。尘儿欣慰想。 那,文深为何不知道他会武功,让他施展一下轻功令周围的人如此惊讶?罪过罪过。 尘儿双手合掌忏悔。 不多时,来到竹尘轩。 尘儿穿过圆形拱门一入轩,立刻呆了一下。 乖乖! 如果尘儿不是确定自己的确是无月弥尘,尘儿此刻必定有种窒息的感觉。 轩内,望一脸冷酷阴狠之色,一手伸直,毫不怜香惜肉地收紧握住一个人脖子的掌。 那人一身宽大的雪衣,一如尘儿平时所穿的模样,生就一张除了稍稍女气外完全肖似尘儿的容颜,此刻大大涨红,隐隐透紫,满面的痛苦之色。 "望......" 望像被热水烫手那般惶然松手,冷酷阴狠之色一散,浮出忐忑。 "尘,我刚才......"本不想让尘看到自己那一面的。且不论曾为寒红苑作过杀手,离开无月谷"忘尘箫"也没有少沾血。而尘儿,不喜血腥。 "刚才?刚才我什么也没看见。"非常接近"赌气"的尘儿的声音。 望一怔,细看尘儿不完全掩饰酸意的神情,不能控制唇线上扬。虽然没有真正发生什么,尘儿对自己和寒红苑曾倒在同一张床上还是很介怀的。 "尘,吃醋了吗?"环住尘的腰将他一把抱起,望揶揄。 "别这样,有人在。"尘儿闪躲他的取笑。 提到这个"旁人",望可冷淡。 "不想死就滚!" 狼狈趴在地上大口吸气的正是"寒绡宫"的宫主寒红苑! 此刻她心里充满痛苦和恨意。 自鬼门关走了一趟,她终于知道望对她没有半分感情!虽说她遵从母命而来,但私心里是借此机会一慰自己的相思。可终于如愿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回报她的是什么?毫不迟疑的诛杀! 为了他,她甚至委屈自己扮成望弥尘的样子! 为什么连一个机会也不给她?没有"锁魂针"控制的望,跟她就没有可能吗? 明明她跟望弥尘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起码她是个女人!为什么选择望弥尘,选择这种那种恶心的感情? 为什么世上要有一个望弥尘?一模一样的人,一个就够了! 眸子一冷,寒红苑缓缓爬起,不理满身狼狈,对望娇笑:"望,我来,不是找你的。" "尘哥哥,红苑这厢有礼了。" "你想干什么?"望将尘儿拉到背后。 他的举动,令寒红苑低眸掩去杀意。 她声音轻快:"我不过给未曾谋面的哥哥请安,望是哥哥的弟弟,也是我的哥哥呢!" "哥哥?"望询问背后的人儿。 尘儿不是很确定点头:"文深说的,应该没错吧......" 那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故事。 简单来说就是,从前的六夫人并不是尘儿的生母(尘儿:这具身体的来历真复杂)。尘儿的生母是"寒绡宫"的创建者,第一任的宫主寒菱,也就是文深之前所说的尘儿的"姨"。 望启天风流成性,一直红粉知己无数,但最是讨厌女人对自己的设计。二十年前,江湖人捧在掌心的天下第一美人寒菱对望启天一见钟情,被人宠坏的她要求望启天休妻娶她,被惹毛的望启天当众羞辱了寒菱一番,拂袖而去。寒菱自然吞不下这样的侮辱。所以她动用江湖的力量设计望启天要了她,先有了他的孩子,那就是尘儿。然后寒菱让望启天以为与他发生关系的是一名青楼女子,也就是后来的六夫人。望启天虽风流,但绝不让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所以公开打破望家不准娶青楼女子的家规,与父辈冷战,将那名青楼女子迎进门。成亲当日,寒菱带着刚出生的孩子上望府挑开一切,望启天冷着脸将孩子抢过来丢给新娘,甩了这个自以为赢的女人一巴:"我就算娶个妓也不娶你寒菱!不要脸的女人!" 从此寒菱与望府势不两立,之后三年都试图抢回尘儿,但一直失败。最后销声匿迹。 十三年前,因为尘儿的"死","寒绡宫"终于揭开神秘的面纱,以此宣战。 文深说:"不知道父皇的用意。他昨天才派人告诉我这件事。尘儿知道吗?你现在的身份很微妙,联系了两股势力,所以连源国都想得到你。尘儿要加入这场纷争吗?"当时尘儿觉得,说话的文深真的和父亲像极了。 尘儿立刻摇头。望现在看到那么多人出现在他身边已经够受了,事情再复杂一些,望可能会忍不住大开杀戒。还是不要了。过了十二年的二人世界,太习惯了。 "那尘儿有什么打算?" 文深似失望又似欣慰。 "见爹爹,见大娘二娘,见寒菱,然后回谷。"尘儿很快决定。 文深的眼柔得像可以滴出水来。 "那我可以再见你吗?"z "当然!每年,我都出谷找你一次,好吗?" "不带无月望?"文深轻抚尘儿的脸,揶揄。 "那是不可能的。"尘儿甜甜笑。 ...... "家母想念尘哥哥很久了,可恨望家的人一直囚禁尘哥哥。为了尘哥哥,母亲真的牺牲了很多......"寒红苑动之以情。没想到望家人手脚如此快,在她们之前将事情告诉望弥尘。 可恨!明明两天前连望文深都不知道的! "然后,你想要我如何做?"尘儿问。y 寒红苑一愣,此刻才察觉这个人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抵触,很自然很简单接受了,令她很多说服的话毫无用武之地。 "当然是,尘哥哥回到母亲她老人家身边......" "哦,我会去的。"尘儿温顺地说,歪着头征询望的意见,"望陪我去吗?" 望轻点他的唇:"别问废话。"b 寒红苑将握着的拳放在背后,尖锐的指甲刺破手心的肌肤。 "尘哥哥,别忘了我这个亲妹妹呀!"扬起灿烂的笑,她道。 美丽的少妇默默坐在熟睡孩子的床头,默默注视孩子娇嫩漂亮的脸。孩子红唇齿白,规矩的睡姿显出极良好的教养又可爱无比。 "原来连你也是,别人的替身......"少妇失神喃呢,满脸落寞。 "爹......陪安儿玩......安儿最......喜欢爹了......"幼嫩的梦话逸出红润的菱口。 少妇怜爱轻抚孩子的小脸蛋:"娘答应安儿,会尽力令你爹,不让你失望......" 第十八章 童莲芯(上) 寒红苑走了。能在守卫深严的太子府来去自如,她也不是泛泛之辈。不过,也有可能有人故意放行...... 尘儿啜一口甘冽的龙井,静静思考。 门被轻轻敲了几下,又归于安静。淡淡的食物香气飘了进来。 定是文深知道大家劳累了一天,食欲不振,很体贴把处理过的开胃膳食送到房。 尘儿搁下茶杯去开门,总不能让人在人在门外等太久。 门一开,望正一脸阴霾端着托盘站着。g "望?"尘儿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望眯起眼,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我什么时候出去过?" "我不是让你送、送寒......姑娘吗?"尘儿有点不自然说。寒红苑是他的亲妹妹,不过他对她感觉很复杂--他从来未如此排斥过一个人,心里有些歉意可更多依然是排斥。这个妹,他没法亲昵叫出口。出于礼貌让望送她已经令他胸口睹得发慌了。 "你叫我送那个女人我就得送吗?"望没好气。 尘儿背过身:"她很漂亮吧......" "她跟你生得一模一样的。"望气闷。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会一时不察被暗算。耻辱! "她皮肤很白......" "那又如何?" "她、她的......身、材很好......胸、胸部......丰满......" 望一呆。这可不是平时的尘会说的话! 冲到尘儿的面前,望不敢置信瞪着抿着唇眼睛微红的人。 "她是个女的......望抱着她,比抱着我......舒服吧?"本性有点害羞的人自虐般说着,撇开脸。 望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 "尘,我、我没有那样想的呀......"望被尘儿的咽哽吓得结巴,一双手将伤心的人儿揽住。 "望没有穿衣服和她抱在一起,我看见了......" 望觉得冷汗直冒:"尘知道那次我不是故意的......"秋后算帐,未免、未免潜伏太久吧?久到他以为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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