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欣喜若狂,刚换好衣服一出门就看到凌玉。 凌玉笑着问我,"皙儿,你这身打扮又要去哪里游玩?" 我却只能笑,身上是那小宦官的衣服,他此时在我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小宦官被吊在我的花园里鞭打,沾了盐水的鞭子,声声嘶痛叫喊。伤口上再撒上上乘的蜜糖,放上些蜀地的毒蚂蚁,痛痒难当,皮肉被啃噬,留不下全尸。 这不是第一个人。z 我麻木得看着他活生生痛死,毫无表情。不是没有痛苦过,然而日日上演这样的戏码,我早无心。况且我一向自私,怎么会为了别人心痛? 离开,只是为了这些人死得值得。我不想祸国殃民,更加不想被束缚一辈子。 我知道,我留下毕竟应了那话----祸水,倾城覆国。 因为凌玉的眼神依然痴狂,这样是不正常的,我觉得害怕。 残忍自私如我曾皙,实在少有。不正常的??然有谁又是正常的? 世间的我,世间的你,都是不正常的。池靡,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痴迷? "师傅修身养性,即将羽化登仙,你若识趣的就离师傅远点,凡夫俗子!" 我看着远去的白色身影,才明白了当日的话。 所谓离开,原来是这个原因。 可以忍受师兄弟的轻贱,却不能眼看他离去。 若不是他,我早就被恶鬼噬魂,连投胎都不能了,又怎么可能在天池观过着如此清闲的生活呢? 其实都是记得的。那很小的时候,十多年前的事情。是模糊,却还是记得一些的。 池靡下山教化世人,因缘巧合之下救下了被仍在乱葬岗的我。还是孩子,痴痴傻傻的。 身边的人都说我命里带煞,而且是凡夫俗子,不可随便带上山去。只有池靡朝我笑,那一笑宛若春花。我用骨瘦如柴的手轻轻碰触他的手,那是仙人的手,不属于人间的清澈与温暖。 "不要丢下我~~"我说,死死的抓着他的手,那双白皙的手。 我看着自己肮脏的,沾染着鲜血和泥土的手,想哭。 被带走了。池靡一意孤行,把我带上了山。 山上日子清闲,师兄弟们忙着修炼。师傅却总是语笑嫣然,陪我游戏成长。我一手由他带大,十几年,他却仍然是青年模样。我终于还是明白,除了我以外,此地皆非凡人。 曾经苦恼过,曾经哭闹过。问池靡为什么只有我一个是不一样的。他却只是淡淡的笑,说会教我法术修炼不老之术。然后我加倍研读经书,力求赶上众人,可惜那是几百年的时光,我始终望尘莫及。 直到那日,他拉着我问我可愿为他掌管那白梨之时,才豁然开朗。 纷纷依恋,原来是这般心思。 情似妖毒,蔓延而开,毫无预兆。舍不得,放不开,原来他于我而言早就不是长辈师傅,是一份执着,一份罪过。 罪孽啊,却没后悔。 还记得那日,众人潜心准备。因为明日就是池靡辅登仙班之时。 我却冷眼看着众人,心中一片冰冷。 我是凡人,抵挡不过众人。 可是修行有戒,戒杀。 一滴血,毁了一干修道真人。那血是我亲自滴进祈祷的水杯中的,很淡的血味,却仍是存在的。 所有人都喝了,觉得瘫软无力。大师兄仍然是面无表情看着我,他骂我,"你个下贱凡人!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下贱?也不比你们下贱,伪君子假道义,修身却不养性。若看不起凡人,又何必伪善来教化众人?这些人中,只有池靡是真心的,我看得出。 池靡? 我看着池靡,他满眼不可思议看我,脸色开始微微发青。 他最圣洁,受不了一丝污染。我知道他很痛苦,越是干净的人被玷污的时候就越痛苦。 我抚摩上他那绝美的容颜,痴了。 池靡,我的池靡,你怎么可以留下我呢? "为什么?朝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血红了眸子,失控只是在临界边缘。身体里有东西在叫嚣,暴戾和血腥。 "你怎么可以离开我?怎么可以?" 欲念顿生,我始终是凡人。想把他永远困于身边,永远。 血只是毁了他一些修行,而破身,则是万劫不复。 你我都知,我恋上你就是万劫不复。 总是笑如温玉的人哭了。泪水湿了衣襟。 他哭喊,"朝以....求你停下,求你停下!" 我怎么可以停下? 我的情,亦是覆水难收。 9. "皙儿,莫在锻炼我的忍耐力。"凌玉勾起我的脸道,嘴角带笑,眼神却是彻骨的残忍和冷漠。 我却只是笑,嘴角挂着一丝凄楚的血。 我不再逃跑,却开始守身如玉。可笑是必然的,一个婊子妓女似的男人竟然还要气节贞洁。 可是我只是不想脏了这身子,不想与池靡以外的人有染。 开始慢慢想起前世的事情,还有千百年前的事情,即使有些模糊不青,但是还记得一些。 第九世,他本可以看着我灰飞湮灭,却生生拿自己的修行换了我一屡幽魂。 天都要灭我,他却还想着救我。 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没看够我那九世凄惨吗? 大抵是这样的原因吧。 苦笑。 "皙儿,你为什么要这样笑?这样的笑不适合你。"凌玉面无表情看我,那眼神中带着一些不甘和心痛,而这样的表情,亦不适合他。 抬头,笑着望他,"圣上有三宫六院,又何需我服侍?曾皙已年老色衰,望陛下早是放我出宫。" "你好生残忍。"他仍然是邪邪的笑,半身倚靠在软塌上。 我低头不语,我的确残忍。 "为什么要如此?你本该无情的。" 我本该无情的?谁又知道呢?也许我本就应该无情,只是错遇一人而已。 我只是抬眼微笑,笑容些须讽刺。 他摸着我嘴角的伤,"好!好!好一个倾城曾皙!" 帝王的尊严不容人忤逆,已经是第七天了。只要他碰我,我就开始反抗。他大可叫上一些人,把我压制强要了我。可是他不会这么做,因为他知道以我的性格,是断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范的。我口中藏毒,他若强要我便只能要个尸体了。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慵懒的微笑愤然离去。君王风范果真修炼的极好,他仍然是笑,若不是我和他多年,是断然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思的。他在生气,且眼中带杀。 雨连绵了几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开始身着白衣,形若游魂。 赤脚走在偌大的宫殿里,唱着诡异的曲调。 只有我知道,那旋律代表的含义。 衣如雪,人如梨。 梨已败,人即离。 此间梨花盛开,清雅不可逼视。 他坐在满是梨花的院落之中,失神。清雅,冷艳。终于,他还是染上了人间的艳丽。 我走向他,白衣飘渺,一步一摇曳。 拥上他的身子,是男人的身子,不娇柔,却别有一翻风味。 "这样,你就可以一直在我身边,是不是?"我问,心里惶恐不安。 他仍然是无言,看着院落中飘摇的梨花,毫无生气。 良久,才出声。 "不该救你。不该......" 你开始后悔了吗?后悔救了一个这样邪恶的人?你开始讨厌我了吗?开始憎恨我了吗?你......不想要我了吗? "为什么?师傅,你不喜欢我了吗?你嫌弃朝以了是不是?"我抱着他,开始低低啜泣。 他才缓过神来,如梦初醒,温柔看我,摸着我的头,"你不是朝以,不是。"突然之间,他用力抓着我的双肩,那么用力,似要把我的肩膀捏碎,"你把我的朝以还来!"清亮的眸子望着我,我一下子难以看他。 "我是朝以啊!师傅,我就是朝以。"看着他的脸,只觉心痛。 他摇着头,凌乱的发丝及地,"你不是!我的朝以不会这么对我的,他怎么可能伤害我。怎么可能毁我千年道行!怎么可能杀他的师兄。你走!" "走?"我看着他那清雅的容颜,身体中有暴戾肆意。 点点化开的,是血色。 一手扯下他宽大的纯白道袍,玩弄着,疯狂着。"我能去哪里?我自小跟在你身边,我只能和你一起。" 那是凄楚的诱惑,他在早春的微风中瑟瑟发抖。白衣,黑发,落花满地。 舔了一下那滑腻的肌肤,身下的人在微微颤抖。 表情越来越热,眼神却是越来越冷。 "师傅......师傅......" "不...不要叫我,我不是你师傅!" "你是。" "不...是。"他挣扎,身上班驳着一些青紫。 "那你就是我的池靡。"我说,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你始终是我的,应该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他不言语,却是泪水沾湿了发。我吻去那泪水,好苦好涩。 好苦好涩,原来梦里的自己哭了,自己也有些酸楚。 一身白衣,跌坐在地。 "池靡,你在这里对吗?"我开口轻问,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分外阴森。 "谁是池靡?"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哀思。 我闻声回头,是凌玉。 他看着我,微微皱眉,惊讶不解。 "你竟然......"他怔怔看我,那么认真。 我知道,此时我一定眼中含泪。 他猛然抱住我,痴痴的笑,一时之间,我竟忘了反抗,"还好,你没哭...我知道,皙儿是断然不会为任何一个人落泪的。" 这是什么话? 我只有微微勾起不羁的笑,推开他。"圣上万安。" "皙儿..."他愣愣看我,"池靡是谁?"凌玉声音如此残酷。 我冷淡回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朕刚才明明听见你唤着此名。" 我不答话。继续望着窗外。 "他是谁?"他仍然直直望着我,不愿放弃。 心中隐隐作痛,他是谁?他应该是,应该是...... "他是...我的至爱。" 我知道你一定听得见,是不是?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有梨花的香气四溢。 "你,可曾后悔?" 当日他残破在我身下,问我。 "不后悔。" 从来不后悔,不后悔对你一番心思,不后悔杀了那些想伤我阻我的人。 你仁心如佛,我却暴戾如魔。 那日你倒在我身下,那日强要了你。 身后的师兄们要来杀我,可惜他们不能杀生,只能伤我。 我虽法术不精,但是那些修习仙道之人不屑的咒术魔道,我却私下看了不少。不知何时起,对那些感兴趣了。所以偷偷钻研起来。 他们应该是不能理解的,为什么平日里跟在师傅身后的凡人竟有如此法力,且狠毒如此。 杀了第一个人,因为他骂我不知廉耻。 杀了第二个人,因为他用肮脏的眼神看了池靡一眼。 我知道他们都看见了,我对池靡做的一切。 正好,是一个赶尽杀绝的理由。 不知不觉中已杀红了眼,身上的白衣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我回头,看见的就是他冰冷绝望的眼。 池靡啊,竟然有那样绝望的眼神。 下山,红尘俗世。 有人抓着我的肩膀,死命摇晃。 "至爱?你何来至爱?为什么我不知道?" 那样虚伪的笑,太可笑,太失颜面。凌玉摇晃着我,不可置信看我。 "我和他纠缠百年千年,你自然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虽然听似有些疯癫。 "什么百年千年?皙儿!!自从你斋戒回来之后就变了,为什么?" 我仍然不答,只是面无表情望着窗外。 我好想见你,池靡。你什么时候愿意来呢?什么时候能来做个了断呢? "了断?"我咀嚼这个这个词,不置可否。 "该做个了断了,朝以,你该放了我或者......杀了我。" 我笑着抱住他的身子,"池靡又在说什么傻话。我们这样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不好吗?在这里梨花院落里,好好的在一起,直到永远。" 他却冷笑,冷清异常,"永远?呵呵。我是凡人和仙人所生,就算未赶上成仙之时,也算个半仙之身,能长生不老。那么你呢?"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的确,不过几年的日子,我已从当日的少年长成青年。成长固然是好,那么衰老呢?何其可怕的词啊。 所以,他这是在告诉我,我想和他永远是痴人说梦吗? "不要惹怒我,池靡。"我抱着他。 他放弃挣扎已久,冷魅异常,"我只是在告诉你。朝以,你我不可能。你犯下杀孽,已是万劫不复。况且,就算你毁我修行也无所谓,我不会妄动凡念的。" "你真残忍,池靡。" "彼此彼此。" 什么时候起,我的池靡不再笑如温玉? 是因为我杀了那些人吗? 可是他们该死,不该阻止我。 既然已开杀戒,我便不会节制。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杀,给我拖出去砍了。"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有人叫喊,有人痛苦哀号。 凌玉却仍然慵雅的倚靠在软塌上,看着坐在地上的我。 "这殿里的人都听好了,以后都不许和曾大人说话,知道吗?" 原来有人的爱可以这么变态。我不过和那小宦官说了一句"今夜月色不错",他竟然就要赶尽杀绝。 是因为我半个月没和他说话的缘故吗? 我只是看着他,一眼,随即转身。 池靡,你当日也是在这样的心思吗?在心底嘲笑我,怜悯我? 不过三日,我已经得到了惩罚。z 是上好的玄铁,冰冷刺骨,原本应该是打造好剑用的,如今却被用来铸了把锁,且锁的人还是我这等低贱男宠。 他把我锁床上。我如尸体一般软在他上,有专人伺候,那些人状似僵尸,好无表情。 我只能身着白衣,看着雕花的床和青色的纱帐。 闭眼,再睁眼。 池靡,你可愿意和我说话? 心里开始默念。 然后就困了,乏了。 是锁链,一根而已,却缩着他纤细的脚踝。 "为什么要逃跑?"我问。 "为什么不逃跑?"他反问。 我一下子语塞,才想起自己的刻骨相思不过是一意孤行,一相情愿。 心头刺痛。 他仍然冷眼看我,一双清亮的眸子,却是彻骨的寒。 "池靡。"我动情抱上他的身子,"要怎么样你才能爱我?" "不动凡念,我只爱苍生。"他说,仍然是冷漠异常。 难道是不够肮脏的缘故吗?即使被我蹂躏如此,还是一颗七窍玲珑心。 他果然是仙,仙风道骨,誓爱苍生。 那么我又是什么? 他第一次逃跑,我才知道他法力渐渐恢复了几许。 开始残忍,第一次开始对他残忍。 他不甘的被迫吞下污浊的血,那是我的血。每月初一十五,我总会把自己的血强迫着他喝下。 他用力的咳嗽,恶心的呕吐,仍然是沾染了满口鲜血。 白衣,艳血,好一翻景致。 然后是或残暴或温柔的交媾。 动欲,噬血,就算是被迫的又怎么样?你始终是污浊了。 法力渐渐消退,他憔悴更甚,少了往日光华,只有堪怜容颜和清冷双眸。 我错了吗? 自问,一再自问。 没有错,我没有错,亦不后悔。我不过是爱了池靡,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把他留下而已。 "皙儿,皙儿......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 睡梦中,有人把我惊醒。 是凌玉,低低呢喃。 我牵动手中的锁链,仍然是不言。 他见我醒来,恢复了往常神色,邪恶俊美。 "皙儿,你这脾气究竟要闹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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