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直直看我,嘴角仍挂着不羁的笑,一把拦我在怀,"朕疼你爱你,这些都是应该的。" 我心下一惊,连忙推开凌玉,"圣上,还是快些更衣去主祭那里吧。" 凌玉摇头转身,我拿起桌上白的外衣伺候他更衣。 我怕凌玉的眼神,总是慵慵懒懒,深不可测。偶尔认真看我的样子,更是承受不起。 焚香念经的时候我和青安都不被允许打扰,我与他站在主殿外,四目相对。耳边是凌玉细碎的诵经声。 青安看着我,"曾皙,你的事我略有耳闻。圣上爱宠幸谁,此人是男是女一概与我无关。只是你命中带煞,必定会害了这个天下和圣上。" 我心中冷笑。说什么命中带煞,不过又是一个想劝我离开凌玉的忠臣。可惜他想错了我曾皙,我本不爱凌玉,这个国家是存是灭也与我无关。 我抬眼吃惊看他,"主祭此言好不伤人。曾皙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您何苦中伤于我?" 他仍然是冷眼看我,"你不信我?倘若你在与陛下一起,势必亡国亡身。" 干我何事?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那时我被迫入宫,可有人救我? 仍旧是笑,弥漫而开的媚,却是苦涩的微笑。眼前人都失了些许神魂。 软软开口,孱弱异常,一身白衣灵动。"主祭大人为何要如此待我呢?我曾皙是真心爱陛下的。因为这份情不容于世,我已被众朝臣弹劾联名诛杀。你还要我怎么办?况且圣上身边美人如云,我小小曾皙又能陪得了圣上几日?怕几年以后,你们不赶我陛下都要赶我了。难道这几年的光阴你们都不愿给我么?倘若你赶我走了,我又该去哪里?家父身为尚书已经以我为耻,家中亲人也是对我闭而不见。你如今这么说,不是逼死我么!" 我掩面,神情凄楚。c 祭司青安不谙世事,慌乱了。连忙上前安慰,"曾大人你这是....不是我逼你,只是你命格不佳,若勉强留在陛下身边......哎~~" 我抬头,双眼通红,刚才掩袖偷偷揉的。 "主祭大人这是什么话呢?你空口无凭,就说我是祸水。我...我人微言轻,比不上主祭大人一句戏言。陛下若信了你的话要诛杀我,你这不是要害人性命嘛!" "不,不,我没有叫陛下诛杀你,只是希望你们分开。"青安满是无奈看我。 "这不等于是要我死吗?我朝中树敌无数,若没了陛下庇护,死是早晚的事。"我站立不稳,似要昏厥。 青安连忙上前搀扶。 "要怎么你才能相信?" 我手扶额头,"此等神鬼之事,你要我怎么信?" 青安怔怔看我,然后抿唇思索,最后似下了决心一般。 "若我让你想起前尘,你可愿意离开陛下?" 我狐疑看他,"若我的确是恶鬼投胎,我自然不会留下害人。"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8. 青安示意我往前走,那是他住的地方。 "你既是恶鬼投胎,前世的执念必定很重,而记忆也教常人深刻。我唤醒你一些前世的记忆。倘若你可以看到前世的记忆,那便证明你是命中带煞,若你只是昏睡片刻,那么你就不是。" 我微微点头,觉得很是有趣。也许此举可以解释纠缠我多年的朦胧梦境。 我随他进了房,床竟是用青石做的。一切都看上去怪异非常。 他指指地上的一个圈,"曾大人请坐下,此阵乃我派先人所做,可唤醒人内心深处的念。你且在此等我,我去拿法器来。" 我坐在冰凉的地上,四处观望。不肖片刻青安便出现了,手中拿着一个青得泛白色的玉碗。 "这是?" 他把碗递给我,又给了我一朵白的小花,"沾着水吃下去。" 我看着那花和那水,思索片刻。 该不会是想毒杀我吧。 青安似看出我的疑惑,有些不屑的道,"我若要杀你,你还能活到现在?" 我只得沾着那水吃下了那花。那水冰冰凉凉,带着微甜,那花带着一丝清香。 青安看着我慢慢咽下那花,我朝他微微一笑。 他有些痴了。见我看他,连忙偏过头去道,"再等一柱香便可开始召唤仪式。" 青安实在太过天真了。我收回看着他视线,继续四处打量。 "他是?"我指着画像上的人,那人一身白衣,笑得煞是好看。应该是道人。 青安抬眼望着画像,眉眼中些许得意。"此乃本派创立之人,据说千年前羽化成仙,已位列仙班。" 位列仙班?这样的人的确是一派贤人姿态。 可是,为什么那么面善呢?哪里见过? "可以开始了,曾大人请闭眼入定。" 我依言轻轻闭眼,闻着一股清香袭来,似乎是刚才那小白花的味道。 耳边是念咒的声音,还有一些风略过。 开始昏昏欲睡。 有人轻轻拍着我的肩膀,甜甜的笑。 "大哥。" 谁?是谁叫我? 下一秒,我已站在一坐华贵的院落里。 每个人都看不见我,从我身边走过。 "出雨,谁叫你来前厅的!你是什么身份~~"有个少年跋扈的指着另一个少年道。那被骂的少年背对着我,面容不够真切。 只听他语带哭腔,"三弟,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出来给的。" "知道还不快滚!"说罢那少年就要离去。 此时一个青衣书生模样的人从厅中走了出来,拉着那被欺负的少年道,"出雨也是我君家人,自然可以进来。三弟,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呢。" 那跋扈少年冷哼一声,气焰却比刚才收敛些许,"他是个丫鬟所生,身份低微,怎么能进去。" 青衣书生侧过头呵斥,"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君家二少爷,三弟你长幼不分么?说着拉着那少年就往厅中走去。 那一瞬,我是看到那青衣书生的模样了。 那是我的容貌,难道那就是我的前世吗? 还有那叫出雨的少年,看来似乎是我前世的弟弟,竟然神似凌玉。 我看着那少年和我渐渐成长。 那时叫飘尘的我不明白,我却明白。那少年的眼神分明是爱慕。 如此看来我和凌玉的缘分倒不浅。 然后,故事仍然继续。 我看着少年斟酌再三,我看着和凌玉容貌相似的那人施计害我,我看着自己被他强迫凌辱,看着自己被赶出大门,看着自己遇见白衣人,看着自己自缢不成,看着自己被折磨而死,看着自己变成恶鬼,看着自己修炼害人。 心,微微的痛,然后渐渐扩大。 再遇见那个人。 他说---他叫池靡。 池靡吗? 又是分外耳熟。 不就是那白衣人吗,不就是刚才挂在墙上的那画中人吗?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你纠缠了我几世? 我想起来了,原来那十多年的梦中人就是你。 那我又是谁? "朝以,飘尘,曾皙,不都是你吗?"有声音清冷而至。 突然放大的面容,惨白的出现在我眼前。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纠缠我?"我瞪大眼睛,看着叫池靡的美人。 为什么你要救飘尘,为什么你最后吐血投身于那天池之中沉睡? "朝以....我好痛。"他白细的手指轻抚我的脸颊,眼神冰冷而迷茫。 有温度,却是极低的温度。 有些恐惧渗入心底,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我的前世和今世? "我不是朝以,你在说什么,在说什么?" 我推开他,不可思议看他。 他如鬼魅的身形缓缓倒地,"朝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池靡啊~~你不记得天池观里的事情了吗?" "什么天池观!我不懂!"我大喊,声音微微颤抖。 他冷冷走来,眼神冰冷,却是笑了,笑得很寒,"你还没想起吗?不要紧,你会想起的,过些时日就会想起的。"说着就消失了踪影。 不知为什么,以往总想抓住的白色身影,这次却分外害怕起来。 我到底在怕什么? 因为知道了他的容貌,因为知道了他的名字。所以开始害怕。 以往混乱不堪的记忆清楚了,所以害怕。 池靡,池靡,我的池靡。 "皙儿,皙儿!你把他怎么了!青安,要是他有什么闪失我必定要你提头来见!" "曾大人只是入定而已,一会就醒了。"那青安呆板的声音响起。 我睁眼,看着凌玉,心中丝丝悲切。 果真是前世今生的孽缘啊。 "圣上,微臣没事,不要拿剑指着主祭大人。" 凌玉连忙揽着我笑,温柔似水,"皙儿你怎么随便和青安玩什么法术呢。以后可不能在未经朕的允许做这样的事。" 我点头,朝凌玉递了个媚眼。刚准备出言媚主,却觉口中一阵腥甜。 只见凌玉神色一变,连忙抱起我的身子奔出门外,"御医!御医!快给我出来!" 兴许是道观太大,又为了圣上能专心斋戒的缘故,那些宫人和随侍都在外候命。凌玉叫了几声没人来应。 我拉拉他的衣襟,轻笑道,"凌玉,皙儿没事。只是吐了几口血而已。" 每次我叫他凌玉,他总会很高兴。今日却乱了神色,也不顾皇帝身份大叫,"御医!快滚出来!要是皙儿有个闪失我诛你九族!" 灰白胡子的御医提着药箱好一会儿才出现,神色慌张。 凌玉只管白着脸,冷冷开口,"快给曾大人诊治。" 那御医颤颤微微的摸着我的脉,脸色苍白,咬着牙发抖。过了一会儿才缓和下神色,"曾大人身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吃些安神养气的药再多多休息便可。" 凌玉也重重抒一口气,似乎刚才吐血的是他一般。 看他这样,我不禁想起那前世的出雨。 果真是孽债。他如此这般,看来我想不离开也难。 ※※z※※y※※b※※g※※ 斋戒几日,就赶回京城。 临行前青安看着我的眼道,"曾大人,切记自己的承诺。" 我点头,轻笑。 我本来是想忘记,如今却不得不履行这承诺。 凌玉护我,把我圈在怀里,马车在山路上行着,声势浩大。 "皙儿在想什么?"他仍然是邪邪的笑,却失了往日不羁。兴许是我明白他的情,所以害怕的紧。 我滑出他的怀抱,倚靠窗前,"圣上,我什么都没想,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挪身过来,从后拥住,"乏了在我怀里睡会儿吧。" 我回头,望着他一双眸,此眸穿越几十年,纠缠了一个甲子。 他吻上我的唇,我闭眼。身子却忍受不住的瑟瑟发抖。 凌玉的声音轻而飘渺,"冷吗?" 我没答话,承受了一些温存。 心痛。 那是我第一次逃跑,我用上了平时里无聊时用来暗杀那些官员的死士。 我换上了小太监的衣服,把伺候自己的人打晕了。 想逃离这些,我觉得自己早在很多年前就疯了,所以神志有些不清。 只是想逃,想离开这里的一切。 宫门高深,我望着东华门,心中释然几许。 "哪个宫的?" 我低头,把帽檐压低,"昔雨宫小顺子。" "把门牌拿来。"摸索半天,我竟忙中出错,忘记把那门牌拿来。 四下张望,那门口的侍卫已经上来盘查。 我一招手,身后的人就出现,把两个侍卫射杀在地。却不想刚踏出宫门一步,就觉昏天暗地。 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醒来是在凌玉寝宫,他依旧对我笑得轻佻,和往日无差。 我拨弄着身上不知何时换上的白衣,苦笑,"你又何必留我?" 凌玉也笑,笑得那般温柔,"皙儿定是上次去斋戒的时候累坏了身子,歇息些时日就好。"说着拥我入怀,吻着我的脸。 我轻轻一推,他却不以为意。 "圣上,你何必装傻?"我无奈的问。 "你累了,快睡吧。" 我直直看他,眼前的人,原来我一直不了解。总以为他是个爱游戏人间的君王,原来以往他对我多方忍让,竟然是因为动了真心。 可叹,我前世不爱他,今世亦然。 乏了,好象被下了药。 只有开始继续十年来的梦境。 只是主角面容不再模糊。主角是我,还有叫池靡的人。 我们身着白衣,倚靠在一起下棋。 我输了,一次又一次。 不过十六七岁,我不甘,要耍赖反悔。 池靡抓着我想推翻棋盘的手微笑,"朝以,输了认就是了,这样可不是君子行为。" 我嘟起嘴,他笑得真好看。他总是如此淡雅,不似凡尘中人。 "朝以可是生气了?莫气莫气,为师的给你看好东西。" 他拉起我的手,只觉身边微风轻扶,原来,我们竟飞了起来。 缓缓下地。 那是一片梨花,分飞天际。粉白的花瓣随风摇曳,素雅却灿烂。 "朝以,喜欢这里的景致么?" 喜欢,好喜欢。点点头,"喜欢。" 他笑语嫣然,"若我以后不在你身边,朝以可愿掌管此地?" 我抬眼,对上他清澈的眸,"师傅,你要去哪里?" 池靡遥望天际,"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要离开朝以吗?" 他不语,看着那片梨花微笑。那笑迷离,池靡一身雪白,似仙人偶落凡尘。 我伸手,却连他的衣角也抓不住,手间只有一缕幽香,半残梨花。 远了,他离我远了。 那一刻,心中微微抽痛,愈演愈烈。 恍惚醒来,笑了,几分释然,几分愁绪。 凌玉如此温柔的看着我,我竟不习惯了。忙起身行礼,"圣上。" 他连忙扶起我,道,"怎么行礼了。以往也不见你如此多礼,难不成今日做了调皮的事,要赔礼么?" 假扮太监,携杀手出宫,且杀了几个侍卫,这竟然只是"调皮"二字便可概括了。 "圣上,放我走吧。"我面无表情,声音清冷。 他拉着我的手,走到桌子那里,那上面是一桌精致酒菜。 "皙儿定是饿了,来吃些东西。"他装傻充愣。 "圣上,放我走吧,我命中带煞,不宜伴君左右。"我苦苦哀求。 "皙儿刚才睡的可好?见你醒来时笑了。"他夹起菜往我碗里塞。从未见他如此温柔过。 我死死盯着他一双眼,"圣上,不要再如此一意孤行了,你该知道朝中已有人对我采取行动。" 不知多少为我试菜的奴才丧了命,他还不死心吗? 凌玉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端起酒杯,再轻轻放手。 是邪邪的笑,一如当初。"皙儿,当日青安的话我都没当真,你又为什么这么在意?若不是我知你脾气,还以为你是对我动了情才不忍害我而离开呢。" 看来他也懒得演戏,我知道他虽爱我,却做不来那温柔亲切的模样。他是君王,喜欢的只要霸占就好。 不过他的话倒是说对了,我是不忍害他。 我是谁? 也许此时我是飘尘,也许此时我是曾皙。 我不想再造孽,不想和前世一般凄楚。 是谁不重要了,只是有些难过罢了。 那是纠缠千年的痛楚,我与池靡。而与他,不过一个甲子六十绮梦。一切无关。 "凌玉,我终会离开。" 我再次逃跑,杀手和身边的近侍都已用光,死的死伤的伤,调离的调离。 然后我开始色诱,身边的宫女都换成了宦官,我照样诱惑不断。 有个宦官看着我满眼渴望,却只是化做一声叹息,"主子,您走吧。"
8/15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